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慰灵奠仪

作品:《[崩铁]形象改造后跟彦卿表白了

    星槎海是罗浮的新兴商业中心,往日人流便十分密集,今日举办慰灵奠仪,更是人挤人。


    慰灵奠仪,狐人族的传统,将死难者的遗体或生前喜爱的物品放入星槎,星槎先后驶向星海,是谓“正首青丘”,期望死难者乘着飞船回到千年未归的故乡。


    一场大战后,逝去的生命落在满天星槎里,看上去十分壮观,想到这代表什么,又让人不由悲伤。


    一艘星槎里装着一个人的所有,生前有那许多,死后都归于沉寂,落在军务厅的军报上,就成了一行单薄的数字。


    彦卿全程沉默,仰头看着星槎驶向星海,只在陪同将军会见开拓者时叮嘱了一句“该回去休息”,又旁观将军将结盟玉兆赠与列车组,寒暄几句,就出去帮忙维持散场秩序了。


    直到人群也散得七七八八,他后知后觉星槎海的永昼白光晃眼睛,恍惚着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兀自向前走。


    “啊——!”


    彦卿眼尖,看见有小孩跌倒了,另一个伸手去扶跟着跌倒,四五岁大的身高一跌就找不着人,还正好跌在窄桥转角人最多的地方。


    他急速上前,一手一个抱起,到了空旷的地方再放下,才发现还是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小鱼?”


    “彦卿哥哥!”小鱼见了他很高兴。


    另一个不太认识,但也是个乖巧孩子:“谢谢仙人哥哥,仙人哥哥好。”


    仙人哥哥?


    彦卿心思一转:是来仙舟游玩的短生种?


    不管怎么说,放两个孩子单独行动还是太危险了,他蹲下:“小鱼,你姑母呢?”


    “姑母在下面看星槎,”小鱼往下指,一边跟他保证,“小鱼记得路,没有乱跑。”


    “仙人哥哥,不怪小鱼,是我拜托她帮我找仙女姐姐……”陌生小男孩神情内疚,“但是我没注意小鱼眼睛看不见。”


    小鱼摇头:“不怪冬生,因为小鱼没有说。”


    他瞧着这两孩子互动心软,现下也没别的事:“你们想找什么人?我也来帮忙找吧。”


    “仙女姐姐叫‘沐芳’。”


    叫“冬生”的小男孩认真回想,想不起名字,只记得一些特征和坊间传言,而后对彦卿认真说了一遍仙女姐姐做过的事情。


    彦卿越听越怪:把仙舟的技术带出去给当地物种做实验,这是严重违规啊,可以入不赦十恶的违规。这人若是真回到了仙舟,此刻多半是已经被关进幽囚狱了。


    沐芳、沐芳……名字有点耳熟。


    他皱起眉头想想,突然想起:确实有个重罪犯叫沐芳,因为最近建木危机和药王秘传,这人如今还在星槎海等待押着去见十王。


    如果这小孩真要见,现在带去天舶司里侧回廊,应该还见得到;


    可真让他见到了,他一定会知道自己的仙女姐姐非但不是什么善人,甚至还是害他家乡物种变异的大恶人。


    彦卿有些头疼。


    小鱼突然伸手拉拉他的飘带,他顺着力道低头,看见小鱼对他摇头。


    什么意思?


    小鱼转头对冬生:“我们刚才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沐芳姐姐,可能她在别的洞天,也可能她出去旅游了。”


    冬生愣愣的:“哦,好。”


    彦卿也愣住,看小鱼口齿清晰、问话耐心:“冬生晚饭在哪里吃?”


    “在星槎海的说书先生那里。”


    “那你现在该回去找先生了,不然先生会担心。”


    冬生点头:“嗯嗯,小鱼你也要去找你姑母。”


    小鱼应好,待人走了之后,抬头看彦卿,看上去有点伤心。


    彦卿急忙蹲下:“小鱼……”


    小姑娘攥紧衣摆,向他的方向:“小鱼找到那个姐姐了,但只能撒谎说没找到,因为看守的大哥哥说那个姐姐马上要去坐牢了。”


    原来如此。


    彦卿声音放轻:“小鱼不想让他伤心才这样做,真了不起。”


    真的很了不起,简直让人想不到这是个才四五岁的孩子。


    仙舟在星海巡航,路过的星球未必还能再路过第二次,冬生误打误撞跟着飞船来了罗浮,返回原本星球的几率已经很小;


    而沐芳作为带他来到这里的仙女姐姐,算是他在这艘陌生大船上与故乡仅有的联系,又要去坐牢了,以后都不一定能见面。


    与其让冬生抱着受骗的愤懑和惶恐继续待在仙舟,倒不如让冬生怀着希望和思念慢慢长大,到那时再告知真相,或许会更好接受。


    彦卿不知道小鱼想到了多少,但表现出来的这部分已经让人惊叹。


    小鱼空茫的眼缓缓睁大,显然没想到这样做会得到夸奖,因为:


    “火尘哥哥,就把丹枢大人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擅自隐瞒似乎不太对。


    “火尘他……”彦卿说一半,发现自己也拿不准火尘怎么想,“他兴许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丹枢是药王秘传魁首,事件影响太大,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小鱼点头会意。


    彦卿牵着人往前走两步,正朝小鱼所指的姑妈的方向,小鱼突然停下了,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朋友不说话。


    彦卿蹲下来,等她整理。


    似乎是一句很难的话,小鱼张口时有些胆怯:


    “彦卿哥哥,小鱼想念丹枢大人。”


    彦卿一愣。


    “但是大家都说,丹枢大人是坏人,小鱼是不是不应该想念?”


