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爱人耽搁

    傅西灼解了那腕表,掷到四周看不见的黑影里去。


    闷闷的一道响声,铭心忍不住开始想:那表是多少钱买的来着?用了几年了?要是摔坏了还要买新的吗?


    脑子里却嗡嗡的,被他吻得发昏。


    从喉咙间不断溢出哼声——短的,模糊的,不成文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水里冒头……他是溺没她的水面。


    用蛮横的波,拦截着她的每一次“逃亡”。


    唇瓣与唇瓣拉开一点“银丝”,总算放过她,她得了一点空气。刚要说话——骂,或者威胁他半句,也好。


    他就又吻上来。


    干脆就不说了,只张着嘴一呼一吸,试图从他狭小的包围圈里抢夺空气。他却误把这当作了迎合,舌尖一挑,轻巧地探进去。


    “唔……”


    她求救的呻吟炼化成毒药,渡到他嘴里,使他停了一瞬;很快,铭心意识到那“毒”的副作用:他吞下去,却弄她弄得更狠。


    铭心推他,捶他,最后浑身都发着抖。


    不知是暴力起了效还是中场暂停,他卸了一点力,松开她,眼睛里一层水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濛濛地看她。


    她觉得他的眼也有活气似的,沿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唇勾画着,只是虚虚地一看,就让她如临大敌。


    铭心又把他一推,用的力气不小,但那力气好像单单只反弹给她了——她头发乱下来一缕,买解酒药找回的零钱也散了,从兜里往外吐。


    她抓起那些钱,开始胡乱地往他怀里塞。


    “交易,取消。”


    手还很抖,呼吸也不稳当,她几乎忘记了怎么大口喘气,逼仄黏稠的气流逼到眼睛里,惹得快要落下泪来。铭心忍住了,那点泪珠在眼睛里晃。


    她用平静的声线重申刚才那句话的主旨:“我再也不要你为我工作了。”


    “哭了?”


    他声音还是哑的,压低了。


    “谁哭了?以为这样就能欺负到我吗?”含着泪,铭心不承认软弱。


    他当然也没管那些钱,没人管。


    零钱就慢慢地,一存一寸经过他的身体往下滑,有枚硬币先滚下来,在寂静的空间里呼呼打转。


    转晕了,跌在地上,发生金属的一声脆响。


    铭心这才发觉自己有多慌不择路。


    她低下头去,控制住发抖的手,慢慢将地上散落的现金一张一张捡起,捋得整整齐齐,插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佣金,回去自己数吧,我不知道够不够。”


    说完,她起身去找手表。


    蹲在角落的暗影里,听见他笑了声。


    “现在这种情况该慌张的人是我。”


    “什么?”


    手表没坏,她起身,转过头。在黑暗里看,他那地方显得格外亮。


    打在他身上的灯光,刚才也曾打在她的身上。


    他在那光里朝她看,睫毛很长,鼻子很挺。


    唇边有口红,吃了她的。


    口红印乱乱地花在嘴上,他用手指抹了一把,抬起眼来回答她:“是说我打算去医院看看了。”


    “心跳好像不听使唤呢。”


    -


    两周后,铭心出差回来。


    小区快递柜发短信说有快递到了,她取出,拆开,愣愣地看了半天,慢慢笑出声。


    疯了吗?


    还真把体检报告单寄来了。


    该有的不该有的项目全都有,一张张看下去,最后还压着一张标签,写:“质量绝佳,各方面都。”


    有必要查这么详细?不知道的以为俩人要谈婚论嫁呢。


    刚想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他是不是精神失常了,一抬头就在楼下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虽然记不得车牌号,但……很像是他的车。


    可是没道理啊,他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铭心本来都走过了,又咕噜咕噜拉回来。


    车窗户映出她自己的脸,像一面镜子。


    哇真的……铭心走近了一些,对着“镜子”不由得感叹,人怎么能在熬夜又舟车劳顿之后还这么漂亮呢?


    看自己看开心了,又对着拨弄了会儿头发。正整理着碎发呢,车窗突然“刷”一下降下来。


    傅西灼的脸出现。


    “……”


    摸在头发上的手又去摸了摸行李箱,最后又摸回头发,实在尴尬得紧。铭心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窗框上,好奇:“正常的窗玻璃会下降这么快吗?”


    “不会。”


    “那你的?”


    “说了我有钱。”他解释:“很多钱。”


    铭心把手收回去,斜他一眼:“你在这怎么不出声?”


