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地窖对峙

作品:《凤栖映春棠

    韩祚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恐惧如同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我……”


    他想开口,想辩解,想求饶。


    可那个名字,那个隐藏在林蔚背后,也隐藏在他人生的轨迹之上。


    重如泰山。


    ……


    与此同时。


    越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道黑影单膝跪地。


    “殿下。”


    来人是狼卫。


    “兵部尚书韩祚,失踪了。”


    纪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多久了?”


    “一个时辰前,从府中被人掳走。”


    纪凌缓缓抬起头,眸色深沉如夜。


    “狼卫负责京城安防,一个二品大员在自己府里被掳走,你们竟然现在才报?”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狼卫指挥使的头垂得更低,额上渗出冷汗。


    “是属下失职。”


    “对方手法极为干净,绕开了所有明哨暗哨,府中下人全被迷晕,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有人醒来报官。”


    纪凌将笔搁下,站起身。


    “查到什么了?”


    狼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殿下,线索…指向城西一处废弃的酒窖。”


    城西。


    废弃的酒窖。


    他想起今日风雪中,她紧闭的门扉。


    想起她一次又一次“身子不适”的借口。


    想起狼卫呈上来的那份关于韩祚的卷宗。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联成线。


    原来如此。她不是在躲他。


    她是在做一件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备马。”


    纪凌的声音,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


    城西的废弃酒窖。


    纪凌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十余名狼卫紧随其后,落地无声。


    狼卫上前一步。


    “殿下,里面恐怕……”


    纪凌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破败的地窖木门。


    门缝里,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那股熟悉的,夹杂着决绝与悲伤的气息,哪怕隔着一扇门也清晰可辨。


    她绑了韩祚。


    她要审问十六年前的旧案。


    她要做的事,是私设公堂,是动用私刑。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纪凌闭了闭眼。


    他该怎么做?


    以越王的身份冲进去,将人救下,再将她…缉拿归案?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无法抗拒的疲惫与决断。


    “你们,都退下。”


    狼卫指挥使一愣。


    “殿下?”


    纪凌没有看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可是殿下,您的安危……”


    “这是命令。”


    纪凌的声音冷了下来。


    狼卫们不敢再多言,对视一眼后,身形如风,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


    风雪里,只剩下纪凌一人。


    他站在那扇门前,站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冷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而入。


    地窖中央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姜冰凝猛地回头。


    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横在了韩祚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门开的瞬间,她愣住。


    纪凌。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四目相对。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黑色的貂裘上落着一层白霜,俊朗的面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良久。


    纪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冰凝……”


    只是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姜冰凝手中的匕首,依旧稳稳地架在韩祚的脖子上。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纪凌看着她眼中的冰冷与戒备,刺得他心口生疼。


    “我来找你。”


    他说。


    不是来抓人,不是来办案。


    只是来找你。


    姜冰凝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


    “让你的人离开。”


    纪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


    地窖外,风雪依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沉声下令。


    “退下。”


    “百步之内,不得靠近。”


    声音穿透风雪,传出很远。


    黑暗中,传来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那是狼卫们再次后撤的声音。


    姜冰凝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对着角落里的吴清晏,极轻地点了点头。


    吴清晏会意,对着身后的两名暗卫做了个手势。


    三道身影,退出了地窖,并将那扇木门重新掩上。


    “吱呀——”


    地窖内,再次恢复了昏暗与寂静。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烛火,还在摇曳。


    光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韩祚跪在地上,脖子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他大气都不敢出。


    越王殿下……


    他竟然是越王殿下!


    他不是来救自己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听这个女人的话?


    姜冰凝的刀,依旧横在他的脖子上,没有半分松懈。


    纪凌就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上前一步。


    地窖里,只有冰雪遇暖,凝结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最终,是姜冰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意。


    “说吧。”


    “十六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祚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纪凌,又感受了一下脖子上刀锋的寒意。


    他知道。


    今天,他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越王的出现,不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着越王的面,姜冰凝还敢用刀架着他。


    这说明,她根本没想过要活着离开。


    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人,他拿什么跟她赌?


    “我说……”


    韩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破布在摩擦。


    “我全都说……”


    他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六年前……克扣柳家军军粮的事,确实……确实有林蔚的授意。”


    “但真正动手的,不止我一人。”


    “什么意思?”姜冰凝的声音一沉。


    韩祚吓得一个哆嗦,急忙道。


    “这么大一批军粮,光靠我一个兵部侍郎,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当年动手的,不止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