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娇弱道姑的复仇计划

    待午后,苏清衍去云龙观打算将花朝会的事情找个机会告诉叶韫,便在正殿旁的树下拿了祈愿的木牌,花朝会正是二月十五,按照上次的约定写下了包含下次见面之日时间的诗句,苏清衍低头思索了一下,写下半句诗:十五始展眉。


    正巧遇到林净在观中,便也向他告知了此事。


    “花朝会……听上去倒是不错。”林净道。


    “虽然你平日里没个正形,不过你在本州的会试中确实也名列前茅,刺史定会通知你的。”


    林净点点头,话题一转道“不过,你父亲既来了,怎么你不在家中好好陪着?”


    苏清衍抬头没好色地看向他,“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看我,我在家中说不定更惹他厌烦。”


    林净自觉说错了话,又连忙说起自己最近学业压力之大,或是师父又怎么怎么样罚他……


    苏清衍在观中等了几个时辰,觉得今日叶韫可能不会来,最迟明日他也定会收到花朝会的邀约,到时他定然明白此诗背后的意思。


    *


    转眼花朝节已至,以永盛坊的熙宁大街为中心,人潮如织,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家家户户的门楣上也都插上了各自喜爱的时花。此处便是颍州较京城更让人心生欢喜的地方——地势偏南,气候温润,暮春时节已有不少花卉竞相绽放,更有些技艺高超的花匠,精心培育出提早开放的品种,一路看去,姹紫嫣红,令人目不暇接。


    前一晚,苏廷义特意叮嘱她从自己带来的那些时兴衣裙中挑一身合宜的,又吩咐妙荇次日替她好好收拾一番,以示对这场盛会的重视。


    妙荇和青庭两人听了深以为然,凡是涉及衣裙审美之事,真的事关重大,决不能放纵小姐自己选择,于是一齐郑重点头。


    青庭和妙荇在一匣子繁复华丽的衣裙中挑了一件相对简洁大方、却又不显素淡的,又提前备好一身利落的男装,以防临时行事之需。


    此刻,苏清衍端坐在马车之中,只掀起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只见满目皆是春日好风光。可她心中却并未如景色这般轻快——她清楚今日所行之事非同寻常,越临近,越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到前几日的约定上,心中一会揣度着也叶韫是否看到了那块祈福木牌,是否已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又不禁盘算着去韩府如何行事更为稳妥,怎样离席才更周全不惹人注意。


    想法翻转之间,马车已在刺史府门前停下。朱门高阔,门前车马络绎,早已有差役引着来客依次入内。


    苏廷义先行下车,临进门前又回头叮嘱道:“一会儿见了郑叔翁,莫要太过局促。自你娘去世后,你也许久未与这些长辈走动了,见面时多问候几句,也算是你这个做小辈的一点心意。”


    苏清衍听着这番道貌岸然的话,她一时竟有些恍惚,不明白当年那个淡泊温润、最不喜应酬的父亲,何时也变得这般汲汲于人情与功利,甚至将母亲的名讳也一并抬了出来。


    想到此处,苏清衍心中更生出几分酸涩,也愈发替母亲感到不值。她垂眸敛下种种情绪,只低声应道:“我明白的,父亲。”


    苏廷义拱手行礼,语气端正道,“裴刺史,我携小女特来拜见。”


    裴刺史闻言,先是朗声一笑,快步迎了两步上前:“哎呀,苏参议!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上回还是我回京述职时,在吏部匆匆叙了几句,转眼竟已是这些年了。今日能在颍州见到您,倒真是意外之喜。”


    侧身看到了苏清衍后,又是一番吹捧道“这就是令嫒吧,看着就是大方懂事、乖巧可爱的好孩子,不像我家那浑小子,整日就知道给我惹事。”


    苏清衍行礼问安,苏廷义连忙应道:“刺史过誉了。此番奉圣上旨意,来颍州办些差事,这才有机会登门叨扰。一路行来,见颍州坊间井然、百姓富足,商贸往来不绝,便知裴长史这些年治理有方,实在辛苦。”


