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个鸡蛋

作品:《九叔:从被石坚救下开始

    “我想给师叔写封信报个平安,可我这刚回来,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张师傅待会儿要进镇,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带一套笔墨回来?再带两张信纸,一个信封。回头我再把信写好,麻烦您下次进镇的时候帮我寄出去。”


    张师傅一听,爽快地拍着胸脯:


    “小事一桩!正好待会儿我要去镇上买材料,顺路就给你带回来了。小方道长你放心,笔墨纸砚包在我身上!”


    方启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张师傅!劳您费心了!回头买笔墨的钱我一定给您。”


    张师傅摆摆手:“客气什么,几个铜板的事,回头再说。”


    方启又转向其他几位师傅,也是连连道谢,态度谦逊,礼数周全,惹得这些工匠师傅们越发喜欢这个懂事的年轻人。


    没过多久,张师傅就从镇上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他把布包递给方启:“小方道长,你要的笔墨纸砚,都在这儿了。掌柜的说这是好货,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你先用着。”


    方启接过布包,打开一看,笔是狼毫小楷,墨是上好的徽墨,纸是细白的宣纸,信封也是规规整整的。


    他连忙道谢,又掏出几个铜板要塞给张师傅。


    张师傅死活不肯收:“说了小事一桩,小方道长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方启推辞不过,只好再次道谢。


    他搬了条凳子放在院子的阴凉处,又去厨房倒了碗茶水放在旁边,这才坐下来,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他略一思索,便开始写:


    “四目师叔钧鉴:弟子已于昨日平安抵达任家镇,与师父团聚。一路顺利,并无意外,请师叔勿念。家乐师弟近日可好?代弟子向他问好。弟子在师叔处学艺两年,受益良多,此恩此情,铭记于心。待师叔有空,弟子定当前去拜望。专此奉闻,顺颂道安。弟子方启拜上。”


    写罢,他搁下笔,又仔细看了一遍。


    嗯,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糨糊封了口,又在信封上写下“四目师叔亲启”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张师傅跟前,双手递上信:


    “张师傅,麻烦您下次进镇的时候,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寄到湘西那边,驿站的人知道怎么送。”


    张师傅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放心,保管给你寄到!”


    方启笑着拱手:“多谢张师傅!”


    送完信,方启也没闲着。他又去厨房提了壶热茶出来,给每位师傅都倒上一碗。


    “各位师傅辛苦了,喝口茶歇歇,慢慢干,不急的。”


    师傅们接过茶碗,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小方道长真是太客气了!”


    “九叔这徒弟收得好啊,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可不是嘛,懂事,有眼力见,还知道心疼人!”


    方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着摆手,顺便在张师傅旁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张师傅,您经常在镇上走动,跟您打听个事。”


    张师傅喝了口茶,爽快道:“小方道长尽管问,这镇上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方启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个任发任老爷,您认识吗?”


    “任老爷?”张师傅眼睛一亮,“那怎么能不认识!咱们镇上首富,有钱得很!怎么,小方道长找他有事?”


    方启摇摇头:“不是我找他,是我师父。听说当初师父来任家镇,是任老爷亲自去请的?”


    张师傅一拍大腿,来了精神:“可不是嘛!那阵仗,可大了!”


    他放下茶碗,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半年前,任老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九叔的名号,亲自带着人,赶着马车,出镇十里去迎!十里啊!那可是对贵客的最高礼遇了!”


    旁边李师傅也凑过来,接过话头:“对对对,我当时正好在镇口那边干活,亲眼看见的!任老爷站在马车边上,那叫一个恭敬。九叔一到,他亲自上前搀扶,口口声声‘林道长辛苦了’,那态度,跟见了自家长辈似的。”


    方启听得心里一动,追问道:“那后来呢?任老爷对师父的态度如何?”


    张师傅笑道:“那还用说?隔三差五就派人送东西来,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礼。前几天我还听说,任老爷又让人送了两匹上好的布料过来,说是给九叔做新道袍用的。”


    李师傅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任老爷对九叔,那是真心实意的敬重。有什么法事,第一个就找九叔;有什么疑难,也第一个请教九叔。九叔在咱们镇上的名望,任老爷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方启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这任家镇的任老爷,确实和电影里一样,对师父颇为尊重。比酒泉镇那群只会算计、满肚子坏水的乡绅强多了。


    他想起酒泉镇那帮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教堂的事,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师父何至于离开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不过也好。


    离开那群碍事的东西,来到这个对师父敬重有加的任家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启收回思绪,笑着对张师傅道:“多谢张师傅告知,我心里有数了。”


    张师傅摆摆手:“客气什么。小方道长,你以后在镇上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咱们这些老家伙,别的不行,人脉还是有点的。”


    方启笑着拱手:“那就先谢过各位师傅了。”


    方启在院子里陪着师傅们又聊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心里惦记着一件事。


    他起身朝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的门,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灶台边上摆着几个坛坛罐罐,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旁边放着些咸菜萝卜干之类的东西。


