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背后的人

作品:《凤栖映春棠

    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无声地拍在听雪轩紧闭的门扉上。


    纪凌站在廊下,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来了。


    每一次,都隔着这扇门。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复。


    守在门口的侍卫垂着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王爷,小姐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


    纪凌的苦涩从心底一直蔓延到舌尖。


    身子不适?


    这个借口,从他回京的第一天起,她就用到了现在。


    他知道,她在躲着他。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再无隔阂。


    可上京的风,似乎比北境的雪还要冷。


    冷得能冻住人心。


    “告诉她,我明日再来。”


    纪凌留下这句话,终于还是转过了身。


    风雪瞬间将他挺拔的背影吞没,显得有几分萧瑟。


    窗棂后,姜冰凝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纪凌,是韩祚的举荐人。


    这条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罩在了里面。


    所以,她只能躲。


    只能在他靠近的时候,将他远远推开。


    直到她亲手,将这张网撕开,看清楚里面的真相。


    ……


    年关将至。


    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因为皇帝去世,照往年少了许多红色。


    听雪轩内,反倒是符合这样的气氛,冷得像一座冰窖。


    姜冰凝翻看着吴清晏呈上来的最新情报,眼中没有半分节日的暖意。


    “韩祚今日开始休沐,一连三日,都会待在府中。”


    吴清晏的声音很低。


    “府上的守卫,也比平日松懈了许多。”


    姜冰凝的指尖,在“休沐三日”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好时机。”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张猛。


    “今夜动手。”


    张猛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


    “是!”


    “记住。”


    姜冰凝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活的。”


    “动静要小,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


    她顿了顿。


    “越王府的人。”


    张猛和吴清晏心中同时一凛。


    “属下明白!”


    ……


    子时。


    夜色如墨,大雪封城。


    兵部尚书府,一片寂静。


    只有几个负责守夜的家丁,躲在角落里打盹。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


    十几道黑色的影子,翻过了高墙。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致命,落地的瞬间,便掠向府邸深处。


    张猛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干净利落地撬开了韩祚卧房的门锁。


    兵部尚书韩祚,正躺在温暖的被褥里,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下一秒,一张冰冷的手帕,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浓烈的迷药气味,瞬间钻入他的肺腑。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韩祚整个人被扛了起来,被迅速带离了府邸。


    ……


    阴冷潮湿。


    这是韩祚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


    他被人从麻袋里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塞在嘴里的布团被粗暴地扯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污浊的空气。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韩祚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去。


    一个人,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昏黄的烛火,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


    当她从阴影里缓缓抬起脸时,韩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张脸,他认得,是柳贵妃的女儿姜冰凝,他见过。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


    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姜小姐?”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


    “你……你想干什么?”


    姜冰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韩祚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绑我来此?”


    “我是朝廷二品大员,你……你这是!”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自己的身份,给自己壮一点胆气。


    姜冰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韩尚书,别来无恙。”


    她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烛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光。


    “十六年前,柳家军的军粮,是你克扣的吧?”


    韩祚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我……我没有!”


    “那都是林蔚干的!与我无关!”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那个早已死去的人身上。


    “哦?”


    姜冰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她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你说说……”


    她站起身,缓缓地走到韩祚面前。


    手中的匕首,轻轻地拍打着他惨白的脸颊。


    “林蔚,又是受谁指使的?”


    韩祚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他说不出口。


    那是一个他绝对,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看来,韩尚书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姜冰凝也不急。


    她直起身,收回了匕首。


    她对着一旁的吴清晏,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把东西,拿给韩尚书看看。”


    “是。”


    吴清晏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扔在了韩祚的面前。


    韩祚惊疑不定地低下头。


    吴清晏蹲下身,将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韩尚书,请看。”


    借着昏暗的灯光,韩祚的目光落在了那册子上。


    只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那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虽然是抄录的,但内容,却分毫不差。


    是他当年,写给林蔚的密信!


    吴清晏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


    “秋。克扣军粮十万石,分与林兄三成,余下七成,送至……”


    “冬。柳家军大败,林兄来信,言‘那位大人’十分满意,嘱我等小心行事……”


    “春……”


    他越看,脸色越白。


    越看,身体抖得越厉害。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不应该随着林蔚的死都销毁了吗,她是怎么弄到的?


    姜冰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林蔚背后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