    “我在休息,看不出来?”


    “住富人区的人在我们小区休息什么,变形记体验生活啊?”


    片刻,他别开眼神,“只是路过。”


    ……理由还真稀奇。


    顿了顿:“你都看到了?”


    想到他刚才全程观看了她孤芳自赏的过程,铭心就恨不得把他打晕再按个一键清除键。


    “你说这个?”手机屏幕朝外,他举着,正在播放视频。


    她的视频!


    “……”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居然把她刚刚的样子全部录下来了!?


    铭心简直不敢睁开眼。


    斟酌了一会儿语言,她好声好气:“看你窗玻璃擦得挺干净的,我稍微利用了一下,大不了赔你精神损失费,视频就删了吧。”


    “不用赔。”他晃了晃手机,“我精神良好,尤其看完这个感觉更好了。”


    “……”无语了真的。


    “不删的理由是什么?”感觉已经被他训练出来厚脸皮了,极短的时间里铭心就想出了个以毒攻毒恶心他的好办法:“准备拿回家偷偷欣赏是吧?”


    “光明正大拍下来的,怎么叫偷?”


    “光明正大。”铭心抢他手机,“你先把你黑乎乎看不见人的窗玻璃换了再说光明吧!”


    “我能看见你啊。”


    “看你个大头鬼!”铭心更火了。


    她一抢,他手跟着抬,她往上追高,手背马上磕到车顶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


    “要装绅士就直接还我,别搞这种假模假样的体贴行吗。”铭心不屑。


    傅西灼把手机往后座一扔,锁了后座车门,又打开驾驶座的门。


    下车往车门上一靠,盯住她。


    铭心嘴角一扯:“看楞了?被美呆了?发现我本人比视频好看十倍?”


    他点头:“很明显。”


    “既然很明显为什么还一直看?稍微扫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不用这么目不转睛盯着我瞧吧?”


    “因为想看出点不明显的。”


    “……什么?”


    “想分辨一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铭心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在笑,她却懵懵地,也看不懂他为什么笑。那笑也极淡的,到不了眼睛里去。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


    “讨厌见到我的表情,看到我很吃惊的表情,还是……”


    啊,原来在“分辨”这些。


    “没有积极一点的选项吗?”铭心打断他,说:“你预想的答案都太消极了。”


    站累了,她往行李箱上一坐,仰脸看着他,继续道:“我就只是,好久不见,原来上次见到已经是十天前了啊——这样的表情。”


    “十四天前。”


    “……”有必要算这么准确?


    铭心噎住,过了几秒才问:“那十四天的相见礼仪是什么样的,要握个手吗?”


    “幸好。”


    什么幸好……应该说幸会吧?


    他把手握上去。


    “还以为又逃跑了。”


    他以为她又会像以前一样?


    铭心弯了弯唇。


    “没理由逃跑啊,以为我会被你吓跑?”


    “上次那时候,看起来是。”


    “怎么说?”


    个子太高,老看他挺累的,铭心垂下眼看地上打滚的落叶,觉得他的声音像风吹寒叶一样萧瑟。


    “天天吃便利店饭团的人,却塞了我那样一大把钱,很难不怀疑是想打发我最后一面。”


    “饭团挺好的啊。”铭心抬头,寒暄:“吃饭了吗?”


    “没吃。”


    “那快回家吃吧。”


    “……”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傅西灼的表情很无语。


    怎么了,铭心想,回家吃饭总比在这跟我扯闲淡有意义吧?


    默了会儿,他说:“推荐一下,我不了解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所以要你回家吃啊。”铭心又劝。


    “不回。”


    “……”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跟个小孩似的闹“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铭心觉得他这幼稚样挺好笑的,就笑着给他指路:“最贵的那家从小区出去往西走再直走过一个红绿灯就能看见招牌了。”


    “哪边是西?”


    “左,从小区出去往左走再……”


    “哪边是左?”


    “……”铭心沉住气,“你故意的?”


    “没故意。”语气半欠不欠的,把行李箱连同她一块拉近。


    他说:“来的路上看到左边路面结冰了,两个人一起走更安全吧?”


    “非也。”铭心摇头拒绝了一个同行请求。“你摔倒的话我会哈哈大笑然后拍视频上传的,所以还是你自己走更保险。”


    “我让你拍,当还你的。”


    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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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成交。”


    同行路上。


    “就这一点冰渣子也叫冰吗?”铭心边走边回头念他,“你是小孩子吗这种路都不敢走,长那么大个是干嘛的啊,是不是光长身高了?”


