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萧承煜一枪定乾坤，大周众人不论各自怀着何种心思，此刻皆是心头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啊啊啊......赢了！”


    月明与风意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此刻更是顾不得什么宫廷礼仪，双双雀跃而起击掌。


    “月亮月亮，你夫君厉害了。”风意由衷赞道。


    蒋行舟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风意身侧。闻言微微倾身，酸溜溜道：“就那么欣赏瑞王殿下？”


    “不然嘞？”风意对他向来不怎么设防，脱口而出，“那可是我笔下的男主。”


    男主？蒋行舟凤眸倏然眯起。什么意思？是以月明和瑞王为原型创作的话本主角么？可他为何从未见过？


    “那我呢？”他低声问，“我在你笔下是什么？”


    风意这才恍然惊觉失言，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你是你呗，还能使什么？”


    蒋行舟确认了，她有秘密。她若回一句配角或者反派，他或许还不会起疑。这般刻意含糊，倒像欲盖弥彰。


    “小狐狸。”他轻笑，有秘密又如何呢？只要她还爱自己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因时辰已晚，第二场第三场比试挪至了次日。而在定下试题时，又起了一番波澜。


    第二场，耶律索提出比马上骑射，这本就是辽人所长，他还派出了辽国一随行出使的神箭手出战。


    蒋行舟欲应战，却被耶律索以他如今是文臣为由拒绝，并出言相激：“比武蒋侯欲出战，骑射还是蒋侯。怎么？你们大周除了他就没其他拿得出手的儿郎了吗？”


    话已至此，再让蒋行舟出战便真坐实了无人可用。最终，应战之事落在了魏湛身上。


    待到商议第三场比试内容时，耶律索还想再出难题，却被风意一声嗤笑打断。


    “五殿下，我大周有君子之风，已让你们出了两场试题。这第三场，是不是该我大周来定？”


    她才不像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臣，输赢可是关乎她要不要去和亲。虽知蒋行舟必会救她，但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总是更安心些。


    耶律索一噎，目光死死锁在风意那张明媚狡黠的脸上，忽地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他想，就算最后三场比试输了，他抢也要把这个胆大包天又聪慧绝伦的姑娘掳回去。


    蒋行舟上前，再次将风意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目光冷若寒霜。他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


    两人明明没有说话，众人却仿佛看见四溅的火花。


    万寿盛宴，在满城璀璨绽放的烟火中落下帷幕。宾客们怀着各异的心思，陆续散去。


    风意扶着德妃上车，往长乐郡主府驶去。


    蒋行舟计划被窥破，他也不再掩饰，光明正大地骑马跟着她的车驾。


    “你跟我着做什么？”风意撩开车窗帘。


    “送你回家。”蒋行舟驱马靠近些许，望着她笑，十六日未曾与她好好说话，想得紧。


    “不敢劳烦蒋侯，府上有侍卫。”


    “哦，”蒋行舟道，“那本侯闲得慌，四处溜达溜达，行否，郡主殿下？”


    “蒋侯请便。”风意放下纱帘，目光却有意无意飘相帘子上那被月光勾勒的清瘦身影。


    蒋行舟何其敏锐，那如羽毛般拂过的视线，将他的嘴角勾起，软化了他眸低的凌厉。


    马车转向郡主府的青云巷，风意见他还不急不徐地跟着，轻叹一声。


    “母妃，您先跟春檀嬷嬷回家，我与蒋侯说两句就来，可好？”


    “好。”德妃很是乖巧，“意儿早些回家。”


    “嗯，母妃晚安。”


    风意刚探身出了车厢，便见某人早已下了马，静立在车驾前室旁，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分明是等着扶她。


    她翻了个白眼，兀自踩着马凳走下车。反手扯住蒋行舟的衣袖，将他拉到巷边墙柱的阴影里。


    “你到底想干嘛？”风意抱臂，仰头瞪他。


    “想你。”蒋行舟的眼神和他的话语一样直白，里面翻涌的情愫几乎要将她淹没，“很想很想。”


    “蒋侯莫要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我们不熟。”她语气冷硬。


    风意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生气？


    或许是因为，他口口声声说要自己给他重新追求的机会，却接连半个多月不见人影。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暗中筹谋保护，却从未想过与她坦诚商议，仍旧习惯将她置于被保护者的位置，而非可以并肩的伙伴。


    亦或者，她气的其实是自己，忘不掉，放不下。


    “对不起。”蒋行舟利落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自作主张，什么都不告诉你。更不该......在你想我的时候，没有让你看见我。”


    “谁想你了？！”风意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好，好，你不想我，是我想你。”蒋行舟俯身与她齐平，眸光全是温柔笑意。傻意意，你可知，你梦里呢喃的，都是我的名字。


    “你还有事吗？没有我走了。”风意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有。”他说起正事，“意意，从今天起，让青峰、青岚、青岭、青岩跟着你。耶律索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输了一场，未必甘心，你万事小心。”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搬回侯府吧，让我保护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再逼她。


