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从远处传来。


    那匹一直安静待在楚军残阵中的乌骓马，猛地人立而起。踏空而来，项羽也借反震之力后退落于马上。


    乌江岸边，青石地面猛的一沉。


    乌骓前蹄踏下，裂纹从马蹄底下炸开，蛛网一样爬满方圆数丈。江风被赤红气血烤得发烫，水汽里混着铁锈味，压得汉军前排士卒喉咙发干。


    项羽坐在马上，重瞳里寒光暴涨。


    霸王戟斜举。


    他周身皮肉下，气血奔流，红得像要烧穿甲胄。墨红色霸王战气从肩背、臂膀、胸膛喷涌出来，顷刻凝成十丈高的披甲霸王虚影。


    虚影握拳落地。


    轰。


    方圆百丈土层隆起，又崩碎。碎石被战气裹住，化成漫天弹雨横扫四方。汉军盾阵被砸得铛铛乱响，战马惊嘶，数名骑卒连人带马翻倒出去。


    韩信抬手。


    军旗落下。


    前排盾兵立刻压盾，云气往前一合，硬生生吃下这第一轮余波。


    项羽没有看韩信。


    他的视线只落在段浪身上。


    “古来孤凭一身血肉气，横扫天下群雄！”


    怒吼震开低空云层。


    乌骓冲出。


    霸王戟裹着黑红火浪突刺，枪锋前方的空气被压得扭曲，连环音爆沿着江岸炸开。地面被一线线犁开，石粉混着湿泥飞溅，打在甲叶上噼啪作响。


    段浪站在原地。


    青衫被风压贴在身上，赤霄剑横在掌中。


    精、气、神三破限同时运转。


    周身三色灵光流转，神念铺开千米领域。项羽所有出枪轨迹，肌肉发力，气血翻涌，尽数落入他的掌控。


    段浪手腕一翻。


    赤霄剑斜挑。


    铛。


    枪尖撞上剑身，火浪当场炸开。冲击波贴着江岸向外翻涌，远处几座矮山表层山石成片剥落，碎屑滚落成灰线。


    项羽第二枪紧随而至。


    第三枪。


    第四枪。


    百余记狂攻压下来，枪影密得看不清，可每一击都被段浪提前截住。剑身或架，或拨，或压，动作不花哨，却每次都卡在项羽发力最难受的位置。


    项羽越打越是心烦。


    他不修神念，全凭百战本能和肉身直觉猛攻。以往战场上，任何敌人在这等攻势下都会被碾碎。可段浪像早就在前方等着，每一剑都不是硬拦，而是堵住他下一步。


    “你就只会躲？！”


    项羽一枪砸落。


    段浪脚下青石裂成两半。


    “急什么。”


    赤霄一转，剑脊贴着霸王戟滑过去，火星一路拉开。


    “大哥让你三招，给你留点面子。”


    “三招？”


    项羽怒极反笑，跃下乌骓，一脚踏碎地面，抬手抓向身旁半座裸露石山。


    五指嵌入岩层。


    咔嚓。


    整座小山被他从根上掀起。山体还带着泥土草根，霸王战气灌入其中，岩石表层烧出墨红纹路。


    项羽抡圆巨石，悍然砸出。


    小山在半空被战气裹成火球，拖着滚滚烟尾砸向段浪头顶。


    汉军阵中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


    樊哙瞪圆了眼。


    “娘的，这也能拿来扔？”


    周勃咽了下口水。


    “别说话，看主公。”


    段浪抬头。


    火球石山遮住半边天，热浪先一步压下来，空气里全是烧焦草根的味道。


    “这才像点样。”


    他不再被动防御。


    精神力骤然收紧。


    千米意志领域向内一压，局部空间瞬间凝滞。飞山在半空僵住一瞬，火焰外沿还在翻滚，山体却像被无形大手扣住。


    就这一瞬。


    段浪脚下发力，踏碎崩落石片，内气全力催动，赤霄剑芒破空直刺。


    人影撞开漫天火劲。


    贴身。


    项羽重瞳一缩，霸王戟横架。


    铛。


    剑枪相撞。


    反震之力震得段浪手臂发麻。


    项羽肉身强得离谱，精破界体魄挨到剑芒，只是皮肉泛红。再下一瞬，他肩膀一顶，硬把段浪顶退半步。


    “好！”


