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有言在先(四)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只见一绿袍女子从假山后缓缓走了出来,其身飒气全无,脸上红润的眼眶似是在控诉当下的荒唐。


    “她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弼书哥哥托付终身。”


    显然,她只看到了后半段,根本不清楚两人间的纠葛。


    但尧璞本就懒得解释,更何况这种事不可能解释,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你认为什么样的女子才值得本王托付终身?”


    自古男子娶亲,三妻六妾无可厚非,但在尧国这样一个小国里,思想反而变得开明,除了重视家业传承的皇族贵戚之外,其余多是内室一人,主母当家。


    “至少不比芊柔姐姐差。”


    墨夷珊珊声音颤抖地说着,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随之滑落脸颊。


    若是输给温柔婉约的宋芊柔,她无话可说,但偏偏是在京城里臭名昭著的夜繁,那她绝不允许。


    “哦?可在本王眼里,她就是最好的。”


    尧璞说着,垂眸“深情”凝望着怀中人,柔声道:“至于他人如何好,又与我何干?”


    墨夷珊珊见状当即气血上涌,愤然不平道:“芊柔姐姐为你力排众议,守身多年不嫁,你可对得起她!”


    “她是为本王守身,又不是为本王丢了清白,本王哪里对不起她。”


    “那女子的青春呢!”


    “她年至十八就人老珠黄了?”


    “你!”


    墨夷珊珊第一次体会到尧璞嘴贱的威力,气得在脑中搜刮一切有用的筹码,道出辛秘:“皇后为你特地设下此次迎亲游戏,当日定然众女争艳,各展所长,而陛下圣断,绝不会允许一粗鄙无华的女子进入皇室。”


    “但你忘了,本王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太好。”


    几年前,尧璞刚出落成少年时,便因其绝世俊颜收割了城中众女子的芳心,但他自幼责任缠身,无心为儿女情长费神,更不能被其所累,故而用刻薄之言逼退她们。


    当然,他并非对所有女子都刻薄以待,只有凑到他面前的女子才享有这般待遇。而那些没能凑到他眼前的,自然是被墨夷珊珊拦在了门外,暗中处理掉了。


    她过往的暗中之举,他看在眼里,并乐以见得,无论对方出于何种动机。


    然往日的默许并非今日的长情,那未被折断的梅枝,便是再阻拦就毫不留情。


    “如此,”尧璞道破多年来的无心,“她粗鄙,我刻薄,岂非绝配?”


    一时间,墨夷珊珊恍惚了。


    眼前之人面貌熟悉得让她心冷,言语陌生得让她心惊,下一瞬,眼泪无声泉涌,砸落地面,击碎幻想。


    -


    黔京城内,废弃巷末,隐秘幽深。


    陋屋破壁间,杂物堆积,蛛网覆着其上,而杂丝交错钩织蔓延向下至坑洼,拉长了两道虚影。


    地上虚影微微前倾,吐出细声人语。


    “公主抵京,妖王未除,你待如何?”话语中语气愤然而埋怨,似有要破罐破摔之势,“商国那边还折损一员大将,你要我如何与左相交代?”


    另一暗虚影应声轻晃,“你理应明白,局势异变,各方皆措手不及。”


    “是吗?我怎听闻是你手下放下干戈送玉帛呢?”


    “使者未死重生,后被妖王收入麾下,成为变数,这事谁都有责任。”


    “你是说她没死怪我?这分明是你失手造成的。”虚影愤慨,不想背锅,“我亲眼看着她将你给的毒酒喝下肚,结果人没死,还要我去收拾烂摊子?你不要太嚣张了,如今是你有求于我。”


    “你自是不必去收拾烂摊子。”暗虚影无声叹息,”只是她身份敏感,肃怨府办事总归谨慎。她重生后力量增强,又有妖王从旁助攻,不好对付。”


    虚影身形轻移,遂冷哼一声,“你那教主神通广大,何不亲自来解决她?”


    “待教主亲临之日,便是你登基之时,这是我族承诺,”暗虚影婉言提醒道,“也是当初你与我合作的原因。”


    虚影静然。


    果然,无论何时,他都会为这一承诺动心。


    “你只需牵制住妖王,她交于我。”


    暗影胸有成竹,徐徐劝道:“商国诞生于蛮夷之地,历史上多臣越君之事,可见胜家多易主,兵败乃常事,他们有的是机会。但你不同,待太子婚成,玉玺交替,你再有异举,便是篡位国贼,届时多年筹备化作泡影,那时的你,还会为今日的选择踌躇不定吗?”


    ……


    “她死了,就能让妖王的筹谋一举告破?”


    暗影闻言冷笑,“如今不同了。”


    “有何不同?”


    “她死了,妖王也会死。”


    -


    翌日,侯府客房。


    夜繁从混沌中抽离出来,一身冷汗。她手撑着床沿,浑身无力发软,气血中空,简直比重伤那几日还要难受。


    此时日上三竿,尧璞不见踪影,屋内外皆无人侍候。


    夜繁蹙眉,艰难地扒拉着床边案上的茶几想倒杯水,不巧,手伸了一半,外边传来木门推阻声。


    “不知墨夷小姐特地将人都支开,有何贵干呢?”


