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看着项羽，摸了摸下巴。


    “被我打醒了？”


    古来孤凭一身血肉气，横扫天下群雄！


    到头来，满身风霜伴孤影，一世豪情付断鸿。


    项羽提着戟，站在原地。


    江风吹过他破碎又复原的甲胄，带起一层淡淡血腥气。


    片刻后，他开口。


    “你赢了。”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片江岸。


    龙且怔住，范增怔住，韩信也抬起头。很难想象霸王项羽居然会主动认输。


    项羽依然战意高涨，却已没了愤怒。


    他此前的心，困在举世无人能与我匹敌的自负里。他放不下霸王身段，不愿俯身纳谏，不愿包容人才，总把一己勇武凌驾天下大势之上。


    军团正面作战输给萧何、张良、韩信，让他看见了霸业不是一人之勇。


    正面战斗输给段浪，又让他承认，自己也不是天下无敌。


    输了。


    他项羽输得起。


    段浪收起赤枪，赤霄重新化作长剑。


    “这就认了？”


    项羽看他。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喊一句，再来。”


    项羽抬手抹去甲胄上的血。


    “以后自会在找你斗上一场。”


    段浪笑了。


    “贤弟，长大了啊。”


    项羽额角一跳。


    两人隔着碎裂战场对视。


    片刻后，项羽忽然大笑。


    那笑声里还有不甘，却也有痛快。


    “好。”


    “大哥。”


    这两个字出口，楚军那边一片沉默。


    范增捂着胸口，差点没缓过来。


    段浪满意点头。


    “早这么懂事，不就少挨一顿打吗。”


    话还没落。


    梦境空间忽然泛起涟漪。


    像有一只巨手从外面按住这片天地，强行与另一个空间重叠。


    江面开始倒卷。


    星空裂开。


    一道古老秦律从远处传来，沉厚，肃杀，带着铁器摩擦般的冷声。


    黑色军旗从裂缝中率先探出。


    大秦三军踏空而来。


    军威浩荡，震得寰宇共振。


    为首之人，冕旒龙袍，龙脉之气环绕周身。帝威压垮时空，身后十二金人虚影沉凝如山。


    嬴政。


    祖龙帝影。


    他身侧，白发银甲的老将手持虎符，兵道厚重如岳。身后六十万灭楚大军云气绵延天际，军旗遮天。


    王翦。


    再一侧，玄甲铁骑踏空，北疆铁血气息凛冽。蒙恬手持丈八龙枪，长城军团却匈奴七百里的战意沸腾，像一条黑色铁线压过天幕。


    章邯立于黑甲刑徒军前，戈矛映日，死战之气冲天。


    曾横扫六国复辟之火的骊山刑徒，连脚步声都带着凶劲。


    秦步卒列成秦字大阵，甲胄反光遮天蔽日。秦铁骑如黑色洪流，马蹄踏空，气浪碾裂大地。秦弩手同时抬臂，万箭齐发，箭雨铺成黑云，遮蔽日月。


    段浪看着这一幕，眼皮一跳。


    “不是。”


    “我这梦境还能串台？”


    项羽握紧霸王戟。


    他看着嬴政，眼里战意又烧起来。


    “祖龙。”


    嬴政的目光扫过江岸，落在项羽身上，又落到段浪身上。


    “此地，何处？”


    段浪刚要开口。


    另一处天穹也裂开。


    金红流光倾泻而下，一队黑甲红缨铁骑踏空而来。人马精悍，甲胄映日，像一团燃烧的钢铁烈焰。


    为首青年银甲双刀，眉目如火。


    三千玄甲军紧随其后，重铠覆身，骑枪淬锐，马速如风。军团天赋天策神威展开，金红光晕覆体，空气被烧得滋滋作响。


    李世民环视四周，眼神很亮。


    他身后，军阵上空白虎云气凝聚，咆哮震野。两翼陌刀队列墙推进，丈五陌刀竖成密林，齐齐顿地。


    铛。


    大地颤栗。


    锋锐之气撕裂云层。


    白发银甲的李靖挥动帅旗，六十万唐兵虚影绵延天际。天可汗的威压扫过当场，万国臣服的霸气碾压古今。


    李世民看向嬴政，又看向段浪和项羽。


    “这是什么梦境？”