    “嗯。”风意没有拒绝，如今能全心护着她的人，确实只有蒋行舟。


    她还是气不过，伸手戳着他的胸膛：“蒋行舟，你尽会给我惹麻烦，尽给我惹麻烦。”


    他握着她的指尖，轻声道：“对不起。”


    交谈不过几句，他已是第二次向她道歉了。风意心一涩，他从前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将姿态放得这样低，低到几乎要落入尘埃里。


    “算了，这事不怪你。”她抽回手，声音带着一丝安抚，“是耶律索那垃圾玩意儿输不起，心眼比针尖还小。”


    蒋行舟唇角无声弯起：“嗯，耶律索就是个狗东西，意意离他远点。”


    风意乐了，这狗东西说别人是狗东西。


    “笑什么？”蒋行舟看着她突然绽开的笑颜，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没什么，”风意止住笑，“没其他事，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一路无言。


    行至郡主府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风意停下脚步侧头：“我到了，你回去吧。”


    “我看你进去。”蒋行舟笑得温柔。


    风意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以后多吃点，别把自己搞那么瘦。”


    蒋行舟怔了一瞬。随即粲然一笑，在朦胧月光里柔化了所有锋利的棱角，美好得宛如一幅精心晕染的水墨画，公子如玉，温润天成。


    “好。”


    *


    丘府。


    丘逸堂没有回自己的听风苑，而是跟着丘太傅一路沉默地去了松鹤堂。


    “怀远有事？”丘太傅于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


    “咚”一声闷响，丘逸堂直挺挺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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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了正厅的青砖地上，声音清越坚定：“祖父，孙儿欲入朝堂，求祖父指点迷津。”


    “唉......”丘太傅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叹息。


    他这三孙儿，是丘家这一代天资最为卓绝的孩子，文采风流，心性高洁。可惜，就是这身清高孤傲的骨头，在波谲云诡的庙堂之上，反成负累，易折易损。故而这些年，他并未强求，甚至有意放任其远游，希望山水民情能磨去几分棱角。


    未曾想，山水未竟之功，却因一个女子，让他甘愿自己折下那身傲骨。


    “为了长乐郡主？”丘太傅问得直接。


    “是，也不是。”丘逸堂抬眸，答得坦荡，“孙儿今日方才看明白，空有才名，护不住想护之人，亦守不住心中之道。权势或许污浊，但无权势，连立足之地都堪忧，遑论其他。”


    丘太傅凝视他良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欣慰，终是缓缓颔首：“你想明白了便好。从明日起，每日来松鹤堂一个时辰。”


    “多谢祖父。”


    丘太傅望着丘逸堂的背影，想起今日席上那机敏的姑娘。若非她是临渊那小子的心上人，这般灵秀通透的姑娘，他倒真想为怀远争上一争。


    *


    翌日，第二场比试，定于城西皇家马场。


    风意到得不早不晚。


    萧颜真远远看见她，便扬起明媚笑脸，热情地招手示意。风意回以浅淡一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并未如往常那般上前寒暄。


    蒋行舟决裂戏码布局得无甚破绽，却偏偏被耶律索看透。这背后若无有心人刻意递出消息，绝无可能。


    她风意自问算个好人，却不是圣人。


    这日天气不好，早间才下过一场大雨，马场泥泞一片。此刻天空聚着乌云，仿佛随时会再有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此局比试，既考校骑术，亦较量箭法。


    规则明确：两人需纵马绕场疾驰五圈，于奔驰中射击沿途设置的移动箭靶。先完成五圈者，骑术一项可获加分；而胜负关键，在于射中箭靶的数量，以及箭矢距离靶心的精准程度。


    魏湛骑着匹棕色骏马，辽国将领巴图骑了匹黑色骏马，在场边静候。


    随着场边令旗挥下，二人疾驰而去。


    魏湛不愧武状元，骑术精湛，控马自如，在湿滑泥泞的场地上依旧保持了惊人的速度与稳定，与那辽将巴图并驾齐驱，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待到弯弓射箭环节，情势陡然微妙起来。


    魏湛瞄准、引弓、箭出。箭矢破空，直取靶心。


    几乎就在他松弦的同一刹那，巴图亦是一箭射出。而他瞄准的，竟是魏湛落在靶心是箭羽，精准将其击落。


    箭箭如此，扰人心态。


    魏湛脸色渐沉，呼吸微乱。


    更密密布，最后一箭时天空落下了倾盆大雨。魏湛于瓢泼大雨中勉力睁眼，瞄准那在雨帘中模糊晃动的靶心，深吸一口气，松弦。


    箭矢穿过雨幕，“笃”一声钉在靶上，却因视线干扰和心神波动，微微偏离了红心。


    巴图见状，不再打落他的箭，径直射向靶心。


    魏湛以极微弱之差，输了！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步伐沉重地走下场。径直来到蒋行舟面前，嘴唇翕动：“临渊，抱歉，我......”


    “无妨。”蒋行舟抬手，用力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雨大场滑，你已尽力。我们还有第三场，别担心。”


    至此，这场关乎大周与辽国颜面及和亲方向的比试，一比一，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