    项羽浑身气血再炸，戟刃贴地上挑。


    段浪左手虚按。


    神念化成细碎利刃，刺入项羽识海。


    项羽眉心猛的一跳。


    原本要爆开的霸王战气顿了半拍，蓄势的大范围杀招被迫中断。精气衔接露出破绽，段浪抓住空隙，一剑点在他胸甲正中。


    砰。


    甲面凹陷。


    项羽倒退三步。


    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


    “啊！！！”


    项羽暴怒。


    他周身战意升腾，硬靠滔天斗志压下精神侵扰。披甲霸王虚影膨胀到二十丈，握住巨型战戟，一枪横扫半空。


    红黑战气化作长河，横推大地。


    百里地表被气劲抹平大半，乌江水面被压出一道长长凹槽，两岸草木齐齐折断。


    段浪单手执剑，另一手抬起。


    精气神三破限，三色力量在他周身交织成天地圆环。圆环一转，项羽外泄的霸王战气被不断消融，原本铺展数里的火红气场，被一寸寸压回去。


    漫山遍野的赤色光焰，缩到项羽周身三丈。


    项羽盯着那圆环，胸膛起伏。


    “段浪！”


    “叫大哥。”


    段浪抬剑，声音还是那副懒散劲。


    “现再改口，还来得及。”


    项羽没回。


    披甲霸王法相开始收缩。


    二十丈。


    十丈。


    三丈。


    黑红法相越缩越实，周围空间剧烈震荡，江水被震出一圈圈白浪。那不是变弱，是把所有力量压进一点。


    段浪也抬起赤霄。


    赤红法相在身后凝聚，身形不大，却凝实得近乎真实。赤霄剑形变化，剑身拉长，化作一杆赤红长枪。


    赤龙之灵在神属性牵引下显现，盘绕枪身，鳞爪俱全，龙须在风中翻卷。


    项羽战意沸腾。


    他越打越强。


    肉身，气血，霸王战气，竟在战斗中继续往上拔。


    韩信站在远处高台，脸色沉得厉害。


    “这人若能治国纳士，天下真未必有主公的事。”


    张良拢袖看着战场。


    “可他偏偏不能。”


    战场中心，项羽再度杀来。


    三丈法相裹住本体，霸王戟与黑红法相同步挥落。段浪赤枪一抖，赤龙缠枪而出，化作流光正面撞上。


    轰。


    光浪炸开。


    霸王戟脱手飞起，旋转着砸进远处岩层。


    赤龙贯体。


    项羽胸前甲胄破碎，身躯被恐怖劲力贯穿。巨力带着他倒飞数十丈，砸碎三道石梁才落地。


    这只是梦境。


    段浪没留手。


    项羽落地时，半边胸膛塌陷，甲叶被血浸透，肋骨外翻，气息几乎断绝。


    楚军残部那边，龙且眼睛发红，提刀就要冲。


    钟离眛一把按住他。


    “别动！”


    龙且手背青筋鼓起。


    “将军！”


    所有人都以为项羽死了。


    可尘土中，项羽的双目神光未散。


    他躺在碎石里，眉心浮出淡金色心芒。那光先是一点，随后漫遍周身。游离天地灵气像百川归海，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心之脉络，钻进创口。


    碎裂血肉合拢。


    断骨咬合。


    伤口结痂生肉。


    十数息。


    近乎崩坏的躯体竟然复原。


    项羽翻身站起，抬手一招。


    霸王戟从岩层中飞回掌中。


    他气息分毫未颓，战意还在，却没了先前那股怒火。


    段浪眉头一挑。


    “心破限？”


    他确实有点意外。


    身死在于心死。


    肉身再残破，都只是皮囊损耗。心魂一日不灭，项羽便一日不死。肉身损毁，只消耗天地元气与自身精气，动摇不了根本性命。


    这便是心破限独有的唯心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