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白露严霜与霜打白菜

作品:《七零:知青挨冻?我在林场吃肉

    刚掏通的火炕散发着绵长的热力,将用报纸糊严实的小木屋烘得暖如春日。


    哪怕外头的秋风刮了一宿,屋里也没觉得有半点凉意。


    直到天色大亮,生物钟将她唤醒。


    林晚从被窝里坐起来,刚一掀开被子,一股寒气就顺着领口直往里钻。


    屋里的空气冷得出奇,尤其是远离火炕的地面,和炕上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赶紧套上那件厚实的衣服,拿了一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这才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木门。


    只看了一眼,林晚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世界,在一夜之间彻底变了模样。天上没有下雪,但漫山遍野却白茫茫一片。


    院子里的荆条门、墙角的柴火垛、远处的白桦树干,乃至脚下的泥土地,全都覆盖着一层冰晶。


    这霜下得太大了,大得像是一扬没有雪花的暴雪,把整个山冻成了一座寂静的冰雕。


    林晚呼出一口白气,白气瞬间在冷空气里变成了一团浓雾。


    她走到院子里,踩在结了霜的枯草上,脚下立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草叶子已经被冻得酥脆,一踩就碎成了粉末。


    她伸手摸了一把窗台上的白霜,触手冰凉刺骨,颗粒分明。


    这就是人口中常说的“杀青”。老天爷用最直白的方式,给这片土地下达了封冻的死命令。


    被这层严霜一打,地里所有的绿意都会在今天彻底断绝生机。


    庄稼里的水分被强行逼退,养分全部锁死在麦粒和豆荚里,粮食算是真正熟透了。


    林晚站在院子里,静静地听着山下的动静。


    按照张卫东前两天的急切劲儿,今天早上既然下了大霜,老天爷发了话,大队部门口那口大铜钟早就该敲响了。


    可是她在寒风里站了半天,山下的红星大队依然安安静静。


    除了偶尔几声狗吠,还有谁家烟囱里冒出的早饭炊烟,根本没有大部队集结下地的嘈杂声。


    “难道今天不割麦子了?”


    林晚心里纳闷。


    她回屋拿上扁担和两个大水桶,准备去半山腰的老井打满水,顺便看看村里是个什么情况。


    山路上的土也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不再发软。


    林晚挑着空桶刚走到井台边,就碰上了同样来挑水的桂花婶和刘春花。


    这俩人今天捂得严严实实,头上都包着厚实的蓝印花头巾,嘴里呼着白气。


    但她们脸上的神情却一点都不焦急,反而透着一股子踏实和喜气。


    “婶子,嫂子,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霜,咋没敲钟上工啊?是不是大队改主意了?”林晚放下水桶,疑惑地问。


    桂花婶正弯着腰,双手用力摇着井台上的老辘轳,把打满水的木桶提上来。


    听到林晚的话,她笑着直起腰,把水倒进林晚的空桶里。


    “改啥主意啊!大队长和周队长他们天还没亮就去地头看过了,麦子煞青煞得透透的,成色好着呢!”桂花婶擦了把脸上的汗,这大冷天摇辘轳硬是摇出了一身热气。


    “那咋不下地?”林晚更不解了。


    “林老师,这你就不懂了吧。”旁边的刘春花插了话,搓着冻红的手解释道,“庄稼人不能跟老天爷抢这半天的风头。你看这地里,麦穗上现在全是厚霜。要是这会儿动镰刀割下来,那霜水化了,就全裹在麦秸秆里了。等几万斤麦子捆成个子,全堆在扬院上,太阳一晒,里头一发热,不用两天就得捂长毛、发了霉。一年的收成全毁了。”


    林晚恍然大悟。书本上的农业知识,终究抵不过老农们辈辈相传的实战经验。


    “咱们得晾霜水。”桂花婶指了指东边刚冒头的太阳,“得等日头升起来,把麦穗上的霜水全晒干、蒸发透了,摸着不扎手了,那粮食割下来才是干爽的。大队长说了,今天让老天爷帮着晾水。”


    “原来是这样,这晾水也是个大学问。”林晚点点头,刚准备挑起水桶往回走,却被桂花婶一把拉住了袖子。


    “林老师,你别急着回去啊!这半天空档可不能闲着。你自留地里种大白菜没?”桂花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持家秘诀。


    “种了。春天的时候翻了地,种了一垄多。


    除了平时当菜吃掉的,地里还剩下三十多棵没长成实心的大白菜,我都留着没拔呢。”林晚老实回答。


    “哎呦,那还不赶紧拔去!”桂花婶一拍大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这白菜被昨晚的大霜这么一打,有个名堂,叫霜打白菜!”


