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道祖大人今天又在装深情》 第三日。
浮安睁开眼时,隔间外尚未天亮。那丝从旧木柜门缝渗入的微光,介于深蓝与墨黑之间,是黎明前最浓稠的时刻。野渡镇的喧嚣在此刻降至最低,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不知哪个角落里压抑的呻吟——或许是某个深夜负伤的散修,正在黑暗中等死。
她垂眸看向膝头的浮生扇。
尾端那点朱红,较之三日前更加黯淡。将部分本源之力渡给浮乱,对她而言并非无碍。那不只是力量的损耗,更是本命法器与自身魂魄之间某种微妙连接的削弱。扇子需要时间自行修复,而这段时间内,它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她并不后悔。
那团本源之力能在浮乱体内留存七日。七日之内,除非遇到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全力一击,否则浮乱性命无虞。而七日之后……
浮安没有继续想下去。
七日之后的事,自有七日之后的解法。
她抬眼,看向草席上蜷缩的身影。
浮乱背对着她,深绯的长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呼吸平稳绵长,似乎还在沉睡。但浮安能感知到,她的心跳频率与“沉睡”并不相符——那是一种刻意放缓、却始终无法真正松弛的紧绷。
装睡。而且装得一如既往地辛苦。
浮安没有拆穿。
她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推开旧木柜,走进前厅。
薛瞎子已经醒了。他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竹榻边缘,正用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擦拭那副石臼。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蒙着白翳的眼准确“看”向浮安的方向。
“今日是第三日。”他说,语气里没有询问,只有陈述。
“嗯。”
“左四爷那边的人,昨夜里来过了。”薛瞎子放下石臼,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递给浮安,“说是你要的东西。老汉我没打开看,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他只留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浑浊的白翳微微眯起,仿佛在努力回忆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月圆之夜,瘴气林最深处,叩三下,报浮字。’”
浮安接过油布包,没有立刻打开。
“他还说,”薛瞎子继续道,“四十年前那个女人留下的记录,都在里头了。他能找到的,就这些。至于第二条和第三条……他没有办法。但他让我转告你——”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
“鬼哭峡深处那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如果你一定要去,至少等到月圆之后。那时候……墟市里,或许有人能帮你。”
浮安眸光微动。
“谁?”
薛瞎子摇头:“他没说。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让我带这句话。”
浮安沉默片刻,将油布包收入袖中。
“多谢。”
薛瞎子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石臼,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每日例行的寒暄。
浮安没有立刻回隔间。她站在前厅,感知如无形丝线般悄然蔓延,确认周遭并无异常窥探后,才缓缓开口:
“薛掌柜在这野渡镇,住了多少年?”
薛瞎子手中的石杵微微一顿。
“记不清了。”他说,“六十?七十?老汉我从小在这儿长大,眼瞎之前就在了。”
“那你可曾听说过,”浮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四十年前那女人进山之前,可曾与镇上什么人,有过特别往来?”
薛瞎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她救过一个孩子。”
浮安没有追问。她知道,薛瞎子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会说下去。
果然,片刻后,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埋多年的疲惫与复杂:
“那孩子当时只有六七岁,是个孤儿,在镇上乞讨为生。有一回,几个喝醉的散修拿他取乐,往他身上泼滚烫的油——那女人正好路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几个散修面前,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呢?”
“然后那几个散修就走了。”薛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不是被赶走,不是被打跑。就是……走了。走得跌跌撞撞,像见了鬼一样。后来有人问那女人,她做了什么。她只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那双蒙着白翳的眼,浑浊的眼窝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我只是让他们看见了,他们本该看见的东西。’”
浮安眸光微凝。
“那孩子后来呢?”
“后来……”薛瞎子低下头,继续研磨药材,石杵与石臼摩擦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后来那女人就收养了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一些粗浅的修行法门。他跟着她,在那间破屋子里住了四年。”
“四年后,她进山了。”
“那孩子呢?”
“那孩子……”薛瞎子的手停了停,“那孩子想跟她一起进山。她不让。她把那孩子关在屋里,一个人走了。那孩子砸破了门,追到瘴气林边缘,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他在林子外头等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直到昏死过去。”
“后来镇上的人把他抬了回来。他醒后,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七天。烧退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再后来,他就离开了野渡镇。过了许多年,他又回来了,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薛瞎子放下石杵,抬起头,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直直“看”着浮安。
“那孩子姓左。在家里排行第四。所以镇上的人都叫他——左四。”
浮安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左四。
野渡镇暗市的实际操盘手。唐老三麾下最得力的臂助。那个刚才让薛瞎子转告她“墟市里或许有人能帮你”的人。
四十年前那个被阿眠救下、收养、又抛下的孤儿。
浮安忽然想起适才左四盯着那枚九幽玄金铁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复杂神色。想起他说“我师父从山里出来后,整个人就变了”时,声音里那丝深埋的颤抖。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师父,您等的人……终于来了。”
原来如此。
那不是她的师父。
那是他的母亲。
至少在心底深处,他从不曾将她唤作“师父”。
浮安没有再问什么。她转身,走向那扇旧木柜。
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她停住脚步。
“那孩子,”她说,“如今还在等她回来吗?”