    裴刺史听了,神情谦和,却不露半分得色,只摆了摆手道:“诶,苏参议言重了。地方上诸事繁杂,我也不过是依例行事,仰赖上峰体恤、同僚相助罢了。倒是您,身为参议,少不得要督查各地,这一路奔波劳顿,才是真正不易。”


    他说到这里,朗声笑着道“况且此次花朝节盛会,京中又恰逢郑节度使和苏参议赏光前来,这实是我颍州的体面啊”,话锋微微一转,笑意更深了几分,低声道:“某听闻郑景郑大人与您岳丈乃是故交挚友,您二位府上想来也多有往来。待会儿还望您能在郑大人面前,为我多多美言一二。”


    苏廷义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自在,随即轻咳了一声,道:“实不相瞒,自前任夫人去世后,我家中事务纷杂,与诸位旧识走动得确实少了些。”


    他说到这里,似是觉得这样的话略显不合时宜,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裴长史这些年的治理政绩,坊间百姓皆有口碑,我一路行来已是深有体会。想来郑大人此番亲临,也必能看在眼里,心中自有评断。”


    裴刺史依然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道“郑大人已经到了,咱们也快进去歇歇吧。”说着就带苏廷义和苏清衍往里面引荐。


    绕过厅堂,后院屋舍俨整,许是今日花朝会不需像往日那般严肃,一应小吏们也都好好收拾了一番,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待踏入主屋,苏清衍一眼便瞧见了一群青色、绿色中的深绯色官袍,抬眼瞧去,虽是一幅饱经风霜的面容,眼角的纹路深深地刻在,蓄起来的胡须也变得有些花白,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虽然正和周围的官员们说笑着,但依然掩不住他的傲然。


    听见门口有人过来,他抬起头看过来,苏廷义也就顺势向前行礼鞠躬道:“下官苏廷义拜见郑大人。”


    位居上座的郑景眯了眯眼,道“苏大人不必多礼。今日虽在官廨但却不谈论公事,随意即可。”


    话音刚落,他就看向见跟在身后苏清衍,忙起身向前两步确认道:“呦,这可是、可是皎丫头?”


    苏清衍听到这亲切的称呼,鼻头一酸,瞬间想到年幼时同母亲在苏府的日子里,忙笑着也上前行礼,道“郑叔翁安好。”


    “好好好,皎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愈发标致了,瞧着这眉眼多像你娘亲年轻时候。”郑景拉着苏清衍的手一个劲的仔细打量,眼角眉梢都是按耐不住的笑意。


    “叔翁却还像我小时候那般精神矍铄,看不出半点风霜。您要是寻到什么灵丹妙药了可别瞒着我。”苏清衍故作俏皮地说着。


    郑景闻言一阵爽朗的笑声,拍了拍苏清衍的肩膀,道“好孩子,你啊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机灵,不错,不错!”


    屋中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是在仕途上摸爬滚打、宦海里扑腾过的人精,虽然不清楚苏清衍的身份,但见郑景如此神态,又怎会不懂,带郑景转过身时,裴刺史也早已把自己的位置往下挪了挪,将紧挨着郑景的位置空了出来。


    “你母亲去世后不久,我也外放去了北边,如今领着个节度使的头衔也是各地辗转奔波,来不及替你外祖父好好照顾你啊”郑景感慨道,心中似是浮起往昔场景,苏清衍听着也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只听他话锋一转,又扭头似是探寻的目光看向苏廷义,语气也冷淡了许多道:“前些年回京,听说你父亲让你到这颍州来了,我当时走的匆忙,没来及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嗯?廷义。”


    苏廷义一时冷汗直冒,虽明白郑景会有此一问,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当着众多官员的面上直接点明,他只好硬着头皮,嗫喏着说:“此事确实事出有因,当年舒窈走后不久,皎皎她便一连发了多日高热,我延请京内所有的大夫,病情却始终反反复复,后来来了一个云游的道士路过我家,说是风水之故,喂了丹药做过法后,皎皎的病竟然真的有所好转。临走前,他又反复说此地不适宜皎皎,在这待下去可能会命丧于此,又掐指算出南边水乡更好,能抑住皎皎体内的亢火,我这才……”说着也有些羞愧,低下了头。