    屏风后的人惊疑却步。


    对方不见来者,却能直接断出来意,可见其极致洞察。


    夜繁的手终于够到了案上茶壶,她伸长弱身,小心地拎起倒出细流。


    她握杯抿了两口,润喉如割。


    此时墨夷珊珊站于屏风外,不敢逾越。


    夜繁将杯无声地放回去,斜靠于床沿,虚弱地合上眼。


    嫉妒是魔鬼,如今她身虚无力,妒者见之更容易心生歹念,故而提前出声震慑,增加谈判空间。


    “你和弼书哥哥是什么关系?”墨夷珊珊立于屏风后,手中握紧长鞭,沉声问道。


    夜繁道:“这你不妨去问他。”


    “是你纠缠他。”墨夷珊珊笃定道。


    她想了整整一夜。


    尧璞与她自幼相识至少年,素来不近女色,有更甚时,厌恶女色。她习武性烈,他默许了她的亲近,让她误以为是女子的柔弱令其厌然退避。后来,宋芊柔出现了,尧璞对她的频繁关照让她意识到——他应是喜欢温婉顽强的女子。故而当她再面对他时,便一再压抑自己的性子,以博得青睐。


    但,这次她又要错了吗?


    尧璞昨夜表示,他对这个乡下来的粗鄙千金非常满意,尽管有旧缘在前,他也视若珍宝,甚至自降身段为其圆满,可她……


    不信!


    “侯府的人待客都如此么?”夜繁强打精神,声线淡然如讽。


    “你不会得逞的。”在她眼里,只要夜繁没有正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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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即是默认,而尧璞既肯容忍她,多半是为了负责,因为昨夜他曾言若对方失了清白,他才会心怀愧意,“弼书哥哥他不欠你。”


    “其实,”夜繁不理解她是如何能将两句毫无逻辑的话串在一起并得出结论的,“墨夷小姐若想不通,可以去问问侯爷。”


    然而,她这番无心劝告令有意者听来如同蔑视。


    墨夷珊珊的手攥紧鞭柄,“你不必拿舅舅压我,你只要清楚弼书哥哥他并不属于你。”


    夜繁赞同道:“毕竟也不是我生的。”


    “……”


    窗外赶回来偷听的尧璞差点破窗而入。


    果然,还是来晚了!


    不承想一番宣示主权的话,落到夜繁耳里却成了大逆不道,墨夷珊珊当下羞愤道:“你你、你不知廉耻!”


    夜繁满脸无所谓,“墨夷小姐知廉耻,懂进退,请问侯府早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别想岔开话题。”墨夷珊珊心知她在敷衍,逼着她正视局面,“迎亲宴上我要与你一决高下,若你输了,便终生不得与弼书哥哥亲近,不得接受他的任何示好。”


    “哦?”夜繁惊奇道,“若我输了,你就打算监督我一辈子吗?”


    “你难道没听过君子一诺?”


    “可我是女子啊。”夜繁很无辜。


    为何世人总是以君子的标准来要求她?难道他们不知道君子之所以被称为君子,是因为世间有一种名为“小人”的存在吗?


    “这么说,你是不敢赌了?”墨夷珊珊激将道。


    “确实不敢。”激将法对夜繁这种小人显然不受用,她敌人那么多,少一个也是少。


    “你!”


    “而且我不仅不敢,还很无感。墨夷小姐还是赶快叫人准备早饭吧,因为我饿肚子的话心情就会变得很差,而心情变差就不能与你好好聊天了。”夜繁开始耍无赖。


    “……”


    “哎呀,好饿啊~”


    “……”


    “侯府虐待客人。”


    “……”


    “侯爷……”


    “给我饿着吧你!”墨夷珊珊气得甩袖出门。


    待听闻门嘣地一声被人关上后,夜繁才卸下防备,翻身半滚回床中央,疲惫到连被子都没扯好,就直接昏睡过去。


    尧璞悄然进屋,默默为她善后。


    ……


    这一睡,就是十日。


    出了荼州便失去了侯府的保护,两人身为肃怨府的头号通缉要犯,这样明晃晃地回京势必会招致麻烦。所以尧璞决定托寻丰镖局将两人当“货物”运回去。


    夜繁对此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因为镖局的马车舒适宽敞,而她本就要一路平躺回去。


    于是十日后,“两条人”安然抵达黔京城内。


    时至小冬,初雪飘飞,街道雪白一片。


    夜繁右小腿上的夹板已然被取下,除了左臂还不能动之外,也算是‘人身自由’了。


    只见她披着黑色大氅独自走在前头,尧璞牵着马车慢吞吞走在后头。


    “下雪了。”夜繁伸出嫩白手心接住飘落的雪花,神情难得惬意。


    尧璞静然望着她身上漆黑大氅,没有回话,仿佛有一瞬间,他也融进了眼前那抹墨色里。


    该,放她归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