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伯,吃糖。”


    “回家的路有点远,你别饿着。”


    ……


    1986年7月2日。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这一周,一号楼里安静得可怕。


    厨房里再也没有了那个忙碌的身影,再也没有了那句标志性的“开饭喽”。


    大家吃着食堂送来的饭菜,如同嚼蜡。


    直到这一天上午。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院子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满脸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沟壑,背有些佝偻,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土特产的蛇皮袋。


    那是张大军的父亲,张老爷子。


    萧远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当看到老人的那一刻,萧远这个铁打的汉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大爷……”


    萧远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发颤,


    “我对不起您……我没把大军给您带回来……”


    张老爷子看着眼前这群肩扛将星的首长,看着他们红肿的眼睛。


    他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接到电报的时候,他正在地里收麦子。


    那一刻,他感觉天塌了。


    但他没有倒下。


    “首长……别这样。”


    张老爷子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扶住萧远,


    “大军是当兵的。”


    “当兵的,就是要保家卫国。”


    “我当年送他去当兵的时候就跟他说过:到了部队,听首长的话,别给老张家丢人。”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首长,您就跟俺说实话。”


    “俺家大军……他是咋走的?”


    “是背对着敌人跑……还是迎着敌人上的?”


    “迎着上的!”


    雷虎大声吼道,泪水狂飙,


    “大爷!大军是为了保护孩子,一个人挡住了二十几个拿着枪的歹徒!”


    “他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直到死,都没退一步!”


    “他是英雄!是大英雄!”


    听到这话。


    张老爷子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却笑了。


    那是一种悲伤到了极致、却又欣慰到了极点的笑。


    “好……好样的。”


    老人拍着大腿,


    “没退就好……没退就好。”


    “没给军人丢人,没给张家的老少爷们丢人!”


    “我……我知足了。”


    这一幕。


    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警卫员,全部泪崩。


    这就是大夏的百姓。


    这就是大夏军人的父辈。


    他们送走了儿子,要的不是抚恤金,不是功劳簿。


    要的,仅仅是一句:“他没丢人”。


    ……


    上午10:00。


    八宝山革命公墓 · 烈士陵园。


    松柏森森,庄严肃穆。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洒在汉白玉的墓碑上。


    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放满了鲜花。


    墓碑上镶嵌着张大军那张穿着军装、笑得一脸憨厚的黑白照片。


    而在他旁边,就是陆铮夫妇的墓碑。


    生前,他是陆铮的仰慕者。


    死后,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一号楼的众人轮流到墓前致意。


    “大军,到了那边,记得给大哥做饭。”


    雷虎打开一瓶茅台酒,一半洒在地上,一半自己灌进嘴里,


    “大哥懂吃,肯定喜欢你做的红烧肉。”


    林慕白把大军手术后的诊断单埋在墓碑旁。


    “大军,你的腿治好了。到了那边,别再装瘸了。”


    萧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这是张大军生前最爱抽的牌子,平时萧远总嫌这烟呛,今天却特意揣了一包。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好几次才点燃。


    萧远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他蹲下身,把剩下的大半包烟和三根点燃的香烟,整整齐齐地码在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