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有言在先(二)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放个恋爱脑缠着他,他就没空缠她了吧?


    夜繁如是这般安慰着自己,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茶盏旁的水渍上画起圈圈。


    尧璞见某人默默吃瘪,不由嘴角溢笑:“此乃相府千金,夜繁夜大小姐。”


    墨夷珊珊见心上人回应,立刻换了副嘴脸,热情道:“失礼失礼,原来是相府夜小姐,在下墨夷氏,名曰珊珊。”


    夜繁注视着她的侧背影,默然不语。


    很显然,失礼是对着尧璞说的,介绍也是。


    待她终于肯转过身正对正主时,嘴里却是宣示主权的说辞:“夜小姐,我与弼书哥哥乃是青梅竹马,多年未见,你不妨自觉挪挪位?”


    “珊珊不得无礼。”萧古庭眼神警告道,“来者是客,岂有让客人迁就你的道理?”且不说人家是相府千金,护国有功,退一万步讲,她身上带伤,哪能让她呼来喝去?


    墨夷珊珊顿时嘴巴一扁,三分委屈装五分,“舅舅!”


    萧古庭面目肃厉。


    往日娇纵无度也就罢了,今日外人在场,断不能容她胡来。


    “侯爷莫急。”夜繁淡然摇头,“坐哪里不是承了侯府盛情,无妨。”她伸手勾起拐杖,身姿笨拙地坐到尧璞对面。


    “夜丫头你……”


    墨夷珊珊见得逞,赶紧屁颠颠地坐到尧璞身边,一口一个‘弼书哥哥’,听得旁人眼角直抽。


    萧古庭扶额长叹。


    夜繁适时安慰道:“她与王爷多年未见,坐近些好叙旧。”


    只听墨夷珊珊嗔怪道:“弼书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多年不见,你可有想我?”


    尧璞道:“有。”


    墨夷珊珊惊喜道:“什么时候?”


    “刚刚。”


    夜繁顿然被茶水呛到。


    墨夷珊珊恶狠狠的目光随之射来。


    “……”


    夜繁连忙侧转身子跟萧古庭攀谈:“侯爷,临行前王爷曾言让我来侯府见见世面,我听闻您字画收藏无数,十分珍贵,难得来一次侯府,可否让我观赏一番?”


    萧古庭闻之眸光微动,放下茶盏,起身道:“左右晚饭还没备好,不妨一同去本侯书房瞧瞧?”


    夜繁伸手道:“侯爷先请。”


    “王爷?”萧古庭口头请示,脚步已然跨开。


    尧璞眼也不抬地点头。


    庭院路上。


    萧古庭揪心看着夜繁一瘸一拐地艰难行走,忍不住关心道:“夜丫头行走不便,妖王怎地还带着你左右奔波?”他语气中颇有责怪意味。


    夜繁微挺着脊背,尽量让自己走得轻松些,“无妨,大夫说多锻炼才康复得快。”


    “……究竟是哪个庸医给你看的腿?”萧古庭皱眉道,“伤筋动骨需得静卧修养,每天跑跑跳跳只会落下腿脚毛病。”


    “呵呵,赶路嘛。”夜繁略感尴尬。


    侯爷哪里知道她现如今的处境,看似养病,实则囚禁,留下屈从一时,离开小命不保,她自然不敢有怨言。


    “不成。”萧古庭越想越不对劲,“待本侯唤人抬个轿子来,这侯府的路说长不长,真走起来可有得你受的。”他立身招手,路过的下人惶急上前。


    在侯府当着侯爷的面坐轿子……


    “其实…坐轮椅也是可以的。”夜繁在萧古庭身后抗议,却见对方满脸严肃地跟下人交代,不由分说。


    “是,侯爷。”


    下人领命匆匆离去,留下两人闲然前行。


    “夜丫头。”


    “侯爷。”


    萧古庭负手漫步,捉狭似的开口:“你连本侯收藏字画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莫不是妖王没跟你说清楚要取本侯书房里的哪个宝贝?”


    “呃。”夜繁又尴尬了。


    按理说,位至侯爵者,收藏不会少,之所以挑字画来说……好吧,被常识荼毒太久。


    “让侯爷见笑了。”夜繁索性摊牌道,“我本无意招惹,亦有自知之明,王爷和珊珊小姐乃多年未见的青梅竹马,我一女子在场,岂非不太识趣?”


    “那还不是因为你与妖王的关系让人匪夷所思。”萧古庭随口调侃道。


    夜繁面色一僵,“不知侯爷指的是?”


