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有口难言(三)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尧国边境贺岚山脉。


    白雪披山衍金光,银勾晰挂东边天。


    山脚下聚集着一群绿衣人,他们正朝着伫立山头的斗篷女子俯首待命。


    红日沉西,金光散去。


    斗篷女子漠然抬手,手心绿光朝虚空割出一道裂缝,随后开始蔓延,缓缓撑出仅够一人通过的幽深竖眼。


    夜幕掩盖住了扎根于这片土地的阴谋。


    刺杀任务失败让众人面容染上颓色,排在人群前头的绿衣男子最为不甘,他叫嚣道:“我必要留下亲自击杀叛徒,我看谁敢拦我!”


    “我奉教主之命驻守尧国。”


    一道毋庸置疑的冷声响起,斗篷女子缓缓掀开帽檐,帽檐下一双绿瞳瞳孔微张,如旋涡般卷袭周围空气,“你既不肯接受我的安排,遣回便是你唯一选择,即便你是教主之子。”


    “你!”


    绿瞳毫无预兆地望入对方眼眸深处,绿衣男子霎时双目失神,灵魂颤栗,右手僵硬抬起,不受控制地伸向悬空竖眼,“…此次失败…分明是你……隐瞒使者叛变不说,坏了大事…圣女不会饶——”


    他的手指尖刚触碰到竖眼边缘,整个人就被瞬间吸走,连同绿光竖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斗篷女子不屑转眸,望向一直沉默守候在旁的绿衣老者,“单主教,你如何看?”


    单祁履闻声恭敬向前,他微微倾身,右臂轻扣左肩,禀告道:“回使者,栾千所言并非毫无道理。那黑衣使者手接蛇神令时有意回避目光,应是主动切断圣女召唤,不愿服从,实乃叛变无疑。此人不除,孤立异界的妖王则平添一帮手,我族千年大计……”


    “好了。”


    斗篷女子重新戴上笠帽,凌冽山风刮面,令她面色更冷,“召唤不可能自主切断,无非是凤凰烙印干扰了她的判断。”


    “那使者的意思是?”


    “我将亲自会会她。”


    -


    随便客栈最近生意不太好。


    但多亏了留宿的那对奇葩未婚夫妇,这个月盈亏扯平了。


    算完账,钱无缘也想通了——虽然他的财运有时来得莫名其妙,但被他财运波及的人确实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比如,弼公子进房服侍繁儿姑娘就餐不过半刻,他便会满身粥水地出来赔房屋清洁费,顺便叫人断了她的饭菜。


    再比如,弼公子按照医嘱帮繁儿姑娘上药,结果药上了一半,床榻了,于是他十分抱歉地赔了床,又叫人断了她的饭菜。


    再再比如,弼公子在客满时被繁儿姑娘室内反禁足,被迫去睡了通铺,导致住通铺的客人们连夜退房,他赔袖包场……不过,这次他不断人家饭菜了,而是把她的碗筷全收了,只能看不能吃。


    以上种种皆归咎于“人猪”不合的自然矛盾。


    钱无缘表示理解,毕竟弼公子真的给了很多钱。


    正当他盘账神游之际,店小二贼眉鼠眼地从二楼下来,屁颠屁颠来到柜台前,用菜牌遮住嘴型,压低声音道:“掌柜,弼公子凌晨又出去了。”


    “哦,也不是第一次了。”钱无缘实在不感兴趣,毕竟窥探大财主的隐私可对不起他手上沉甸甸的银两。


    但店小二没有放弃,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偷听后,跟钱无缘比了个手势。


    钱无缘见状眼睛缓缓瞪大,用口型无声复述:青楼?!


    店小二紧张地猛点头。


    “她知道吗?”钱无缘嘴唇往二楼努了努。


    店小二摇了摇头。


    两人面面相觑。


    “罢了。我是客栈掌柜,又不是他老母亲,操这心作甚?”


    钱无缘转身擦柜台去了。


    店小二大惊,显然没料到他事不关己的态度,顿时急道:“他们两人武艺高强,若是因此打起来,客栈可就毁了!”他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深深担忧着。


    但钱无缘却无所谓道:“该打打,该赔赔,就算不赔也没事,本掌柜不差钱。”说罢,他当着他面取出算盘,垂头啪嗒啪嗒地算起账来。


    “可刀剑无眼,”店小二扁起嘴巴,声音越来越小,“若是掌柜的一不留神被他们波及,到时有钱没处……”


    啪。


    钱无缘拨弄算盘的手指停在了下格,他抬头睨了他一眼,道:“繁儿姑娘重伤,他们打不起来。”


    “她是黑I道头目,手下众多。”


    “但没人通知。”


    “……”


    店小二遗憾离场。


    半响。


    在连续三次盘错数的钱无缘悲催地发现,适才对话居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翌日,夜繁起了个大早。


    她坐在床边掂点掂右脚,感受着小腿上夹板的份量,拄着拐杖起身。


    “繁儿姑娘,今儿伤腿好些了吗?”


    今日店小二被使唤去采购,钱无缘亲自上楼送粥。


    桌上两幅碗筷。


    夜繁挑眉,撑着拐落座,“还需再养半月。”


    钱无缘闻言十分自然地坐到饭桌对面,开始闲扯家常。


    夜繁单手小口小口地喝粥,眼见余光瞥见他手中汤勺舀了又舀,搅了又搅,就是不下口。


    “钱掌柜莫非有话要说?”