    方启翻了翻,又看了看水缸里的水,心里有了数。


    他生了火,往锅里添了水,又从米缸里舀了几把米,淘洗干净下锅。想了想,又切了点咸菜,用油简单炒了炒,盛出来备用。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方启估摸着还得煮一会儿,便擦了擦手,转身出了厨房,朝偏房走去。


    偏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两张床上,文才和秋生一人一张,正躺在那里。


    方启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


    两人脸色潮红,额头上沁着汗珠,眉头紧皱,嘴里还在不停地哼哼。


    方启伸手摸了摸文才的额头——烫得吓人。又摸了摸秋生的,也是一样。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那些被雷法击中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继续溃烂的迹象。


    看来师父已经给他们上过一些基础的药了。


    方启又给他们把了把脉。


    这两年跟着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他没少学医术,尤其是处理尸毒、阴气入体这类毛病,也算是有些心得了。


    片刻后,他收回手,心里有了数。


    “没事,”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皮肉之苦,养几天就好了。”


    他又看了看两人,两人哼哼唧唧的,压根没醒过来。


    方启摇了摇头,替他们掖好被角,转身出了门。


    回到厨房,粥已经煮好了,米香浓郁,粥水浓稠。


    方启找出几个粗瓷碗,一一盛好,端到院子里。


    “各位师傅,歇歇手,喝碗粥暖暖胃!”他招呼道。


    师傅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一人接过一碗粥,就着方启炒的咸菜,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小方道长真是太客气了!”


    “这粥煮得正好,不稀不稠!”


    “咸菜也香,比我家那口子炒的还够味!”


    方启笑着摆手:“各位师傅辛苦了一天,喝碗粥算什么。慢慢喝,不够锅里还有。”


    师傅们喝完粥,又歇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便收拾工具准备收工。


    “小方道长,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方启送他们到门口:“各位师傅慢走,明天见。”


    送走师傅们,方启没有立刻回厨房,而是绕到了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搭着一个简单的鸡窝。


    这是师父的规矩——不管在哪儿落脚,总要养几只鸡鸭,一来能吃上新鲜的蛋,二来真遇到什么事,鸡血也能应急。


    方启走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鸡窝里,几只鸡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动不动——全死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鸡鸭身上没有什么外伤,但羽毛凌乱,眼睛紧闭,死状安详却透着诡异。


    方启叹了口气。


    昨晚那么多鬼物围攻,阴气太重,这些鸡鸭怕是活活被阴气冲死的。


    他暗自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阴气太重,不能吃了。”


    他找来一个簸箕,把那些死掉的鸡鸭收拾起来,又找了块布盖上,准备明天找个地方埋了。


    正收拾着,眼角余光瞥见鸡窝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方启凑过去一看——鸡窝最里面的角落里,竟然还藏着鸡蛋!


    他伸手掏出来数了数,有些遗憾,就两个。他还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没全军覆没。”


    他把鸡蛋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鸡窝,确认没有别的遗漏,这才起身回了厨房。


    厨房里,他重新生了火,掏出鸡蛋放进锅里煮上。


    趁着煮鸡蛋的功夫,他又盛了一碗粥,放在灶台上凉着。


    等鸡蛋煮熟了,他捞出来,用凉水过了一遍。


    接着把两个鸡蛋藏进那碗凉得差不多的粥里,用勺子轻轻压了压,让它们沉到碗底,表面上看不出来。


    然后,他端着那碗粥,轻手轻脚地朝九叔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九叔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方启把粥碗轻轻放在桌子上,又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带上门。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启?”


    方启脚步一顿,转过身,就见九叔已经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他。


    方启有些歉意地走回去,推开门:“师父,弟子吵醒您了?”


    九叔摆摆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几点了?”


    “太阳快下山了,”方启答道,“师傅们刚刚喝完粥回去了,说明早再过来。”


    九叔点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到桌边,看见那碗粥,愣了愣:“这是……”


    “弟子煮的粥,”方启笑道,“给师父留了一碗。师父趁热喝吧。”


    九叔看了他一眼:“你吃过了?”


    方启点头:“吃过了,弟子和师傅们一起喝的。这一碗是特意给师父留的。”


    九叔“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方启站在一旁,想了想,道:“师父,弟子去给祖师爷上炷香。”


    九叔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方启转身出了门,轻轻带上门。


    屋里,九叔喝了几口粥,勺子忽然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愣了愣,用勺子扒开粥面——


    碗底,两个圆滚滚的鸡蛋露了出来。


    九叔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鸡蛋,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眶,不知怎的,就红了。


    这孩子…


    这孩子自己肯定没舍得吃。


    他把鸡蛋偷偷藏在自己碗底,还说什么“和师傅们一起喝过了”。


    九叔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那两个鸡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酸的,涨涨的,又暖洋洋的。


    “臭小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他拿起一个鸡蛋,剥开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得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