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场院拧草绳与老农的等风来
作品:《七零:知青挨冻?我在林场吃肉》 小木屋的窗户缝补好之后,林晚在屋里待着确实安稳了不少。
外头的秋风把半山腰的白桦树叶子彻底刮了个干净,光秃秃的树干直指着高远澄澈的蓝天。
吃过早饭,林晚刚把院子收拾妥当,大队部的铁皮喇叭就响了。
“全大队妇女同志和放假的学生娃娃注意了啊!今天不上山,全都带上家里的小马扎,到打谷扬集合!大队今天统一拧草绳!”
张卫东的嗓门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洪亮,透着一股子闲不住的急切。
大秋收要动镰刀,割下来的麦子、大豆不能散着堆,必须得用结实的草绳捆成一个个的“麦个子”,这样才方便装车往回拉,晾晒的时候也容易立得住。
红星大队几百亩的大田,这草绳的消耗量大得惊人,少说也得拧出上万根来。
林晚拿着自己的小木板凳,顺着山路来到了打谷扬。
此时的打谷扬上,已经完全变成了草的海洋。
大队部昨天就让人去河湾子和甸子里割了成车成车的韧性好、不易断的野草和乌拉草,提前一天用水泼湿了沤着。
草只有沤软了,拧出来的绳子才结实、不扎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青草发酵味。
妇女们和半大小子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凑成了对。
拧草绳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必须得俩人打配合。
扬院上摆着十几个大队木匠打的“绞绳车子”,当地人管这玩意儿叫“拨浪鼓”。
其实就是一个带摇把的木头架子,前面伸出一个带铁钩子的转轴。
“林老师!来这儿,咱俩搭把手!”
桂花婶眼尖,老远就冲着林晚招手。她跟前放着一大堆已经沤好的湿草,手里正拿着那个木头绞车的摇把。
林晚快步走过去,把小板凳在草堆旁放下。
“婶子,这活儿我没干过,怕给你添乱。”林晚大方地承认自己是个生手。
“有啥难的,你看一眼就会。”桂花婶爽朗地笑了笑,麻利地从草堆里抽出一小把湿草,在中间折了一下,挂在绞车的铁钩子上。
“我在这头摇把手,你在那头往里续草。你往后退,边退边续。”
桂花婶一边说,一边慢慢地转动木摇把。
木头轴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挂在铁钩子上的湿草随着转动,立刻被拧成了一股细细的麻花状。
“来,手捏住这头,对,大拇指和食指卡住,别攥得太死。感觉手里的草快到头了,就赶紧从草堆里抽两根新的,顺着这股劲儿掖进去。”
林晚学着桂花婶的样子,半蹲在地上,双手捏住正在旋转的草绳末端。
看着简单,真上手了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绞车一转,草绳就带着一股强劲的扭力。林晚刚开始把握不好节奏,新续进去的草要么太少,绳子瞬间就断了;要么一把抓得太多,拧出来的草绳鼓起一个大硬疙瘩,粗细极其不匀。
“哎呦,断了断了。”林晚有些手忙脚乱地抓着散开的草叶子。
“不碍事,断了把草茬子理顺,重新搭上就行。”桂花婶一点也不着急,停下手里的摇把,耐心地教着,“林老师,你手得像个漏斗,草顺着手心往外滑。眼睛盯着前面的草结子,手里的劲儿得匀乎。”
周围的大娘媳妇们看着林晚这副认真又生疏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林老师拿惯了粉笔,这拿草可是头一遭。慢慢来,多断几回就摸出门道了。”旁边的刘春花一边飞快地倒退着续草,一边笑着打趣。
在乡亲们的指点下,林晚静下心来。
她重新捏住草绳,眼睛死死盯着绳子的绞合处。
左手攥着一把湿草备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旋转的绳端。
一感觉草量变薄,左手的大拇指就极其自然地搓出两三根草叶,顺着缝隙喂进去。
“吱呀——吱呀——”
木头绞车转动的声音变得有节奏起来。在桂花婶平稳的摇动下,林晚一边续草,一边慢慢往后倒退。
一条粗细均匀、紧实柔韧的草绳,在她的指尖不断地延长。
一米、两米、五米......