    跟老僧似的念叨这一长串,他却只回了一句。


    “长别的你也不好看出来吧?”


    铭心冷笑:“长哪里了,汗毛?头发?”


    正嘚瑟着,脚下突然一滑。


    她没站稳,滑了一跤,他抓住她往怀里带。惊险。


    “……你往地上扔头发了?”被救了,铭心因为突如其来的尴尬,开始胡言乱语:“刚刚好像有东西从底下拽了我一下,没准是你的头发成了精害我。”


    “你是小孩子吗?”他以牙还牙。


    “学人精。”铭心忿忿地回。


    傅西灼今天穿得很暖和,羽绒服的拉链敞开着,毛衣很暖,烘得她冷冰冰的脸颊都一阵热。


    “打算继续用这种姿势说人坏话?”


    铭心一下弹起来,但他揽着她腰的手没松,她的身体仍旧没法离开,她威胁:“不想听就赶快放开。”


    他垂下眼来跟她对视,皮笑肉不笑:“跑远了说更糟糕,所以你最好还是在我身边的时候都说完。”


    “没了,这次先放过你。”


    顿了顿,铭心半尴半尬地降低音量:“总之谢谢你了。”


    幸好及时扶住,不然她得摔个狗吃屎了。


    “没有更好听的话吗,这句太大众了,不是很想听。”


    得了谢他还不满意了。


    “没了。”铭心懒得再伺候,“好话限量贩售,你今天只有一次免费额度。”


    到了菜馆。


    去到二楼的雅间,服务员拿菜单上来。


    铭心只粗略扫了一眼就递给傅西灼:“我不饿,你自己点吧。”


    她绝对,不在这里吃一口饭。


    白开水虽没滋没味,但好歹不会被宰。


    看他一排一排勾选菜单那架势,她已经看到金币哗哗流出的画面了。


    “这些天去哪了?”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刚一落座,他把清洗好的碗筷递给她,审判官一样开口。


    “工作啊,出差。”铭心接过来,筷子搭在盘子上。


    “什么差出这么久。”


    “这就久啦?”铭心不以为然,开玩笑:“难不成你每天来我家楼下所以感觉度日如年?”


    “嗯。”没想到他真给了肯定答案。


    “每天。”


    “抱着比预想中的答案更消极的心情,想着你欠我的东西又要还不上了。


    “要向你讨到什么时候呢,下辈子吗?”


    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铭心听得耳朵发热。


    直到服务员上完菜走了。


    她才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你偷喝酒了吧?趁我刚才不在的时候。”


    肯定是,不然怎么突然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


    没得到回音。


    好一会儿,他才往嘴里送了一筷子天价菜,很慢很慢地嚼着,没什么滋味地,抬起眼来看她,问:“我看起来不正常?”


    “是有点啊。”铭心点头,实话实说。“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驱魔的?”


    “……”什么驱魔。


    铭心瞪他一眼,从包里掏出来。


    是出差时碰见的磨牙棒,因为形状比较特别,买回来给摩卡玩的。


    绿色棒身上有挺多“刺”,勾出了她包里的有线耳机,又连带着稀里哗啦淌出来几样,她没顾上捡别的,单分离出磨牙棒递过去:“给。”


    傅西灼没接,弯身去捡她散落的药。


    那药原本有十二颗,现在只剩三颗。


    他看了几秒背面锡箔上印着的字,突然问她:“过得好吗?”


    ……嗯?


    铭心一怔。


    眼眶开始发热。


    这样的对话她想象过千百次,在分开的日子里。


    用磨牙棒强行换走他手里的药,塞回包里,铭心回:“不好。你要是打算幸灾乐祸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他攥在手里,掌心对着那玩具上的刺,按下去,又松开,再按下去。


    “相比幸灾乐祸,正打算威胁恐吓。”


    “恐吓的内容是什么?”铭心无所谓地笑了声,手上乱七八糟地剥一个橘子。


    “想说你最好不要……”


    橘子剥好了,她顺手递给他。


    “不要费力逃开了我,却又过得不好。”


    铭心心里一震,想抬眸看他,视线却最终只上升到递向他的橘子。


    那橘子小小一个,他爱吃的。却没接。


    指尖越过它,径直钻入她的虎口。


    轻轻抚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