薛瞎子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隔间内,浮乱已经醒了。
这一次她没有装睡。她坐在草席上,深绯的长发被随意拢到脑后,露出那张苍白却艳丽得惊心的脸。她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唇上有了些许血色,眼底的恨意依旧燃烧,却少了那份濒临崩溃的尖锐。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眼,看向浮安。
那双深绯近黑的眸子里,不再是单纯的恨。还有戒备,有探寻,有某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复杂情绪。
以及,极深极深处,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依赖的微光。
浮安在她对面坐下。
“三天后,”她说,“月圆之夜,我要进一趟地下墟市。”
浮乱没有问“地下墟市是什么”,也没有问“你去那里做什么”。她只是盯着浮安,沉默片刻后,问了一句与这两日来所有对话都截然不同的话:
“你一个人?”
浮安抬眼看她。
浮乱移开视线,语气冷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你身上的气息……和之前不一样了。那把扇子,也暗了。”
浮安没有否认。
“把本源给我,对你影响很大。”浮乱说,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压抑的紧绷,“你现在进去那种地方,万一……”
她没说完。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万一什么?万一你出事?万一你死了?万一你像那个女人一样,进山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凭什么在意这些?
她应该恨他。恨到希望她死。恨到亲手杀她。
可她掌心那枚朱红印记,正以与心跳同步的频率脉动着,温热而固执,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浮安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白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挣扎,看着那双深绯眼眸里摇摇欲坠的恨意与某种她不肯承认的东西。
“不会有事。”她说。
语气平淡,一如既往。
可浮乱却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她猛地别过头,用最冷硬的声音说:“谁管你。”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解开缠绕的细绳。
油布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边缘已经有些脆裂的纸张。纸张上的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被水渍或血迹浸染得难以辨认。最上面那张纸上,画着一个扭曲盘绕的符号——与鬼哭峡那神龛上方的图案一模一样。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
符号下方,有一行极其潦草、仿佛在颤抖中写下的字迹:
“它醒了。它在呼唤我。我必须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浮安知道,这是阿眠留下的。
她继续翻阅。
记录很零散,像是日记,又像是某种破碎的意识碎片:
“第三十七日。越往深处走,那声音越清晰。它不在耳边,在脑子里。在血里。”
“第九十二日。我见到了那些‘守门者’。它们曾经是人。曾经是我的族人。它们还认得我,却已经不能说话。它们的眼睛是空的,只有火。紫色的火。”
“第一百八十日。那扇门……近了。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它在等。等钥匙。等守护者。等……血。”
最后一页,字迹几乎无法辨认,只有几个词勉强可读:
“来不及了……它已经……孩子……不要来找我……永远不要……”
后面是一大片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污渍。
血迹。
浮安放下最后一页纸,闭上眼。
那些破碎的记录在她脑海中拼凑成一幅模糊却惊心的图景:四十年前,一个女人孤身进入鬼哭峡,循着某种血脉深处的呼唤,一路深入,最终抵达那扇“门”前。她见到了“守门者”——那些曾经是人的存在,如今只剩空壳,被暗紫色的火焰灼烧,守护着那扇不知通向何处的“门”。
她没能进去。或者,她进去了,但付出了代价。那代价如此惨重,以至于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永远不要来找我”。
可她留下的那枚黑曜石碎片——与浮乱颈间那块一模一样——却在她消失后,辗转流落,最终被浮乱的母亲得到,又传给了浮乱。
浮安睁开眼。
浮乱正看着她。
那双深绯的眼眸里,戒备褪去了些许,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看到了那些纸上的血迹,看到了浮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暗涌。
“那是……什么?”她问。
浮安将最上面那张画着符号的纸递给她。
浮乱接过,目光落在那个扭曲的符号上。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掌心那枚朱红印记疯狂跳动,颈间黑曜石仿佛受到某种召唤,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那光芒深邃、古老,带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引力!
浮乱死死盯着那个符号,瞳孔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焦土。火光。母亲最后的眼神。还有……
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背影穿着一身与浮乱此刻截然不同的旧衣,深色的长发散落,正一步一步走向浓雾深处。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是一张与浮乱七分相似的脸!
苍老,疲惫,眼底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她看着浮乱的方向,嘴唇翕动,仿佛在说什么——
“轰——!”
画面碎裂!
浮乱猛地向后仰倒,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胸口剧烈起伏!黑曜石的幽光缓缓收敛,掌心那枚朱红印记也逐渐恢复平静的脉动,仿佛刚才那场剧烈的共鸣从未发生。
她大口喘息,看向浮安。
浮安已经起身,蹲在她面前,暗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她。
“看到了什么?”
浮乱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一个女人……和我……很像……”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在……叫我?”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不确定,带着深深的不解与恐惧。
浮安沉默片刻,缓缓道:
“四十年前进山的那个女人,名叫阿眠。”
浮乱瞳孔骤缩。
“她留下的记录里提到‘钥匙’和‘守护者’。”浮安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块黑曜石上,“你脖子上这块石头,与当年她随身携带的,是同一材质。”
浮乱下意识攥紧那块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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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和我……”她的声音颤抖,“她是我……”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不敢说完。
如果那个名叫阿眠的女人真的是她的……那她为什么会在四十年前进山送死?为什么留下那块石头?为什么……让她体内流淌着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魔性血脉?