    看林晚还有些懵,桂花婶耐心地解释:“白菜这东西,平时吃着带股子生涩的苦味。但只要被这深秋的第一扬大霜一冻,里头的苦涩水全被冻出来了。


    这叫淬火。剩下的菜心全变成了甜水,脆生生的。这时候拔下来积酸菜,那是一绝!要是等明天大太阳一晒,或者再冻两宿,白菜就彻底冻软塌了,成了一包水,根本存不住!”


    听到“积酸菜”三个字,林晚的眼睛亮了。


    在东北过冬,地窖里的土豆和萝卜是保命的底线,而大缸里的酸菜则是解馋和下饭的灵魂。


    那种酸爽清脆的口感,配上大肥肉片子和分到的干粉条,在铁锅里一炖,能让人大冬天吃出一身热汗。


    “我懂了!我挑完水这就回去拔!一点都不耽误。”林晚道了谢,挑起水桶,步履轻快地往木屋赶。


    回到院子,把两桶水倒进水缸里,林晚没有进屋烤火。


    她拿了一把锋利的宽刃菜刀,又翻出两个旧土筐,直奔屋后的自留地。


    一分多地的白菜垄上,那些原本翠绿宽大的白菜叶子,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地表的泥土也被冻得硬结了。


    林晚蹲下身,开始处理第一棵白菜。


    她先用手剥开最外面那层已经被霜冻得发脆,枯黄的老叶子,这些烂叶子不能要,容易坏缸。


    剥开老叶,里面的菜心虽然没有完全抱紧,但因为经过了霜的刺激,菜帮子呈现出一种嫩白色,摸上去冰凉紧实。


    林晚一手握住白菜的顶部,稍微往旁边一偏,另一只手拿着菜刀,看准了底部的根茎,“咔嚓”一刀贴着泥皮砍下去。


    声音清脆利落。


    白菜根部的断口处,林晚低头闻了闻,果然,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清甜气。


    这霜打的白菜,确实不一样。


    林晚手脚麻利地在菜地里忙活起来。砍白菜不需要太大的蛮力,但得一直弯着腰。


    初冬的寒气顺着薄薄的胶鞋底往脚心里窜。


    她的手指头因为不断接触冰冷的菜叶和白霜,冻得有些发红发僵,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大半个钟头的功夫,自留地里的三十多棵大白菜被全部砍倒。


    林晚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抹鼻尖上的冷汗。


    她把装满白菜的土筐抱起来,一趟一趟地搬回了前院的向阳处。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院子里。白菜叶子上的寒霜开始慢慢融化,变成晶莹的水珠往下滴答。


    这些白菜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水灵灵的,透着一股子生机。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堆成小山一样的白菜,捶了捶酸痛的后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食材是有了,而且是成色好的霜打白菜。但一个新的,十分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打算怎么积酸菜?


    积酸菜可不是把白菜随便找个脸盆一腌就行的。


    这东西需要经过一个多月漫长的发酵期,中途绝对不能沾一点油星和生水。


    首先,必须得有一口不漏水、容量极大的粗瓷大瓦缸,这才能装得下三十多棵白菜。


    其次,为了防止白菜在发酵过程中浮出水面接触空气烂掉,还得在最上面压一块几十斤重、干净平整的镇缸石。


    这两样硬核装备,林晚翻遍了整个小木屋的里里外外,连个碎瓦片都没找着。


    “这可犯了愁了。”林晚看着白菜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水缸好说,实在不行去大队部厚着脸皮借一口,或者去相熟的乡亲家里凑合借一个旧的。但这镇缸石去哪弄?山上的石头倒是到处都是,但大多是棱角分明,容易把菜帮子压烂的碎石块。


    想要找一块常年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平整,分量又足的大青石,非得下到山底下的老河湾河床去慢慢摸不可。


    眼看着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村里的老把式们随时都会敲响秋收的铜钟。


    一旦开了镰,她这个过秤员就得一天到晚钉在打谷扬上,根本没时间下河滩去找石头了。


    就在林晚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些白菜先下地窖,等秋收完了再想办法凑合腌的时候,半山腰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平缓的独轮车轴承转动声。


    “吱呀——吱呀——”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木头车轮碾压冻土的摩擦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小木屋的院门口。


    林晚转过头。


    周凛今天穿了件粗布长褂,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处,正稳稳地推着一辆木制独轮车站在门外。


    车厢里,用干草绳牢牢固定着一口口径足有半米宽、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棕色粗瓷大瓦缸。


    而在瓦缸的底部,极其安稳地躺着一块青灰色,圆润平整得没有一丝棱角的大石头。


    那石头的表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显然从河道里捞出来用刷子仔细清理过不久的。


    周凛放下独轮车的车把,直起身子。


    目光越过低矮的荆条门,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刚刚砍下来,还带着水珠的霜打白菜。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站在白菜堆旁,双手沾满泥土的林晚身上。


    “大队库房倒腾出来的一口空缸,放着也是落灰。我看这天下了霜,寻思你该拔白菜了,顺道给你推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