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艮岳之石

作品:《穿到靖康成炮灰,我在汴京找活路

    靖康元年正月初四


    消息是顾长风带来的,他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帽子戴得歪了也没顾上扶正。


    “李纲大人下令拆艮岳。”


    沈清辞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补城防炮石?”


    “对,”顾长风在她对面坐下,把打听来的细节一条条的说给沈清辞听。


    “说是城头的投石机缺石料,艮岳的太湖石体量大,存量多,就近取用,今日已经开始拆了,城内的石匠和役夫全都征调过去。”


    沈清辞放下笔,没有说话。


    艮岳。


    宋徽宗赵佶穷二十年之力堆成的皇家园林,奇石假山,叠嶂楼阁,是整个汴京最精华的地方,也是徽宗最舍不得的东西。


    但眼下舍不得也得舍,金军五日内到,什么都没有一块能投下去的石头要紧。


    方向是对的,李纲想到了。


    但方法,却有很大的问题。


    “太湖石,“她轻声道,“体量多大?”


    顾长风比划了一下,“小的一人高,大的……两三人合围都有,那种镂空的异形石,又高又重。”


    “那直接上投石机,”沈清辞道,“投不了。”


    顾长风一愣,“为何?”


    “太湖石是观赏石,形状不规则,镂空多,密度不均,”她拿起桌上的砚台比了比。


    “你把这个从城头扔下去,落点偏,杀伤面积小,碎裂的方向也控制不了,打到密集的骑兵阵型,效果远不如同等重量的碎石块。”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长风的眉头皱起来,越皱越深,到最后,他低声道了一个字:“……等于废了。”


    “不是废了,”沈清辞已经拿起笔,“是用错了方式。”


    她写得很快。


    笔跟着走,一行落下去就是一行,不改,不涂,只在关键节点画了简图,用箭头标明方向和位置。


    顾长风坐在旁边,探着脖子看,越看脸色越凝重,最后忍不住道:“您这是要把整个艮岳重新规划一遍?”


    “不是重新规划,”沈清辞头也不抬,“而是要把他们想做的事,做正确。”


    其实,并不难。


    沈清辞拢共就写了三条。


    第一:太湖石不得直接用于投石机,须先行破碎,每块不超过成年男子双手可抱的体量,重量尽量均等,便于装填和校准落点。


    第二:城头取用不便,在城内沿墙根每隔百步设“料石堆”,役夫负责将破碎后的石块分批搬运至料石堆存放,战时由传令兵按需调配,减少城头的拥堵和延误。


    第三:城外护城河以东三处低洼地,可预先在夜间秘密堆放碎石备用,以土布覆盖,若守军出城反击需要快速取用,不必再从城内调运,节省时间。


    她把第三条写完,搁笔,从头看了一遍。


    干净,具体,每一条都有可操作的细节,不是泛泛的“建议改良”,是能直接拿去照做的方案。


    顾长风在旁边看她写完,沉默了片刻,“这若是用上了……”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在眼睛里。


    “能不能用上,要看能不能送到李纲手里,”沈清辞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信封,“还要看他,愿不愿意相信。”


    “娘子,您有办法送进去?”


    “不是我,”她道,“是景琰。”


    萧景琰来得比她预期的要快。


    沈清辞让青黛把消息传出去,说有急事,不到一个时辰,人已经在柴房门口了。


    沈清辞把那张折叠的方案递过去,萧景琰展开,在灯下看了一遍,再看一遍,把第三条又单独看了一次,才抬起头。


    “艮岳的石,是今日才开始拆的,”他沉声道,“这个消息你怎么——”


    “是顾长风来告诉我的,”沈清辞回道。


    “城南义勇队里有两个役夫,今日被征调过去,中途回来换了工具,顺口说的。”


    萧景琰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握在手里,没有立刻说话,在矮凳上坐着,把那几条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道:“第三条,城外夜间布石,需要有人出城,”


    “守城期间城门不开,这个执行起来——”


    “执行的事,让李纲大人那边想办法,”沈清辞打断他,“我只是提了解决问题的方向,具体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了。”


    萧景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放得开。”


    “我能做的,”沈清辞平静回视着他,“就是把这个方法,送到能用它的人手里,其余的,我管不了,也不必管。”


    柴房里沉默了片刻。


    萧景琰把那张纸收进怀里,仔细想了想,道:“我在西军有个旧识。”


    “正月初一入的京,随一批援军先锋来的,眼下在城防营当差,与李纲那边有联络。”


    “他能递进去?”


