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听到最后，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


    赵方旭这是要，借刀杀人！


    他要利用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不明真相的异人，去对付袁悟道！


    或者说，是去对付那尊，已经化身为“神”的，元婴法相！


    让他们去当炮灰，去消耗那尊法相的力量！


    “赵董……这……这……”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一尊真正的元婴法相啊！让他们去，不是去送死吗？！”


    “送死？”赵方旭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小李。


    “从他们选择相信我们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已经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这是战争。”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去执行命令！”


    “是！”


    小李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立刻转身去传达指令。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方旭重新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被打上了“伪造CG”标签的金色巨人。


    他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狰狞而又疯狂的笑容。


    袁悟道。


    你不是想当英雄吗？


    你不是想拯救世界吗？


    好啊。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


    这个你用性命去守护的世界，到底有多么的……愚蠢。


    和……肮脏！


    越野车，停在了距离长安城封锁线外几公里的一处小山坡上。


    再往前，就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和一排排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装甲车。整条高速公路都被彻底封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楚岚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操！”


    他骂了一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谁。


    骂赵方旭？骂哪都通？还是骂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


    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篇刚刚推送的新闻。


    标题是【专家辟谣：长安巨人视频系顶级CG，或为某款游戏宣传片】。


    下面，还配着那篇所谓的“技术分析报告”的节选。


    王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很难看。他刚才试着用手机，把他知道的真相，发到一个国外的论坛上。结果，帖子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就被删了，紧接着，他的账号就被永久封禁。


    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技术能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用的。”王也睁开眼，声音有些疲惫，“对方已经控制了所有的舆at，“他们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张灵玉焦急地问道，“难道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们把脏水，全都泼到袁老前辈身上？”


    “看着一个英雄，被他们污蔑成罪人，然后被一群傻子当成BOSS去刷？”


    张灵玉一向沉稳，但此刻，他的语气里，也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这太荒谬了！


    简直比戏剧还要荒谬！


    一个为了守护世界而牺牲自己的人，到头来，却要被这个世界所讨伐。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摇身一变，成了主持正义的审判者。


    “我……我想不通。”张楚岚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声音闷闷的，“我真的想不通。”


    “那些人……那些网上的傻逼，他们都是瞎子吗？那么大一个金人戳在那儿，他们看不见吗？”


    “就算是CG，就算是游戏宣传片，那长安城里发生的事呢？那些死掉的人呢？那些被毁掉的家园呢？也都是假的吗？”


    “他们为什么……为什么宁愿去相信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不愿意去面对一个真实存在的真相？”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失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够没节操了。


    但今天，他才发现，跟赵方旭，跟哪都通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纯洁的小白兔。


    “因为真相，太可怕了。”


    一直沉默的王也，突然开口了。


    “楚岚，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每天过着上班、下班、还房贷的日子。你突然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视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神仙，而且神仙正在你的里打架，城市都打烂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张楚岚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恐惧。你会想，我的天，这是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不安全了？战争会不会波及到我？我的家人，我的房子，我的工作，会不会都没了？”


    “这种恐惧，会压垮一个普通人的。所以，当这个时候，有一个‘权威’的声音，站出来告诉你：‘别怕，那都是假的，是电脑特效，是游戏宣传片，你的世界，还是你熟悉的样子，你明天，还是可以照常上班，还房贷。’你会选择相信谁？”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相信后者。因为那个谎言，能让他们感到‘安全’。”


    “人，是一种会自我欺骗的生物。为了逃避可怕的真相，他们宁愿躲在一个虚假的，但却温暖舒适的壳里。”


    王也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张楚岚和张灵玉的头上。


    让他们那股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


    真相，是需要勇气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接受一个，颠覆自己认知，甚至会威胁到自己生存的世界。


    “那……那些异人呢？”张楚岚还是不甘心，“普通人蠢，也就算了。那些异人呢？他们总该知道，这不是CG吧？他们为什么也跟着起哄？要去‘讨伐’袁老前辈？”


    “他们？”王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他们不蠢，他们只是……坏。”


    “或者说，是精明。”


    “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哪都通搞砸了，长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要找人背锅。袁老前辈，就是他们选中的，最完美的背锅侠。”


    “哪都通现在，把‘讨伐袁悟道’，定义成了‘共赴国难，拯救世界’。还许诺了天大的好处。那些异人组织，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们知道袁老前辈不好惹，但他们更知道，这是一个‘政治正确’的机会。”


    “去了，就算打不过，那也是响应号召，是英雄。回来之后，跟哪都通邀功，要资源，要地盘，名利双收。”