    萧古庭瞥了她一眼,“珊珊虽娇纵跋扈,傲慢无礼,但也不是平白无故针对你。”他顿了顿道,“自她进来之后,妖王的目光便时不时停留在你身上,你可知为何?”


    “难不成我脸上有饭粒?”夜繁装傻充愣。


    萧古庭一脸‘别装了’的神情,“一个人的视线随心而动,若是珊珊的出现令他频频看向你,那就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他有求于我。”


    萧古庭:“……”


    夜繁故意道:“只可惜我舟车劳顿,两眼昏花,看不见他的眼色,惭愧惭愧。”


    “……也罢。”萧古庭袖子向后一甩,大步朝前走去,“你们自己心知肚明。”


    夜繁拄着拐杖跟上去,“那侯爷是打算带我去哪儿?”


    萧古庭垂眸扫过她的脚,轻哼一声:“妖王今日一来就给本侯扣了好大一顶帽子,机敏如你,怎会猜不出本侯要带你去哪?”


    “不会是库房吧?”


    晚辈首次来交情匪浅的长辈家做客能收到一份见面礼,而尧璞前前后后替她加码,她便猜到是要借花献佛,从侯府里换个好东西,至于是什么,她也不甚清楚。


    萧古庭抱怨道:“你们两个就惦记着我库里那点东西。”


    夜繁轻笑,“就看看,不会顺手牵羊的。”


    “你还想着顺手牵羊?”萧古庭转眸睨着她。


    夜繁心虚道:“不敢不敢。”


    “走吧,不过一份见面礼,本侯还是拿得出手的。”


    墨夷珊珊从始至终都用极度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尧璞,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他一眼。


    “珊珊啊。”尧璞捏着茶杯缘,腹中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成了“吃了吗?”


    ……难道是最近养猪养得太勤快,导致他张口闭口都是吃吗?


    尧璞暗自检讨自己。


    墨夷珊珊闻言娇羞道:“弼书哥哥是在关心我?”


    “日常问候而已。”


    “弼书哥哥总是心口不一。”墨夷珊珊羞赧地低下头。


    这会儿无人打扰,正是关系突破的绝佳时机。


    墨夷珊珊暗中鼓劲,开口邀请道:“弼书哥哥打算在侯府待多久?这隅官城内有不少酒肆茶楼,味道丝毫不输京城,我想与你同往。”


    “珊珊有心。”尧璞话说一半,不置可否。


    但墨夷珊珊肯定是默认他同意,高兴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吧。”


    “可本王赶路脚酸,还是想在府内用膳。”尧璞慢悠悠接上半句话。


    “我们可以坐马车去,不废腿。”


    “本王总得给侯爷一个面子。”


    “无妨,侯爷会给我面子。”


    “本王脚酸,一点也不想动。”尧璞死猪不怕开水烫。


    “……恐怕脚酸的人不是弼书哥哥吧。”两次借口都是脚酸,不就是在暗示那个杵着拐杖的夜繁吗?


    尧璞唇角一勾,不加掩饰道:“不错。繁儿受伤,本王忧心如焚,无心游玩。”


    墨夷珊珊面色微变,“她怎能比得上你我二人的情分?”


    “我与她的情分也不浅。”


    砰!


    墨夷珊珊拍桌而起,满目嫉妒。


    尧璞扫了一眼台面上翻倒的茶盏,水滴簌簌往下滴,眸光渐渐冷了下来,“侯府的桌子可真结实。”


    “弼书哥哥……”墨夷珊珊随即反应过来,懊悔不已,“我不是故意的。”


    “但本王是有意的。”


    -


    没走多久,夜繁随萧古庭来到兵器库房,轮椅已然安置在一旁,但她却没心思坐。


    萧古庭道:“进去挑吧,看中哪件,本侯都送得起。”


    夜繁往库房里一瞧,抿嘴笑道:“侯爷果然慷慨大气。”


    “再耍嘴皮子,本侯就不送了。”


    “……我错了。”


    夜繁进去后左右环视,十几件做工精良的长剑悬挂四壁,气势逼人;往下看,摆靠在墙拐角的长枪青戟同样不俗,锋锐感迎面扑来。她继续往里走,各式各样的刀刃鞭锏映入眼帘,但来回瞧了半天,没有一件能入她的眼。


    “就没有弓吗?”夜繁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女子可不兴学御射。”萧古庭略感惊奇,“你善骑射?”