    他轻轻转着双刀，笑意压不住。


    “要历代帝皇，分一个高下吗？”


    段浪看着他。


    “李二？”


    李世民眉头一动。


    “你认得朕？”


    “认得。”


    段浪叹了口气。


    “贞观天团嘛，挺出名。”


    李世民没听懂后半句，却听出了段浪语气里的熟悉。


    他正要再问，天穹又裂。


    第三道空间缝隙打开。


    宋旗卷入，文气如潮。岳飞披甲而出，背后岳家军杀气凝成山岳，长枪如林，战鼓沉沉。又有一位黄袍帝王站在云端，身后殿阁重重，文臣武将虚影排列两侧。


    紧接着，是明军。


    日月大旗展开。


    朱元璋黑袍立于军前，脸上带着寒意。徐达、常遇春分列左右，百万明军云气压得空间嘎吱作响。火器营列阵，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四方。


    再之后，又有三国乱入。


    曹操大笑着踏出裂缝，身后虎豹骑如银灰浪潮。刘备双股剑在手，关羽青龙偃月刀斜拖，张飞丈八蛇矛顿地一吼，声浪撞得江水倒卷。孙权站在楼船虚影上，江东水师连成一片。


    一个个朝代的名将帝王，竟全汇聚于此。


    空间还在扩大。


    梦境神州被硬生生拉宽，山川远退，江河改道，原本的乌江岸变成一片无边战场。


    韩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错愕。


    “主公。”


    “嗯。”


    “这还是你的梦吗？”


    段浪抬手按了按眉心。


    幻梦无极还在运转。


    可这片梦境确实被某种更庞大的历史集体意志撞开了。也许是项羽心破限时牵动了霸王名号，也许是他用梦境演武勾动了历代帝王将相的战意。


    段浪看向项羽。


    “贤弟。”


    项羽也看他。


    “怎么？”


    段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咱们是一伙的。”


    项羽看着远处嬴政、李世民、朱元璋等人，胸膛里战意一点点燃起。


    “一伙？”


    “对。”


    段浪指了指漫天裂缝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历代军阵。


    “刚打完内战，外服就开了。”


    项羽没听懂外服。


    但他听懂了打仗。


    他缓缓咧开嘴，提起霸王戟。


    段浪看向韩信。


    韩信已经翻身上马，手中令旗一卷，汉军残阵迅速重组。萧何户籍簿翻开，关中气运重新接入军阵。张良站上高处，灰白棋盘铺开，开始测算这些陌生军团的气机。


    樊哙握紧大盾，骂了一句。


    “娘的，刚打完霸王，又来这么多怪物。”


    周勃把刀一横。


    “少废话，列阵。”


    项羽骑上乌骓。


    梦境规则重新加身，他身后残破楚军虚影再起，江东子弟兵从历史尘埃里踏出，一个个甲胄染尘，眼里有火。


    远处，嬴政抬手。


    秦弩再次上弦。


    李世民双刀交错，三千玄甲军开始提速。


    朱元璋眯起眼，火器营点燃引线。


    曹操朗声大笑，虎豹骑踏动平原。


    岳飞长枪一抬，岳家军战鼓轰鸣。


    整片梦境空间被战意撑得不断膨胀。


    天穹裂缝一道接一道打开。


    段浪抬起赤霄，赤龙之灵沿着剑脊游走。他看着眼前这群从历史里杀出来的怪物，脸上没半点慌，反倒有点手痒。


    “行吧。”


    他甩了甩剑。


    “来都来了。”


    “老萧，子房，韩信。”


    “在。”


    三人同时应声。


    “战！！！”


    韩信抬起令旗。


    秦弩箭雨落下的瞬间，乌骓踏裂大地，霸王与赤龙同时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