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微微垂下,像是累极了在打盹。


    但他没有倒下。


    就像是一尊用血肉铸成的铜墙铁壁,死死地挡住了那个通往孩子们的洞口。


    “大军……”


    雷虎冲到近前,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扶那个身影。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张大军肩膀的那一刻。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那颗钢铁般的心脏瞬间冻结。


    “大军……张连长……”


    雷虎喃喃自语,叫出了那个多年前的称呼。


    张大军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的身上至少有二十处刀伤,胸口和小腹中了三枪。血已经流干了,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汇入脚下的泥土。


    但他依然站着。


    因为那股至死不渝的执念——一步都不能退。


    “让开!让开!医生!!”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快!平放!心肺复苏!”


    医生想要把张大军放平。


    可是,他们根本扳不动那僵硬的身体。他的双腿像是在地里生了根,他的手像是和武器焊在了一起。


    “他……他松不开手。”


    年轻的护士吓得哭了,


    “他的手部肌腱锁死了……”


    “我来。”


    陈锋走了过来。


    他浑身湿透,那只独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他走到张大军面前,没有去扳他的手,而是凑到张大军那早已失去听觉的耳边。


    陈锋的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大军。”


    “我是影子。”


    “我和雷虎回来了。”


    “那些杂碎都死了。”


    “念念……安全了。”


    “任务……完成了。”


    “咱们……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陈锋说完这几句话的瞬间。


    张大军那紧绷如铁的身体,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双死死握着军刺的手,缓缓松开。


    当啷。


    军刺落地。


    几个医生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他早已冰冷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在担架上。


    “张伯伯!!!”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假山洞里传了出来。


    雷虎推开了挡在洞口的石头。


    陆念满身是灰,脸上挂着泪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后面跟着早已吓傻了的顾北辰。


    陆念没有看周围的警察,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人。


    “张伯伯……你醒醒啊……”


    陆念扑到担架旁,用那双小小的手,拼命地想要擦去张大军脸上的血污。


    可是血太多了,越擦越多。


    “你不要睡……地上凉……”


    “你说过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给我做红烧肉的……”


    “你骗人……你说你的腿好了……你说你能打跑坏人的……”


    陆念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那种肝肠寸断的悲伤,让周围所有的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眶。


    回想起来。


    在一号楼里。


    张大军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没有萧远的权力,没有林慕白的冷静,没有雷虎的武力,没有叶轻舟的钱财,也没有沈晏州的智慧。


    他只是个瘸腿的老兵。


    每天早上,他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熬好小米粥,煮好鸡蛋。


    每天晚上,他是睡得最晚的那个,检查门窗,给雷霆拌狗粮。


    “念念,长身体要吃肉。”


    “念念,伯伯的背宽,伯伯背你。”


    “念念,谁欺负你了?伯伯拿大勺敲他!”


    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记忆,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地割着陆念的心。


    “别哭……念念别哭……”


    雷虎蹲下身,想要抱起陆念。


    这个一米九的山东大汉,此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是雷爸爸不好……是我们来晚了……”


    “我要张伯伯……”


    陆念死死抓着张大军那只冰凉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