    “我善吃飞鸽。”


    “……”萧古庭一年到头无语的次数都没今日的多,“寻常良弓倒是没有,不过本侯年轻时曾在黔京大狩中赢过一把霸王弓…”


    话到此处,两人都不由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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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是没料到尧璞借花献佛到这种程度,后者则是察觉到阴谋的味道。


    “妖王和你两人串通好了要取走本侯的大弓?”这把弓对他而言意义非常,单夜繁一人来取是不够格的,但加上妖王……


    夜繁连忙撇清关系,“我若说我压根不知道侯府有霸王弓,您信吗?”


    “哼,蛇鼠一窝。”


    夜繁:“……”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要拿去也行。”萧古庭望着墙上弓,眼里满是肉痛之色,“不过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如何用得着霸王弓?估计连弦都拉不开吧。”


    夜繁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肩膀,苦笑道:“现如今别说拉开这把霸王弓,恐怕连普通的弓都拿不动。”


    “那不就得了。”萧古庭想要她知难而退,毕竟他有言在先,直言让她换礼有失风范。


    可她还真稀罕这把大弓。


    夜繁故作叹息一声,道:“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侯爷不必承妖王情面,忍痛割…”


    “还说你们两个没有奸情?”萧古庭捉奸似的瞟了她一眼。


    “……”为了弓,她跳进黄河也忍了!


    他人走到墙壁前按下机关,眼前墙壁应声出现隔层,挂壁兵器随之从朝两边缓慢移动,一把纹路古朴、气息沉重的霸王巨弓赫然入眼。


    夜繁不禁上前抚摸架上弓,眼中掩不住地惊艳:“这弓难得!”


    萧古庭挑眉,“抬得动就送给你。”


    “…侯爷确定是送礼,而不是为难我吗?”夜繁抖了抖软弱无力的左臂。


    “不然的话……”萧古庭故意停顿一下。


    “如何?”夜繁盼目盈盈。


    “改日若珊珊与你有争执,你需得让她一次。”他意有所指。


    “我和她能有什么争执?”


    “妖王。”萧古庭提醒道。


    “他啊,”夜繁眼里只有弓,“谁爱争谁争去,我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夜小姐果真见弓眼开。”


    尧璞站在她身后牙痒痒道。


    这才离开不过一会儿,她就把他抛至九霄云外了,亏他这几日还费尽心思替她谋弓做补偿,怕她失手还心急火燎地赶过来,结果就听到她这番言论,换谁谁不恼火?


    萧古庭识趣地后退半步,袖手旁观。


    夜繁闻声心头猛然一震,故作镇定地回头,“你怎么在这里?”


    她往他身后看去,“墨夷小姐呢?王爷该不会留红颜独守厅堂吧。”


    “不然呢?”尧璞咬牙道,“难道就要留本王独守空房吗?”


    夜繁:“……”


    尧璞面无表情看向萧古庭,后者当即一拍脑袋,“哎呀。”


    夜繁应声望去。


    “有几道荼州有名的硬菜忘了嘱咐!妖王和夜丫头慢聊,稍后记得来用饭,本侯亲自去一趟。”


    “……”


    夜繁对他的醒目感到非常棘手,因为他给她留下了一个大祸患,“备晚饭明明是府内总管才考虑的事。”


    “本王劝夜小姐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尧璞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响起。


    夜繁故作茫然,右手还留恋在那把大弓上。


    尧璞见状伸手覆盖住弓上小手,手掌间炙热惊得某人下意识往后一退,而这一退就正好退到了人家怀里。


    夜繁瞬间全身僵直。


    “嗯?”尧璞垂首在她耳边低语,“怎么不退了?”


    温热的气流吹过耳畔,夜繁嫩白耳垂如红珠。


    “你让让。”


    “不让。”尧璞擒住她右手。


    夜繁见弓一时心喜,拐杖早不知去处,而这无疑造成了新的窘境——当她唯一能动的手被人束缚住时,整个人便动弹不得了。


    “王爷。”夜繁无声叹息。


    尧璞整个人圈住她,下颚贴着她的墨发,“嗯。”


    “你解药还没给我。”


    “回京再给。”


    “适才的摔杯已是警醒,随时有可能再毒发,若是来不及……”


    “不会。”尧璞大掌完全将她的小手包裹其中,抬手点了点她的唇道,“这里,也能解。”


    怀中人身子更加紧绷。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很久。


    “王爷。”


    “嗯。”


    “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