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案前，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是桑弘羊刚刚送来的《各地农情汇总》，详细记录了全国各郡县的耕地面积、主要作物、平均产量、受灾情况。


    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赵戈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生计。


    “大王。”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桑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桑弘羊大步走进御书房，脸上的疲惫掩饰不住，眼中依然闪烁着精光。


    这位经管署坐首已经连续忙碌了几个月，从战后重建到商路规划，从赋税调整到物资调配，几乎所有与经济有关的事务都要经他的手。


    “大王，您召臣？”


    赵戈示意他坐下：“桑卿，我看了你的农情汇总。战争虽然结束了，但粮食问题，依然是大汉的心腹大患。”


    桑弘羊点头：“大王圣明。臣派出的三十路人马已经陆续返回，带回了各地的详细情况。好消息是，大部分地区的农业生产已经恢复，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坏消息是，有些地方的粮食产量实在太低，全靠朝廷接济。长此以往，朝廷也撑不住。”


    赵戈沉默片刻，缓缓道：“桑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地方的粮食产量低？”


    桑弘羊想了想：“原因很多。有的是土地贫瘠，有的是水利不兴，有的是百姓不会种地，有的是种子不好……”


    “种子。”赵戈打断他。


    “你觉得种子重要吗？”


    桑弘羊一愣：“种子当然重要。好种子能多打粮，坏种子能少打粮。但各地的种子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想换也不容易。”


    赵戈站起身，走到窗前。


    “桑卿，你知道战争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桑弘羊又是一愣，不明白大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赵戈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光芒：“战争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我们接触到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作物。西线的羌族部落，有种耐旱的麦子；北方的匈奴人，有种耐寒的糜子；东海的岛屿上，有种高产的稻谷；南越那边，更是一年三熟，作物繁多。”


    桑弘羊渐渐明白了：“大王的意思是……把这些地方的种子集中起来，互相引种？”


    “对！”


    赵戈一拍窗框，“让西线的麦子去北方试试，让北方的糜子去西线种种，让东海的稻谷去南越长长，让南越的作物来内地推广。哪个能活，哪个产量高，就种哪个。这不比守着祖辈传下来的那点种子强？”


    桑弘羊眼睛亮了：“大王高明！各地作物不同，习性不同，换了地方可能不适应，但也可能长得更好。只要多试几种，总能找到最适合当地的品种。”


    赵戈点头：“所以，我要你派一批懂农事的人，去全国各地收集种子。西线、北方、东海、南越，每个地方的优良品种，都收集一些回来。然后在咸阳城外划出一块地，专门试种。哪个长得好，产量高，就推广到哪里。”


    桑弘羊站起身，深深躬身：“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等等。”


    赵戈叫住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放缓了语气，“桑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桑弘羊一愣，随即笑道：“为大王办事，不辛苦。”


    赵戈摇摇头：“不，我知道你很辛苦。经管署的事千头万绪，战后重建、商路规划、赋税调整、物资调配，哪一样都离不开你。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桑弘羊的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王，臣……”


    赵戈摆摆手：“我有个想法。给你配个副手吧。经管署的事务太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有个副手帮你分担一些，你也能轻松点。”


    桑弘羊愣住了。


    副手？


    他从未想过这个。


    经管署是他一手建立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这些年，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了进去，每天从早忙到晚，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从未抱怨过，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使命。


    但现在，大王说要给他配个副手……


    “大王。”


    桑弘羊的声音有些颤抖，“臣不需要副手。臣能行。”


    赵戈看着他，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桑卿，我知道你能行。但我不想让你累垮。你今年才四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还指望着你帮我打理经管署二十年、三十年。你要是累垮了，我找谁去？”


    桑弘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大王……臣……”


    赵戈上前扶起他：“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


    桑弘羊抹了把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不是因为感动才哭的。他是因为终于有人理解他的辛苦，有人心疼他的付出，才哭的。


    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经管署，每天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每天处理没完没了的事务，每天被这个催、被那个骂。他从不说苦，从不抱怨，因为他是臣子，这是他的本分。


    但他也是人。


    他也会累。


    “好了好了。”


    赵戈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经管署的事，你比我熟。你觉得谁行，就报上来。我给你把关。”


    桑弘羊点点头，抹干眼泪，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赵戈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个好臣子，要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但也要给他足够的关怀。让他知道，皇帝不是只会使唤人，也会心疼人。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


    窗外，雨渐渐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一片金光。


    半月后，第一批农事官员出发，奔赴全国各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收集种子。


    西线的羌族部落，北方的游牧民族，东海的岛屿渔民，南越的深山村落，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每到一处，他们都要详细询问当地的作物品种，仔细记录种植方法，然后小心翼翼地收集种子，分门别类装好，派人送回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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