    他想想,看向小鱼不能视物的眼睛:“人有很多面。”


    “小鱼想念的不是丹枢坏的那一面,不必为此愧疚。”刚明白的道理今天就用上了,也是好事。


    说完揉揉小鱼脑袋:“不过彦卿哥哥有自己的立场,就不和你一起想念了。”


    毕竟今日慰灵奠仪上这众多死难者,都和丹枢脱不了干系。


    小鱼认真点头,又一次得到理解,露出一个笑,连着胆子也大了不少,开始和他分享更多:


    说今天姑母出门差点忘带东西,她提醒姑母,得了夸奖;


    说今天一直都走得很稳,没有摔倒;


    说和冬生约好了下次再一起玩。


    小朋友的快乐简单得不可思议。彦卿一条一条夸过去,小鱼高兴的时候他就跟着高兴,直到:


    “帮冬生找到那个姐姐的时候,冬生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小鱼是真的很高兴,牵着他的手摇头晃脑,“好像终于有用一回。”


    用“有用”来形容自己可不太好……


    彦卿顿住,琢磨着怎么讲才好,小鱼已经跟着停下,仰头看他:


    “彦卿哥哥,小鱼之前觉得给你添了麻烦。”


    “嗯?”彦卿在脑子里搜刮一阵,想不起什么麻烦。


    小鱼提醒他:“就是那天,机巧鸟把那个人叼起来的事呀。”“最后是彦卿哥哥处理的吧。”


    机巧鸟、叼起来……


    他想起来了,失笑:“那怎么能算是添麻烦?”


    身为云骑,处理市民纠纷也算分内之事。他对小鱼说了一遍,小鱼听不太懂,他想想,改了说法:


    “是因为那些家伙欺负小鱼,火尘哥哥想要帮小鱼的忙才会那样做,我只是做出判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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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究下来,他其实没帮上什么忙,就更加不至于说小鱼给他添了什么麻烦。


    小鱼点头:“我也跟火尘哥哥说,我给他添了麻烦。”


    彦卿一阵好奇,预感又要听到出人意料的发言了,问:“火尘怎么说?”


    “火尘哥哥说,他给我添的麻烦也不少。”


    小鱼慢吞吞,说得很认真:“可是小鱼记得明明没有。”


    “他硬要说有。”


    “可是就是没有。”


    真可爱。彦卿心想,小朋友认真起来让人无奈又好笑,兴许当时也是这样一脸认真地跟火尘掰扯到底有没有,然后火尘板着脸跟小孩犟嘴到底。


    真可爱。他笑了,又迅速回神,咳两声继续听。


    “火尘哥哥就说,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


    “反正大家每天都在互相添麻烦。”


    前半句像在耍赖皮糊弄人,不过后半句……


    大家每天都在互相添麻烦。


    彦卿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意味,直到把小鱼送回姑母身边都还在琢磨,边走边想。


    他五感灵敏反应也快,在人群中走神也不至于撞到人,感觉到前面有人,头都不用抬,多绕几步就是。


    直到身后飘带被一把拽住了,他一愣,扭头。


    他三天没见的朋友站在那里,不说话,手上拽着他的飘带,脸色黑得像是对面欠了他几百万巡镝。


    “火尘?”


    彦卿看着那张脸,一下子想不到太多,回身高高兴兴打招呼:“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火尘一怔,面色稍霁,松开他的飘带,不咸不淡:“想我还绕开我三回。”


    欸,刚才吗?


    彦卿下意识:“你没叫我嘛。”


    他就当成路人绕开了咯。


    话一出口就像在找理由,彦卿觉得这样不太好——他无视人家,人家没说什么,他先委屈上了。


    但火尘在对面咬咬牙,只说:“……行,下次叫你。”


    脾气真好。彦卿高兴想。


    思路被打乱,但人就在跟前了,想东想西不如直接问:


    “火尘,‘大家每天都在互相添麻烦’,是什么意思?”


    “嗯?”


    “小鱼跟我说你对她说过这句。”


    “我怎么不记得……”


    火尘嘀咕两句,还是顺从想想,随后面露诧异,像是疑惑问题这么简单他怎么不明白:“就是字面意思。”


    彦卿还是不懂。


    火尘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给我添麻烦过?”


    彦卿点头点头。


    “那你觉得我有给你添麻烦吗?”


    彦卿摇头:“没啊。”


    火尘总是可以完美解决自己遇到的所有问题,虽说有些问题在大人眼中都只是小问题,但彦卿还是觉得很厉害。


    火尘叹气,手搭上他肩膀:“没有你在,我早就死了好多回了,这还不算麻烦?”


    “保护仙舟住民是云骑军的职责。”


    火尘反问他:“那刨除云骑军的身份呢?有什么事情是你生来就要去做的吗?没有吧。”


    “不救我对你有什么损失吗?没有吧。”


    都是些从道理上来讲没必要做的事,大家每天都在做这些没必要的事。因为生活在人群中,注定要与人产生联系。


    即便他一度放弃建立联系,现在也还是……


    “彦卿,”他望着对面的脸叹气,“你不能只在责怪自己的时候想到添麻烦。”别人给你添的时候就忘个精光。


    我们每天都在互相添麻烦,因为我们靠得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