    叮——


    钱无缘刚舀起来一勺粥又掉回碗里。


    夜繁盯着溅到桌面的粥水若有所思。


    他毫无所觉,心急地切入正题:“弼公子近日时常外出……特地嘱咐我多照看姑娘,只是我孤家寡人,照料一事实在有缺,还请姑娘见谅。”


    “无妨,”她顺着往下说道,“我习惯了。”


    钱无缘随即一拍大腿,兀自激动道:“但他也能日日不着家啊!”


    桌上两碗粥因他的大幅度动作齐齐一跳,夜繁勺里的粥也被抖掉。


    ……


    夜繁垂眸凝视着被粥糟蹋的衣服,无语道:“钱掌柜何必拿粥出气。”


    钱无缘见状连连道歉。


    “不过话说回来,你昏迷那段日子,弼公子真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三日三夜没合眼呢。”


    夜繁:“……”


    他这是收了尧璞多少钱,一大早殷勤地过来为他美言。


    “钱掌柜误会了,他不过是出门寻门差事好过日子,我并无怨言。”


    寻差事寻到青楼去?


    钱无缘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弼公子貌似家底殷实?”


    “都是克扣仆人工钱省下的。”


    “……”


    钱无缘顿时脑中天人交战,他手上动作不停,将粥搅得稀巴烂后长叹一声,道出实情:“姑娘,你遇人不淑啊……”


    下昼。


    尧璞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一进房门就看到夜繁那张厌世嫉俗的小脸。


    “夫君,你回来啦。”娇嗔语气和淡然神情明显不搭。


    “……”她今天是抽的东南风?


    “嗯?”夜繁催促道。


    尧璞喉咙忍不住发痒,“嗯。”


    “从青楼回来的?”


    “呃。”


    来了来了。


    娇妻抓奸当场,丈夫支支吾吾。


    店小二和钱无缘两人趴在隔壁房间的墙角里,四只耳朵紧贴墙壁,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关键信息。


    “那边有事,我去看看。”尧璞毫无歉意地解释,语气平淡。


    ……


    敢情青楼是他家后院,有点事情想看便能去看?


    墙后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直摇头。


    夜繁微讶,“可是我爹催人了?”


    “你爹那边太子自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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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等一下。”


    话音未落,尧璞闪身而出,一把推开隔壁房门。


    房内两人悚然回头,当场被吓得一哆嗦。


    “你们在干什么?”尧璞目光漠然,袖中光影闪烁其间。


    店小二迎面承受压迫,张口结舌道:“我我我们在……”


    “我们在检查地板漏水问题。”钱无缘立马接话,在身后掐了把店小二的腰。


    “对对对!最近有客人投诉通铺总是滴水,今日上房无客,正好带掌柜上来看看。”店小二眼珠子飘忽不定。


    “哦?”尧璞敛起袖中光,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姿态,“那正好赶巧了,我们今日退房,你们待会儿可一并查看。”


    钱无缘闻言微惊,出声道:“可繁儿姑娘伤势未愈,路上难免颠簸,不妨多住几日,待身子养利索些了再走?”


    “不必,我赶时间。”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显然是临时决定,先斩后奏。


    “弼公子再急也得跟繁儿姑娘商量一下。”钱无缘抓住破绽,瞬间就有了底气。


    “无需商量。”


    “为何?”


    “因为我怕你们上房一直漏水,而我却要去睡通铺。”


    “……”


    被发现了。


    -


    尧璞重新回到房间,夜繁张口就猜:“钱掌柜?”


    “你怎知?”连他都没料到会是他俩在偷听。


    “因为某人太过慷慨,而某些人又太过操心。”


    尧璞微囧,“一会儿就走。”


    “嗯?”


    “回京。”


    临时牵来的马车,窄小陈旧不说,重点是颠簸得很。


    夜繁身体有伤,连垫上好几层厚毯都不能缓解痛苦。而尧璞毫无所觉,扯着缰绳飞快赶车。


    这时,车轱辘突然滚到颗大石子,车厢随之猛地颠簸了下,夜繁一个不稳,左肩撞到车厢壁,疼得她半天失声。


    “尧璞!”夜繁缓过劲后开始叫骂。


    尧璞嘴角勾起弧度,“痛就忍着,钱都拿去养猪了,没钱换好车。”


    “是吗,堂堂妖王赚钱之路何其狭窄?”夜繁疼得直抽声,话里往死里挖苦,“隅官城的富商们一掷千金,你只需去寻芳阁坐庄一夜,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夜小姐觊觎我美色可以直说。”


    车厢内倏然射出一只枕头。


    尧璞眼也不眨一下伸手接住,顺便扬鞭卷了颗石子放在必经之路上……


    行至晡时,马车停了下来。


    尧璞翻身下车撩起帘子,不出所料,车内人面色铁青,眼神不善,他戏谑道:“夜小姐不会下不来车了吧。”


    “滚。”她手边另一只枕头随声射出。


    尧璞轻松侧身躲过,然后整个人钻进车厢里。


    整辆马车顿时左摇右晃,跌宕起伏。


    车外的马无聊地直喷气。


    半盏茶后,车厢终于静止了。


    夜繁被尧璞点了穴,强行抱下马车。


    “啊~”尧璞突然感慨,“抱猪真的好重。”他垂首凝视怀中人,眸中含笑,得意之盛。


    夜繁同样凝望着他,冷笑道:“是啊,毕竟王爷万花丛中过,只选中了猪。”


    尧璞微翘嘴角顿时有些发酸。


    他默然解开穴位,将人放了下来,夜繁杵着拐杖站定,抬头一看,那府邸牌匾上写着却是……


    度公侯府。


    “王爷是不是对‘回京’二字有什么误解?”夜繁脸上怨气横生。


    尧璞道:“你跟着本王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王爷谬言,‘入死’的人只有我!”


    “所以是苦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