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萧远,浑身是泥水和血污,军装破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在他身边,雷虎抱着重机枪坐在地上发呆,林慕白正在擦拭满是血迹的手术刀,叶轻舟靠在车轮上抽着烟,手还在微微颤抖。


    陈锋抱着陆念,小丫头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万用表。


    雷霆趴在他们脚边,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


    “萧司令!各位同志!”


    市长走上前,甚至顾不上地上的泥泞,双手紧紧握住萧远的手,声音激动:


    “感谢你们!代表天津七百万人民感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出手,今天这天津港……后果不堪设想啊!”


    “而且……”


    市局局长补充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经过初步清点,船上的文物价值连城。商周青铜器、宋版书、还有大量的黄金……这是国家的国宝啊!你们是国家的功臣!”


    市长挥了挥手:


    “我已经安排了市招待所,备下了最高的庆功宴!请各位务必赏光!我们要给英雄敬酒!”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附和,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


    萧远并没有动。


    他的手很凉,凉得让市长都愣了一下。


    “市长。”


    萧远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酒,就不喝了。”


    “饭,也吃不下了。”


    “这……” 市长一愣,“萧司令,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萧远转过身。


    指了指不远处,那辆刚刚驶离码头、闪着凄厉蓝光的救护车。


    那里,躺着张大军的遗体。


    “我们的庆功宴,是用兄弟的命换来的。”


    萧远看着市长,眼眶通红,


    “我们把国宝抢回来了。”


    “但是……”


    “我们把家人弄丢了。”


    现场瞬间死寂。


    市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这一群浑身煞气、满眼悲伤的男人,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起笑容,整了整衣领,对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所有官员,同时脱帽,鞠躬致哀。


    “对不起。”


    市长直起身,语气肃穆,


    “请把英雄带回家。天津人民,永远记得他。”


    ……


    京津公路。


    车队缓缓驶向京城。


    来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充满了对假期的憧憬。


    回的时候,车里死一般的沉寂。


    雷虎开着那辆吉普车。


    副驾驶的位置空着。


    座位上,放着一个盖着的骨灰盒。


    那是他们在天津殡仪馆连夜火化的。


    雷虎一边开车,一边流泪。


    他习惯性地想从兜里掏烟,递给副驾驶。


    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大军……”


    雷虎哽咽着,


    “以前每次出任务,你都在副驾驶给我看路。”


    “你说我开车猛,怕我走错道。”


    “这次……咱们回家了。路我都认得,你放心睡吧。”


    后座上。


    陆念抱着雷霆。


    她没有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骨灰盒。


    就在昨天,那个盒子还是一个会笑、会抱她、会给她做糖醋排骨的大活人。


    现在,只剩下这么轻飘飘的一点灰。


    “叶爸爸。”


    陆念突然轻声问道,


    “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叶轻舟坐在她旁边,眼圈也是红的。


    他摸了摸陆念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残酷的问题。


    那是童话。


    而现实是,人死了,就是没了。


    “会的。”


    一直沉默的沈晏州突然开口,


    “物理学上说,能量守恒。人的身体虽然消失了,但能量会转化。”


    “张伯伯的能量,变成了光,变成了热。”


    “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他就永远活着。”


    陆念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那个骨灰盒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