第53章 师父的苦心
作品:《九叔:从被石坚救下开始》 这几天忙着修缮的事,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盯进度,加上心里惦记着掌心雷,倒是把正事儿给落下了——画符。
吃饭的家伙可不能忘。
他推开房门,屋里光线正好,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靠窗那张简陋的书桌上。
方启从包袱里翻出新买的笔墨纸砚,又取出那罐从四目师叔那儿顺来的上好朱砂,一一摆好。
研墨,调朱,铺纸。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提笔在手。
笔尖落下,第一笔便如行云流水。
这些日子虽然奔波,但符箓之道早已融入他骨子里。此刻静下心来,那一道道符文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顺畅得不可思议。
净心符。
驱邪符。
镇煞符。
破秽符。
一张接一张,他画得忘我。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蘸墨、落笔、换纸,再蘸墨、落笔、换纸……
直到——
“咳咳。”
一声轻咳在身后响起。
方启手一抖,最后一笔差点画歪。他连忙稳住手腕,收住笔势,这才回过头。
九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馒头。
“师父?”方启愣了愣,这才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这……天都黑了?”
九叔走进来,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叠叠画好的符箓,眉头微挑:“画了多少了?”
方启看了看,自己也吓了一跳——桌上、凳子上、甚至地上,到处都是他画的符,少说也有二三十张。
“弟子…弟子没注意。”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九叔没说话,拿起几张符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转向方启,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劳逸结合,别太累着了。”
方启一愣。
九叔继续道:“你如今成就,已经比师父当年好多了。”
方启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盯着九叔,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师父刚才说什么?说自己比师父当年好多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九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怎么了?师父说得有什么问题?”
方启连忙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师父说得对!师父说得都对!”
九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托盘:“快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启“哦”了一声,端起粥碗,低头喝了起来。
九叔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
喝了几口粥,九叔忽然开口:“阿启。”
方启抬头:“嗯?”
九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碗里,语气听着随意,但方启知道,师父这是有话要说。
“师父看出来了,你对秋生和文才那两个家伙,有点意见。”
方启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没说话,随即继续扒粥。
九叔继续道:“他们俩,确实不成器。贪玩,毛躁,爱闯祸,本事没学多少,惹事的本事倒不小。这次的事,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头,看向方启:“但师父想说,他们两个,本性不坏。”
方启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九叔叹了口气:“秋生那孩子,从小没了爹娘,跟着姑姑长大。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其实苦。文才更是个老实孩子,没心眼,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们两个,就是缺人管,缺人教。”
他看着方启,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师父知道,你比他们懂事,也比他们有本事。以后…师父希望你能帮他们一把。”
方启沉默了片刻。
他能说什么?
师父都开口了,他能说不吗?
他放下粥碗,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弟子会的。”
九叔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师父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方启端起碗,继续喝粥,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帮他们一把?怎么帮?
这两个家伙,在他看来,还不如那个保安队长阿威呢!
阿威那人,虽然胆小怕事,还总爱装腔作势,但至少不蠢,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要是能把阿威弄进门下,说不定比这两个货色强多了。
不过……
方启摇了摇头,这念头先放着,以后再说。
至于秋生和文才……
他瞥了一眼偏房的方向。
如果以后还是这么不着调,师父不狠心,他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实在不行,他就去求大师伯。大师伯开口,师父想必不敢违背。
只是那样,太伤师父自尊了。
方启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先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引导一番,观察观察再说吧。
九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里还在别扭,便又开口:“阿启?”
方启回过神:“嗯?”
九叔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方启笑了笑,道:“弟子在想,怎么去调教那两个师弟。”
九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欣慰不已。
他点点头:“嗯,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接着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为师吃饱了。后面就由你替我去照看那两个家伙吧。就当是增进一下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方启也跟着站起来,点点头:“是,师父。”
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方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厚厚的符箓,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师父这心,真是操碎了。
为了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都来求自己了。
他摇了摇头,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粥喝完。
然后,他擦了擦嘴,起身朝偏房走去。
算了,去看看那两个家伙吧。
师父的面子,总得给。
来到他俩所在的偏房,推开门。
就看见文才和秋生一人靠着一个枕头,面前各摆着一个小木几,上面放着碗粥。两人正艰难地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动作慢得像八十岁的老头。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然后,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喝粥。
没打招呼。
方启站在门口,看着这两颗埋进碗里的脑袋,得,这是不待见他呢。
他也没在意,把托盘往旁边的桌上一放,走过去,照例询问:“今天怎么样?好些了吗?”