浮安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将那些泛黄的纸张重新包好,收入袖中。
“三天后,”她说,“月圆之夜,我会进墟市。你在回春堂等我。”
浮乱猛地抬头:“凭什么?”
“你体内有浮生扇的本源之力,七日之内,性命无虞。”浮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墟市之内情况未知,带你进去,风险太大。”
“风险太大?”浮乱死死盯着她,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你是怕我拖累你,还是怕我死在里头,你那破扇子的本源就白给了?”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浮乱,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可就是这种“没有波澜”,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浮乱感到窒息。
她别过头,不再看浮安。
“随你。”她的声音冷硬如铁,“爱去哪去哪。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隔间内,重新陷入沉默。
这沉默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冰冷,不再对峙,不再充满戒备。
它只是沉默。
一种心照不宣的、彼此都深知对方在想什么、却谁也不肯先开口的沉默。
浮安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走向角落,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
浮乱依旧背对着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深绯的长发散落,遮住所有表情。
只有她掌心里那枚朱红印记,在黑暗中持续脉动。
温热,恒定,像一颗不属于她的、却无法割舍的心跳。
三天的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野渡镇的喧嚣日复一日,瘴气林的灰雾朝朝暮暮。左四爷的人再没有来打扰回春堂,薛瞎子依旧每日研磨药材,打盹,偶尔用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看”向隔间的方向,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
浮安每日除了疗伤,便是反复研读阿眠留下的那些破碎记录。她将那扭曲的符号拓印下来,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试图从中找出与清虚宗那块“古神纹”残碑之间的关联。符号的结构看似混乱,却隐隐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的规律,与她所修习的道法体系截然不同,却又不完全相悖。
浮乱依旧每日喝药,疗伤,装睡,沉默。
但有些东西在悄然变化。
比如她不再刻意背对着浮安入睡,偶尔会侧过身,让那枚掌心的朱红印记正对着浮安的方向,仿佛这样能让那股温热更稳定一些。
比如她喝药时不再需要浮安提醒,甚至会主动去前厅找薛瞎子讨水,尽管每次回来时脸色依旧冷淡得仿佛讨的是债。
比如她偶尔会在浮安研读那些纸张时,悄悄看向她的侧脸。那目光极其短暂,转瞬即逝,快得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存在。
第三天的夜晚,月圆前夜。
浮安从入定中睁开眼。
浮乱醒着。她坐在草席上,背靠墙壁,深绯的长发散落肩侧,正盯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朱红印记,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浮安的动静,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一次,浮乱没有移开视线。
“明天。”她说。
“嗯。”
“你一个人。”
“嗯。”
沉默。
浮乱垂下眼睑,看着掌心那枚印记。它的脉动与她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隔间外前厅的药臼声淹没,“如果你回不来呢?”
浮安没有回答。
浮乱抬起头,那双深绯的眼眸里,恨意依旧燃烧,却不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深、更沉、更无法熄灭的东西。
“你给我的这东西,”她攥紧掌心,“会怎么样?”
浮安看着她。
暗红色的瞳孔平静如水,倒映着浮乱苍白脸上的所有挣扎。
“七日之后,”她说,“它会自行消散。”
浮乱的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那你最好活着回来。”她说,声音冷硬如初,“我还欠你一条命。没还清之前,不许死。”
浮安没有回答。
但她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可浮乱看到了。
她猛地别过头,将整张脸埋进散落的长发里,掌心那枚印记跳得又急又烫,几乎要把她的心脏从胸腔里拽出来。
她没有看到浮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没有看到浮安俯下身,将那枚她绘制了整整三天的、蕴含着道祖级别守护符文的玉符,轻轻放在她手边。
也没有看到浮安转身离开时,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的、连浮安自己都未必察觉的——
回眸。
隔间外,薛瞎子的药臼声停了。
他“看”着浮安从隔间走出,那双蒙着白翳的眼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明日就是月圆了。”他说。
“嗯。”
“那丫头……”他顿了顿,“你不在的时候,老汉我会照看她。”
浮安脚步微顿。
“多谢。”
薛瞎子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石杵。
“活着回来。”他说,声音苍老而平静,“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头,可未必只当你是仇人。”
浮安没有回答。
她推开回春堂的门,走进野渡镇深夜的黑暗里。
红衣如血,转眼便被夜色吞没。
隔间内,浮乱依旧背对着门口,将脸埋进长发里。
许久许久。
直到确信浮安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
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手边那枚不知何时出现的玉符。
玉符温润,内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枚极其微小的、与浮生扇尾端朱红如出一辙的印记,正稳定脉动着。
浮乱盯着那枚印记。
盯着盯着,眼眶忽然烫得发酸。
她一把将玉符攥进掌心,连同那枚朱红印记一起,贴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野渡镇的夜,很深。
但月,快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