    郑景见他这样,也只叹了一口气道,“廷义,你当初与舒窈感情甚笃,舒窈当年走的突然,你再娶我自然可以理解,只是皎皎也是你的孩子,既已经没了母亲,总不能让她也没了父亲。”


    一旁的苏廷义点点头,道“这些年是对皎皎关心不够,京中事忙,家里也一堆琐事,有些时候、我、我实在是抽不得身。”


    “若是家中琐事都已经股影响到你了,那便是你夫人治家无方,这后果怎么能让自己孩子承担。不是我倚老卖老,或是官大欺小,只是看在我们往年的交情上,给你提点建议。”


    “若不是许将军一家常年在北地驻守,京中消息传递不及时,皎皎又是女儿家不便前去,你当真以为她还轮到到你来抚养。”


    苏廷义越听越如坐针毡,但心中也清楚郑景说的确实是事实,一时又是羞愧,又是感慨,面上青白交加。


    苏清衍也明白这样收不了场,便连忙道:“叔翁,当年确实是我身体不好,一开始我也不信,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但来到颍州的这几年,确实过得很好,外祖河父亲也每年都常寄书信、礼物给我,虽然此地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民心淳朴,裴刺史治理下处处欣欣向荣,我比在京城那些事日自在多了。”


    郑景听着眼神晦暗不明,又欣喜于苏清衍如今的通透,道“皎丫头说的是,圣人讲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活到我这个年岁,愈发明白人呐,别管权钱名利,最终都比不过活得自在顺心。”


    众人一时也连连称是,裴刺史见状也连忙见缝插针道:“先前不知苏小姐与郑大人竟还有这般缘分,又是苏大人的掌上明珠,常年在颍州生活,我往后定当多多照拂,也请二位大人放心。”


    郑景也算是赞赏的看了裴刺史一眼,道“那有劳裴大人日后关照一二,皎丫头可是好孩子。”


    “哪里的话,先前恕我不知情,但今日既已知晓,自是举手之劳。”裴刺史连连接话道。


    正说着,进来一下人道“韩长史在颖水河畔已经布置好了,诸位大人可以前往花朝会了。”


    于是郑景也起身,带着一干人等乘着马车向颖水河畔出发了。


    经过方才郑景的一番略带训诫的话,苏廷义上车后察觉氛围有些尴尬,再看苏清衍依然一幅坦然自若的样子,心中更是难受。几番想要开口,又不知道如何说,犹豫了一会,还是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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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这些年在颍州受苦了,心里可曾、可曾怨过父亲?”


    苏清衍心中只觉得好笑,刚刚既然已经在郑叔翁面前为他打了一次圆场,此刻也不想再虚与委蛇,眼神直直地看向苏廷义道:“自然是怨过的,但父亲也不必想着如今如何如何补偿的话,在颍州秦姨她们也把我照顾的很好,方才席上所言我也并非假意。”


    “父亲知道这些年终究是我做得不够好,前些年何姨添了弟弟,绮罗虽然年长,但终究是个孩子,也是个爱闹腾的,家中又是给他们请私塾先生,又是……”后面具体说了些什么,苏清衍也没在听进去。


    苏廷义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这许多似乎又都与如今苏清衍关系不大,便顿了顿转而又道:“皎皎如今也大了,去岁就已经及笄,眼看着就要到议亲的年岁,等回去我和你何姨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把你接回京中,之后好好补偿你这些年的委屈,也方便日后选在京城中选一个好一点的人家。”


    “父亲向来喜读诗书,文义皆通,想必定是深谙先贤所说的‘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之句,这才说出此番言论。但对此我却不以为然,对于亲情而言,人只或此生,时光苒苒几十年匆匆而逝,缺失的光阴何以补足,最终所弥补的不过是说话者内心的愧疚罢了。所以比起儒家,我更喜欢道家的顺其自然。”


