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怜旧伤

作品:《几回春

    “阿嫂快莫要这般说,此本也是我二人夜深叨扰。”晏星连声道谢。


    她见这屋子实在是暗,正欲问为何不点灯,话到唇边又缩了回去。像这样的人家,又哪里买得起灯油呢?


    她扶着宋景玄进去在那张窄榻坐了,又求问道:“不知可否劳烦打一盆水来?”


    那小姑娘瞧着十二三岁的模样,她从帘后半探出身子,眼中戒备褪去,更多的是好奇。听了这话,动作利索地拾起角落的木盆去舀缸中清水。


    老伯脊背佝偻,他捏着衣角,赧然笑了一笑,对二人说:“那...你们好生歇着。”


    晏星和宋景玄又一齐声了谢。老伯连连摆手,口内直说受不住,扯着妇人去了。


    小姑娘环抱木盆,摇摇地走进来。她赤着双足,罩着件显然不合身的衣衫,瘦弱得像是随时会被怀里的盆压倒。


    宋景玄直身,单手接过木盆搁在地上,在抬眼时望见了她脸上的疤痕。那似是烧伤,瞧着也有些时日了,狰狞可怖地扒在小姑娘的半边脸上。


    他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重又移开,笑着说了谢。


    晏星微微凑近些许,弯着笑眸问她唤作何名。


    小姑娘见她模样好看,又被这样注视着,羞涩地低垂下头,绞着手指说:“...春英,周春英。”


    她声音很低,但晏星听清了。


    “春英。很好听。”晏星含笑道,她环视了一圈房内,因说:“这本是你的屋子吧?真是叨扰了。”


    这般靠近了,可见周春英的样貌很是清秀,黑眸水润。她抿唇,怯怯地抬眼,想看晏星又不太敢看,低声说:“是我和姐姐的屋子。”


    “你姐姐?可是出嫁了?”晏星本是顺着随口一问,却见周春英蓦地扑簌簌落下泪来。


    晏星一慌,她没带帕子,衣袖也沾了污迹,便轻捧起周春英的脸,用指腹为她抹泪,心里只是后悔不该多言。


    周春英打了个哭嗝,渐渐觉着难为情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后退一步,丢下一句“早些歇息”便转身跑走了。


    晏星坐在榻沿,只盯着门帘出神。


    察觉宋景玄坐到了身侧,她眨眨眼,站起身说:“我与你处理伤口。”


    宋景玄似是想说些什么,晏星一指抵在他唇上,止住了他的话音,“其它容后再说,伤处要紧。”


    手指抵在唇上的触感转瞬即逝,宋景玄有一瞬间的恍神。


    晏星已是蹲下了身,颊侧垂着散落的发。裂了一道豁口的盆边细致地搭了条布巾,她先是将布巾浸满水,又叠起袖子反复拧了几遍。新换的浅藕色衣裙早已不复齐整,裙摆处沾满泥灰草屑,整个人瞧着都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宋景玄双唇嗫嚅,忽然说道:“抱歉。”


    这一声听着没头没尾,晏星不解地望向他,“这是什么话?”


    宋景玄没看她,目光仍旧落在她裙摆,顿了片刻才再度开口,嗓音微涩:“你的衣裳脏了。是我不好,没护住你。”


    晏星缓缓站起,泪水忽就溢满了眼眶。视线模糊起来,她想扬起一个笑,声音里却泄出了哭腔:“呆子。”


    宋景玄低声笑了,他把晏星拉近,轻轻怀抱住她,“呆子喜欢你。”


    心脏柔软成一滩蜜水,冒着酸涩的泡泡。晏星喉间哽塞,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这样的...让人心疼。


    她因记挂宋景玄的伤,抬手按去了眼角的泪,压下情绪对他道:“你把衣裳褪了,我与你看伤。”


    宋景玄身子一僵,仰脸说:“一些小伤罢了,过些时日自会好的。”


    为免再打搅到这家人,他们言语时自也将嗓音压得低。晏星偏过脸不看他,用不容商议的口吻道:“不可,你而今连走路都不便,这半夜过去岂不要伤得更重?处理毕了也好安歇。”


    伤处虽有,哪里就曾严重到那份上了?只他先时既是装作那般,这会又怎好再否认的?


    宋景玄默然。他缓缓松开晏星,手已放到衣襟上了,神情里仍透出几许迟疑,“...我怕吓到你。”他语气认真,眼角微微下垂。


    晏星蹙眉,不赞同地说:“这话可是生分了,横竖往后也是要...”


    她一时语快,那未出口的“结为夫妻”四字直烫得她卷起了舌尖。


    宋景玄双眸一亮,急又追问她道:“往后要什么?”


