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小朋友围坐在一起,拍着手,跟着老师唱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陆念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带裤,头顶上扎着两个略显凌乱的小揪揪(那是萧远今早的手艺,虽然比雷虎强点,但依然不对称)。


    她的小手里没有玩具,也没有图画书,而是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已经磨得锃亮的十字螺丝刀。


    她没唱歌。


    她正皱着眉头,盯着讲台旁边那架看起来比她爷爷岁数还大的脚踏风琴。


    “念念,你怎么不唱歌呀?”


    新来的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走到陆念身边,蹲下身,试图引导这个全园最“特殊”的孩子融入集体。


    陆念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无奈:


    “老师,这歌太简单了。顾北辰三岁就不唱了。”


    “而且……”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架风琴,


    “那个琴,它的气囊漏气了。你踩踏板的时候,里面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得了哮喘。而且它的C大调第三个音准偏低了20赫兹,听着很难受。”


    赵老师愣住了。


    赫兹?气囊?


    这孩子在说什么天书?


    “那个……念念啊,风琴确实有点老了,园里经费有限,还没来得及换……”


    “不用换。”


    陆念叹了口气,像是对大人的笨拙感到绝望。


    她把螺丝刀插回口袋,从椅子上跳下来:


    “老师,借你的琴用十分钟。作为交换,我不唱歌,你也别管我。”


    还没等赵老师反应过来,陆念已经钻到了风琴底下。


    “汪!”


    教室门口,一直趴在那儿晒太阳的雷霆突然叫了一声。


    它本来是不能进教室的,但自从上次那次“安全事故”后,五个爸爸特批,雷霆作为“编外安保人员”可以驻守在走廊。


    此时,这只威风凛凛的德牧看到小主人钻桌底,立刻警觉地站起来,走到风琴旁边,用身体挡住了其他好奇想要围过来的小朋友。


    都别动,顾问在干活。


    风琴底下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带松了……簧片积灰了……这里的连杆居然是用铁丝缠的?太不专业了。”


    陆念一边修,一边小声嘀咕。


    十分钟后。


    陆念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赵老师半信半疑地坐上去,试着踩了一下踏板。


    嗡——


    踏板轻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手指按下琴键。


    哆——!


    一声饱满、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教堂管风琴般厚重感的音符,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


    “天哪……”


    赵老师惊呆了。这台破琴平时踩起来像拉磨一样费劲,声音也是哑的,怎么突然就“返老还童”了?


    “我调紧了风箱的皮带,还在轴承上抹了点你的护手霜当润滑油。”


    陆念平静地解释道,


    “现在它的进气效率提高了30%,你可以放心弹了。”


    说完,她又坐回了自己的角落,拿起螺丝刀,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太无聊了。


    这种程度的修理,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想念家里的示波器,想念张伯伯那辆还没改装完的电动轮椅,甚至想念雷爸爸那把被她拆了一半的步枪。


    ……


    【中午 11:30 · 幼儿园后厨】


    午休时间。


    小朋友们都在睡觉,老师们也在办公室休息。


    但陆念睡不着。


    她趁着雷霆去上厕所的功夫,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幼儿园的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