秋生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那笑容不算真诚,但至少客客气气的:“好多了,谢谢师兄。”
方启点点头,看向文才。
文才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方启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下文,便主动问道:“文才,你呢?感觉怎么样?”
文才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脸上那股子不服气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嘴一撇,阴阳怪气地开口:
“又不是你受伤,在这儿假惺惺的干什么?”
方启愣了一下。
秋生也愣住了,连忙用眼神暗示,压低声音道:“文才!”
文才不理他,只是盯着方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来就是大师兄?
凭什么师父那么看重你?
凭什么闯了祸,挨打的是我们,你却在外面风光?
方启看着他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就这?
就这点出息?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不是我受伤,我确实体会不到你们的感受。”
文才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方启继续道:“不过,师父让我来看看你们,我就来了。粥还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
文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句:“够。”
方启点点头,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等两人把粥喝完,便上前收了碗筷,放进托盘里。
“好好养伤,”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有什么事就喊一声。”
然后,他端着托盘,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秋生瞪了文才一眼:“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人家好心来看咱们,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文才梗着脖子:“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又不是他受伤,他来看什么看?装好人!”
秋生气得直摇头:“你呀你,就知道犯傻!那是咱们师兄!师父最看重的徒弟!你得罪他干什么?”
文才哼了一声:“师兄?他凭什么当咱们师兄?不就是比咱们早入门几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秋生懒得再跟他说,往枕头上一靠,闭上眼睛。
门外,方启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两个蠢货。
一个会见人下菜,面上客气心里不服;一个干脆把不服气写在脸上,连装都懒得装。
以后可有得头疼了。
他端着托盘,朝厨房走去。
可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九叔从堂屋里出来,背着手站在廊下,显然是在等他。
“师父。”方启走过去。
九叔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托盘上:“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方启如实道:“还行,都吃完了。弟子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愈合得不错,再用些草药,养个十天半个月,估摸着就能下床活动活动了。”
九叔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嗯,光看看就能看出这么多名堂来,看来你的药理知识确实学得不错。送你去四目那儿,真是送对了。”
“改天四目过来,我得好好谢谢他。”
提起四目师叔,方启那张原本沉稳的脸瞬间就变得生动,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师叔对弟子那是真好!”
他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地开始夸。
“师父您不知道,师叔教弟子赶尸的法门,那叫一个仔细,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讲,讲完了还让弟子实操。路上遇到什么邪祟,他就让弟子先上,他在旁边看着,打完了再给弟子讲哪里不对,哪里可以改进…”
九叔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夸四目,就知道这两年他过的应该还算是不错的,眼中满是笑意。
这傻小子,说起四目来,跟说起自己这个师父似的。
不过也好,说明四目待他是真心的。
九叔点点头,道:“等咱们从茅山回来,顺路去看看你四目师叔。”
方启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九叔被他这反应逗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板着:“还能有假?”
方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那真是太好了。”
九叔摆摆手:“行了行了,先把碗洗了去。”
方启响亮地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就往厨房里冲。
接着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的声音。
九叔站在廊下,听着那动静,摇了摇头。
这小子,在师兄和师弟面前那么沉稳,怎么一跟自己独处,总是这么孩子姿态?
不过……
挺好的。
这样挺好的。
方启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把碗筷洗干净,又把灶台收拾利落,这才端着个木盆出来。
他端着盆走到九叔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方启推门进去,把木盆放在九叔脚边:“师父,洗脚水打好了。”
九叔正在灯下盯着一张符在反复观看,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那盆热气腾腾的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方启,目光柔和了几分。
“行了,放那儿吧,我自己来。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息。”
方启摇摇头,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不烫。师父您泡一会儿,解解乏。”
九叔看着他这副架势,知道这小子是铁了心要伺候自己,便也不再推辞,把脚放进盆里。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漫遍全身。
九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方启站起身,道:“师父,那弟子先回去了。”
九叔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嗯,去吧。别熬太晚,早点睡。”
方启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九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是难得的放松。
方启轻轻带上门,转身回到自己房中,开始运行功法调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