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陶霓失了神，陶慈也不再多说什么，让陶霓得以安静地清理思绪。走出几步，她听见陶霓用轻似微风的声音幽幽地道，“谁知道如果，最后会把我们带向什么地方呢。”


    陶慈微愣，没有接话。


    这世界上，无人能够预料得到如果。


    “不说我了，你呢？”陶霓把话题转回到陶慈身上。


    “我啊，吃好睡好玩好，很好啊，”陶慈欢快地答非所问。在对上陶霓夹着担心的眼神后，她叹了一口气，垂着头闷闷地道，“好吧，其实也不太好。前些日子，我见到他了。他是我们杂志下期的重量级采访对象。”


    陶霓对此并不意外。不知为何，她有预感这两个人迟早会再见面。她问：“你有什么打算？”


    陶慈摇头，深吸气后假意轻快道，“能有什么打算呢？他根本就不想见到我。所以啊，结束这次他和我们杂志社的合作后，我们又是两条相隔千里的平行线。我不会打扰他，更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陶霓听罢，也不再作声。


    “我们回家吧，他们该等急了。”陶慈快速收起杂绪，把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嗯。”陶霓点点头，两人一同往家里所住的那栋大楼走去。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而我们，只有相隔千里，连在梦里，都不得以共婵娟。


    陶慈吃力地挣扎着睁开如被陨石砸落的眼皮，一声惊呼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额头一抹，全是冷汗。


    她靠在枕头上轻喘气，这发昏发涨发疼的脑袋磨得她直想倒头再睡回去。可是她害怕睡下后那个恶梦会席卷重来，然后再把自己吓醒，再然后不一小心地，就精神分裂了。


    睡眠质量从何时起变得越来越差了？好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总是会被恶梦惊醒，全身好似都不是自己的，怎么动都抬不起一个手指，却在醒来以后，没有一次记得起梦的内容。


    她穿上拖鞋走到房间的窗台前，今天的天空灰沉沉的，团结聚成一大团的乌云成功把太阳囚禁在了身后，一丝金黄的光芒都不被允许投射到这方土地上。


    这样的坏天气要持续到了晚上，恐怕今晚就见不到那轮传说中在十六晚最大最圆的月亮了吧？


    可真是遗憾。


    What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whatever it takes/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一大清早，谁打来的 Morning Call呢？


    陶慈到书桌上拿起手机，在接听前不经意地瞄到了时间：10：47。“天，竟然这么晚了！”而且，居然没人来喊她起床！她相信一定是家人觉得她工作太辛苦了，所以想让她多睡一会儿，而不是因为被遗忘了。她嘀嘀咕咕地接通了李倪梦的电话：“喂，梦梦，中秋节快乐！”


    “亲爱的，中秋节不是在十个多小时前就过了吗？”李倪梦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兴奋，“快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杂志社里上班呗。上班打私人电话，要是被英姐发现你就惨了。”陶慈已经从没睡醒的迷糊状态中恢复过来了。原来中秋假昨晚就结束了，若不是多休了一天年假，今天她也该坐在办公室里码字了。


    “不对，再猜，”未等陶慈回答，李倪梦再道，“算了，看你也猜不到的了。昨天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窝在家里哪都没去直接一口气把三篇稿子都改完了，一打包一压缩就全都发到了英姐的邮箱里。我想着我把今天的工作都提前做完了，干脆就请一天病假好了，当作是补上我大好中秋节哪都没去玩的遗憾。”


    陶慈听得在电话这边瞪大了眼，“亲爱的，你还能再任性一点吗？”


    “能啊！所以我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要到凉京客运站了，快快出门来接驾。”


    “凉京客运站？你来凉京了？”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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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被这话吓得大脑有点短路。


    李倪梦奇怪地反问道，“难道别的地儿也有个凉京客运站吗？”


    陶慈这下确信不是自己幻听了。这妞，真是任性！她估计了一下从家里到客运站的时长，道，“好吧，我这去不塞车的情况下也要半小时，你到了就在车站等我，别乱跑。”


    “我只是小你两岁，不是小孩子，OK？待会见！”


    挂了电话，陶慈快速洗漱换衣服，出房间时见陶易明正在客厅看新闻，便道，“爸，我一同事过来凉京玩，我去接她，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陶易明没多问，简单叮嘱道，“别玩得太疯，多注意安全。”


    “好，爸，再见。”陶慈边换鞋边挥了挥手，开门离去。


    陶易明望着不见女儿踪影的门，已不如往昔青年时墨黑的眼瞳中侵上了一抹和外面的天同等程度的阴霾。昨夜翻看的那一份纸张些许泛黄的文件，一字一句在他眼前浮现。


    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天道轮回呢。


    陶慈为免让李倪梦等着急了，放弃了平常出行首选的公交车，拦了一辆出租车去迎接那任性的姑娘。倒也不是为了省钱，她的工资够吃够喝够花够打车，只是偏爱公交车上那有窗的座位，车一摇一晃的慢慢开着，虽说是耗时了一些，却能让坐车的人静下来看看窗外临街的大千世界和形形色色的匆匆路人，这百态人生呵，一撇一眼，一追一躲，一期一遇，也就消融于万物间，无声无息。


    在车上，陶慈接到了一个来自程世聪的电话。


    “喂，陶慈，今天有空出来吗？我也在凉京。”


    “你今天不用回去上班吗？”


    “和你一样，休假。”


    噢，敢情这是全世界都休假请假的节奏？陶慈正想拒绝，忽想到了李倪梦，便心生了一个念头：“我有空，不过我可以带上一个朋友吗？她第一次来凉京，我们一起带她到处转转，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道，“好，人多会热闹点。”也不会让她觉得尴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