    苏廷义听完,一时无言,心中却久违的想到了苏清衍小时候在府中的那些日子,便还是说了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往后日子还长,总要让父亲尽力做一些”。


    苏清衍看着父亲有些,也没再多说什么。


    *


    没过多久,听着窗外的热闹声渐渐少了,苏清衍也明白应该是马上到颖水河畔了。果然没一会就听到青庭说“老爷,小姐,到花朝会这里了”。


    苏清衍下车后,目光在会场间缓缓掠过,不由得暗暗赞叹主事之人确实费了一番心思。颍水河畔地势开阔又不失起伏,曲水蜿蜒其间,既可流觞行乐,又能登高远眺,两种雅趣在此处竟巧妙地融为一体。


    席间又点缀着大量新移来的花卉,皆是时下最娇嫩的品种,层层环绕,春意盎然,不仅映得河岸生机勃勃,也让在场之人不自觉心情舒朗,神色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会场依着河畔的高低错落分为三级:最上首自然是官员与颍州世家大族的席位,往下一层便是即将赴京的举子,再往外延展,则多是地方上的乡绅豪强。


    河对岸同样布置妥当,而河面上几只画舫依次停泊,队列整齐,想来便是稍后用来助兴表演的。


    苏清衍走入会场席间时,举子与乡绅早已悉数到场,各自依序而坐。她目光随意一扫,便在人群中看见了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疏离的叶韫,瞧着与这花团锦簇的风光格格不入,但偏偏这周围仿佛又是在为他做陪衬,更衬得他清新脱俗;而他身旁的林净却笑意俊朗,与周围人谈笑自若,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也同时注意到了她,三人视线短暂相接,皆只是略略点头致意。苏清衍并未刻意停留,顺着席位继续向前,但心中已然明白叶韫定是明白自己木牌所写。


    她转而望向官眷一侧,很快便看见了韩芷柔。那姑娘朝她挥了挥手,似是示意她过去同坐。苏清衍正打算朝那边落座,却不料上首的郑景已经瞧见了她,连连招呼道:“皎丫头来了?还是坐到叔翁这边来吧,咱们也好说说话。”


    苏清衍脚步一顿,随即敛衽一礼,温声道:“叔翁,我在女眷那边坐着就好。今日主席上多是几位大人……我在这里,怕是不太合适。”


    郑景却不以为意,转头看向一旁的裴刺史,笑道:“裴大人,今日花朝佳节,咱们本也不谈公事,只论风月。不如索性按各家而坐,不分什么男席女席,你看这样可好?”


    裴刺史自是心领神会,立刻接口道:“郑大人说得极是。如此安排,更显得此节团圆温馨,也算与民同乐。”说罢,便抬手示意随从依言安排。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苏清衍也不再推辞,便随父亲在郑景下首落座。


    巧的是,韩长史一家正好就在她旁侧。韩芷柔显然没料到她竟会坐在此处,神情中带着几分惊讶与好奇;而韩长史在看清她的座次后,面上亦闪过一瞬错愕,只是很快便收敛情绪,恢复了往日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叶韫眼中。他看着苏清衍一路向上,最终竟在节度使下首安然落座,眸光微动,转头低声问林净:“苏小姐家中……也有人为官?”


    林净闻言却是一脸震惊,脱口而出道:“瑾淮兄竟然不知道?小师妹的父亲在京城做官,如今任都察院参议。”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又像是触及了内心深处的伤心事,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低声叹道“不过小师妹的命途也确实不怎么样。你别看她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坦然大方的模样,最开始那几年过得很不好,天天往云龙观跑着哭,还好有师父日日开解……那时我也小……我两算是亲如兄妹。”


    叶韫听着林净的言语,目光随之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玉珏,脑海中再一次想到那晚月色下她的模样,心里一个念头飞速闪过:难道,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