直到退到了扬院的边缘,桂花婶才喊了一声“停”。
两人把拧好的长草绳从铁钩上取下来,盘成一个紧实的大圆饼子,放在一旁。
“你看,这不是挺好嘛!这绳子拧得瓷实,绑大个子麦捆绝对撑不破!”桂花婶看着盘好的草绳,夸赞了一句。
找准了节奏,林晚干得越来越顺手。
阳光渐渐升高,打谷扬上充满了轻快的氛围。
木绞车的“吱呀”声交织成一片,妇女们一边干活,一边扯着闲篇,聊着今年的收成,盘算着过冬的棉衣。
干这种重复性的手工活,是最容易让人放松的。没有重体力劳动的压迫感,反倒透着一种农家特有的从容。
林晚听着婶子们家长里短的唠嗑,手里机械地续着草,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这草绳一样,一点点地缠进了这个村庄的脉络里。
中午没回家,大队在扬院上熬了苞米面糊糊,大伙儿就着自家带的咸菜疙瘩对付了一口,下午接着干。
到傍晚放工的时候,林晚的手指头已经被湿草的汁水染成了一种洗不掉的黄绿色,虎口处也被粗糙的草叶磨得微微发红。
但看着自己和桂花婶身后那堆得像小山一样,散发着青草气的草绳盘子,那种劳动带来的充实感是骗不了人的。
“行了,今天大伙儿受累,这草绳拧得够大田用上三天的了!”
张卫东背着手,在扬院里转了一圈,看着一盘盘备好的草绳,脸上的表情宽慰了不少。
大伙儿拍打着身上的草屑,拿着小马扎准备回家。
林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往回走,看到大队部的几个老把式正蹲在打谷扬边缘,抽着旱烟,抬头看着天。
周凛也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地里掐回来的麦穗。
“周队长,你看这天色,今晚这风向不对劲啊。”抽旱烟的赵大爷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睛盯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原本清澈的蓝天已经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层给遮住了。
风停了,空气里没有了那种爽利的凉意,反而透着阴冷。
周凛用大拇指碾碎了手里的那颗麦穗,把干瘪的麦芒吹掉,将几颗麦粒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那麦粒虽然黄了,但用指甲一掐,里面还有些微微发软。
“风停了是憋大招呢。”周凛看着手心里的麦粒,声音低沉平稳,“这几天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地里的潮气全逼出来了。只要今晚这云彩不散,明天早上,保准见大霜。”
“对头。庄稼就差这最后一口凉气逼着收浆了。”赵大爷点点头,把烟袋别在腰带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老天爷也是个痛快脾气,不给这口霜,这粮大伙儿割着心里都不踏实。等这霜一打,麦子彻底煞了青,后天太阳一出来,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几个老农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抄起手,慢悠悠地往家走。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对老天爷的脾气摸得比谁都透。
林晚站在不远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转头望向那片无垠的农田,在傍晚阴沉的天光下,那片金黄色的庄稼海显得异常安静。
原来,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庄稼人不仅在备工具,更是在“等风来”。
等一扬彻底杀死绿意,催熟果实的严霜。
周凛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原地的林晚。
他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她那双被草汁染绿、微微发红的手。
“手磨破了没?”。
“没有,就是勒得有点红,洗洗就好了。”林晚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笑着摇摇头,“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挺费指头的巧劲。”
“回去用温水泡泡,别碰凉水。干草的边缘利,容易割出细口子。”
周凛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阴沉压抑的天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今晚把门窗关严实,灶坑里多压点干柴火。要是老把式们看天看准了,今夜这扬霜降下来,明天这天就算是彻底封冻了。”
“知道,我昨天刚把窗户缝都糊死了,漏不进风。”林晚回道。
两人顺着村里的大路走了一段,便在岔路口分开了。
林晚回到半山腰的小木屋,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按照周凛的嘱咐,她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又在炕洞里多压了几根粗壮的硬木绊子。
夜深人静。
林晚躺在滚烫的火炕上,听着外面渐渐变得寂静的世界。
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整个山仿佛被给罩住了。
她不知道外面的温度究竟降到了多少,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寒意,正在一点点渗透进这片土地。
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外面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