    “能,”萧景琰快速回道,“这个人做事稳,不多嘴,递进去之后会说是自己的意见,也不会提来源。”


    沈清辞在心里想了想,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张宪,”萧景琰道,“相州人,比我小两岁,弓马娴熟,脑子也快,当年在边境——”


    他停了一下,“总之,他是个能用的人。”


    张宪。


    “好,”她道,“那就尽快。”


    等的过程,比她预想的长。


    不是一天,而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汴京像一口快要烧开的锅,每隔两个时辰就有新的消息从城头传下来,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让人心里发紧——


    金军前锋已过滑州,金军斥候出现在城东三十里,金军……


    沈清辞没有让这些消息打乱自己的节奏。


    她还在做她该做的事。


    义勇队那边,萧景琰的人已经开始训练,吴三刀被萧景琰留下来协助。


    老头起初不服气,觉得一个年轻人管不了他,两人在训练场上对了一次,吴三刀输了,输得干脆。


    第二天开始老老实实跟着萧景琰的安排走,那把锈刀被他挂在训练场的木桩上,说是“镇场子用的”。


    药材那边,城南草泽医队已经有了七个人,都是民间的,没有太医局的资历,但每一个都是顾长风一一找来的,问过底细,用得放心。


    顾长风自己,这三天瘦了一圈,眼睛里有血丝,但账目一条都没乱,每日的进出都记得清楚,干净利落。


    第三天的傍晚,萧景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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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柴房,在矮几上坐下,伸手把一张折叠的小纸推过来。


    沈清辞展开。


    是张宪写的,转述了李纲大人对那份建议的反应:李纲看了那份建议,亲自做了批注,批注就四个字——


    此议可采。


    后头跟着一句:不知何人所献。


    之后,李大人下令,命人按这个方案进行调整。


    沈清辞把这张纸在手里握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烛火把那几个字照得很清楚,“此议可采”,四个字,不长,没有任何溢美之词,是一个正在打仗的人能说出来的最实在的肯定。


    “他按方案调整了?”沈清辞看着萧景琰,确认道。


    “今日已经开始,城内沿墙根布料石堆,役夫重新分组,专门负责破碎和搬运,第三条城外布石的,暂时没动,估计在等时机。”


    沈清辞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


    萧景琰看着她,有些疑惑,“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轻声道,“就是……有感觉点真实。”


    他没有立刻接这句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辞回过神来,把那张纸推开,抬起头。


    “张宪,”她道,“你很相信他?”


    “嗯,他信得过,”萧景琰说得很简短,“是个很实诚的人。”


    “那往后有需要,还可以继续用这条线?”


    “可以,”萧景琰语气顿了一下,“但不能太频繁,他那边不方便总是单独接触李纲大人,次数多了,会被有心人注意的。”


    沈清辞记下了这条限制,“我知道了。”


    萧景琰重新把那张转述的纸收走,站起身,“李纲那边,批注里说‘不知何人所献’,我让张宪留了个口,说是一个知情人,往后若有需要,可以再递。”


    “李大人没追问来源?”


    “问了,”萧景琰道,“张宪说来源不便透露,李纲便没有再问,只说‘若有良策,随时可送’。”


    若有良策,随时可送。


    这句话落进沈清辞的耳里,让她顿时觉得心变得很稳。


    萧景琰走后,沈清辞在柴房里又坐了一会儿。


    她把手掌放在烛火前,光线穿过指缝,把皮肤照成暖橙色,骨骼的影子隐隐透出来,很细,但很真实。


    就是这双手,伸进去了。


    不是以她自己的名义,悄悄的,拐了两道弯的,借了别人的手伸进去的——


    但它生效了,落地了,它变成了城墙根下那一堆堆的碎石,变成了守城的一部分。


    沈清辞把手合上,很紧的握了握。


    暂时,够了。


    廊下的灯还亮着,青黛坐在廊阶上,见沈清辞回来,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顾长风刚送来的一封短信,说是义勇队那边的吴三刀,在今日训练结束后,留了下来,找萧景琰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把那把锈刀重新挂回了腰上。


    沈清辞把这封信看完,在廊下站了片刻,转头对青黛吩咐道:“明日让顾长风问问吴三刀,他在边境,是哪一年的事,在哪支军里当过差。”


    青黛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