    晏星转过身子,双颊微热,很快说道:“没、没什么。”


    宋景玄这会却不依,拉住她的手腕,挑起眉梢笑问她:“你才刚在门口唤我什么?再唤一次可好?”


    “夫君”二字本就含着缱绻,被晏星说出时直让他听得心头一颤,甚是一度疑心是自个听岔了。


    晏星答非所问:“这般说到底要方便一些,省得太麻烦人家。”


    除却垂髫幼童,男女间唯有夫妻方能同宿一房,便是定了亲也不可有违礼数,她若是照实说不知又要添上多少言辞。


    其中道理宋景玄又怎会不知。可这知是一回事,心中所想却又是另一回事。他直直望着晏星,恳切央道:“只一遍。当真不行?”


    晏星好笑地回身,伸出一指点了下他的额头,口中依然不答应:“不行。”


    虽是没如愿,宋景玄见晏星笑了也便心满意足松开了她的手腕。


    晏星又催促他几声,宋景玄自知免不得,便动手去解衣带。


    衣料相摩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晏星手心无端就生出了一层薄汗。


    窗扇吱呀作响,月光倾泄进来,薄如轻纱。在最后的里衣也被褪去后,那浮动在空中的、若有似无的旖旎一下便散尽了。


    晏星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住,酸楚难言。宋景玄背对她坐着,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少年身形劲瘦,肌肉如流线,肩背却是触目惊心地布满了数道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


    伤痕交错,那洇着暗红血迹的想是今夜新添的,更多的则已淡成了看不出年月的粉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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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有多疼啊。


    数年如一日的练武,三年为国守边的艰辛,只身面对数名刺客的截杀...他向来将这些说得云淡风轻,可再高强的武艺也是存于血肉之身中的。


    她在其中看见了剑影刀光。


    以此宋景玄才会说怕吓到她。


    晏星抑住喉间哽咽,指尖轻柔地抚过那些陈年旧伤,像是想借此那抚平沉寂于过往的伤痛。


    细密的痒滑过脊背,宋景玄耳根通红,将身子绷得更紧了。喉间滑动,两手不自觉地握紧。他难耐地半侧过脸,嗓音喑哑:“...晏星。”


    晏星反应过来,猛地后退半步,忙将手缩了回去。心跳杂乱无章,她握着发烫的指尖,欲盖弥彰地磕绊着说:“我、我与你清洗。”


    她抓起半干的布巾,与他细细擦拭止血。动作间难免透着生疏,手下力道更是放得轻了又轻。


    鲜血不多时便将布巾浸透,宋景玄自始至终连一声闷哼也无,就如感知不到痛一般。晏星在盆边拧着血水,犹自不放心地说:“疼的话你便与我说一声,我手下再放轻一些。”


    宋景玄闻声看过来,扬唇笑道:“这有什么,我早便习惯了。”


    他本意是想让晏星安心,音落却许久没等到她回话。又见晏星双肩似在发颤,他不由得暗道不妙,弯身想将她的神情瞧得更仔细些。


    果不其然,晏星不知何时已是淌了满面的泪。


    察知到宋景玄视线,她慌就要侧过身子抹泪,又被他按住后腰带近。


    他抬手,指腹粗粝的武茧磨得晏星眼尾更红,“怎么了这是?别哭啊。”他最是见不得晏星在他面前落泪。


    晏星就是不想惹他担心,可这眼泪又不是一时半刻能止住的。眼前就是少年温热的身躯,晏星又觉丢人又是羞赧,只觉目光都不知该落往何处才是,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指尖沾满泪水,宋景玄心中慌张,嗓音更是放得柔和:“别哭了。再哭下去,我的伤不疼,心倒要开始疼了。”


    晏星不愿听他说这些,她眨落泪珠,佯嗔道:“胡说。受了伤又岂有不疼的?”


    宋景玄只念着把晏星的心思从这上头分散开去,便有意玩笑着说:“那你亲我一下,我便不疼了。”


    他等着晏星展颜笑开,说他一句“不正经”。不想晏星竟是在怔愣后轻柔地捧起他的脸,缓慢而郑重地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柔软得像是天边的云,藏了雨的云。宋景玄瞳孔放大,又慢慢闭上了双目,一手按在晏星后脑。


    这是一个蕴着泪水与月色的吻。唇齿交缠,气息交错,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宋景玄呼吸混重,周遭的一切似都远去了,他甘愿就此沉溺在她的气息里。


    不知过了有多久,感觉到晏星轻轻推他,宋景玄才终是依依不舍地退开。视线相触,两人面颊都是滚烫。


    掌心落下,晏星气息不稳,下意识想借他的手臂支撑住身子,触及的却是一片滑腻又坚硬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