    “不去？那你就是不识大体，就是跟对着干。以后，哪都通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更何况……”王也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人，瞎猫碰上死耗子，在那尊法相力量耗尽的时候，捡了人头呢？”


    “那他，可就真的一步登天，成了整个异人界的‘英雄’了。”


    “面对这种诱惑，有几个人能不动心？”


    车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王也把这个肮脏的，充满了算计和利益交换的现实，血淋淋地，剖析在了他们面前。


    张楚岚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慌。


    他想反驳，却发现，王也说的每一个字，都他妈的是对的。


    这就是现实。


    没有绝对的黑与白。


    只有永恒的，赤裸裸的利益。


    “所以……”张楚岚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袁老前辈，在耗尽了所有力量，净化了那些怨念之后，还要被这群苍蝇，当成最后的战利品，去分食？”


    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如果好人，就该被这么对待。


    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他妈的道理可言？


    一个时代的落幕。


    一位英雄的悲歌。


    如果他们现在，因为害怕，因为绝望，因为觉得“没有意义”，而选择了退缩。


    那他们，就辜负了老天师的期望。


    也辜负了，袁悟道那份，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伟大。


    早上七点整。


    哪都通公司的官方网站、官方微博、官方APP，以及所有与合作的媒体平台，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则，加盖了最高级别红色印章的，正式公告。


    公告的标题，言简意赅，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关于“12·27长安特大异人危害事件”的调查结果与处理通告】


    公告的正文，不长，只有短短几百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冷的钢铁铸就，充满了森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正义”。


    “经查，原龙虎山正一派弃徒，袁悟道，无视法律法规，长期盘踞于长安市九天荡魔殿遗址，非法修行禁术，秘密结社，严重危害了地区安全与稳定。”


    “我司（哪都通）多次派员，对其进行劝说、警告，要求其停止违法行为，配合组织调查。但袁悟道，冥顽不灵，拒不配合，并多次暴力抗法，打伤我司工作人员。”


    “12月27日晚，在劝说无效后，我司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决定依法对其进行强制传唤。在此过程中，袁悟道，丧心病狂，悍然引爆其多年修炼的邪术，释放出大量高浓度怨念集合体（即此前网络流传的所谓‘英灵’），在长安城内，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


    “此次事件，造成了重大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我司华中大区负责人周圣，在与暴徒的搏斗中，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上百名我司员工及前来支援的异人同道，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英勇牺牲。”


    “事件发生后，网络上流传出一段关于所谓‘金色巨人’的视频。经我司与最高技术部门联合鉴定，该视频系由境外势力，利用高科技手段，恶意伪造的CG影像。其目的，是与暴徒袁悟道里应外合，制造社会恐慌，混淆视听，企图颠覆我政权。目前，我方已锁定最初发布视频的犯罪嫌疑人，并正在追查其背后的组织。”


    “为维护异人界秩序，捍卫安全，还逝者以公道。我司现向全社会，正式通缉犯罪嫌疑人袁悟道。”


    “同时，哪都通在此，向天下所有心怀正义的异人同道，发出号召：”


    “共赴国难，清剿余孽，诛杀首恶，还我太平！”


    “凡在此次行动中，提供重要线索，或做出突出贡献者，我司将上报，予以最高级别的荣誉和奖励！”


    公告的最后，附上了一张袁悟道的照片。


    那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几十年前的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神古井无波。


    照片下面，用鲜红的字体，标注着他的“罪名”。


    【罪魁祸首：袁悟道】


    这篇公告，就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书。


    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的，权威的姿态，为昨晚发生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句号”。


    没有缓和，没有留白。


    只有冰冷的，斩钉截铁的，黑与白的定义。


    袁悟道，是罪人。


    哪都通，是英雄。


    那些死去的，受伤的，都是为了正义而牺牲的烈士。


    而那个所谓的“金色巨人”，则是境外势力亡我之心不死的，险恶阴谋。


    ……


    长安城！


    英灵张角，率领吕布，黄巢，项羽等英灵，举旗！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原本听信哪都通公告，愤慨咒骂袁悟道的人，抬起头。


    赫然从办公室的大楼窗外看到了一尊尊恐怖的英灵，袭杀而来！


    他们意识到。


    袁悟道镇压英灵是真！


    哪都通是假！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长安城！


    袁悟道碎婴！


    入化神境。


    舍弃长生。


    长安城。


    苍天泣血。


    万物皆悲！


    ……


    化魔！


    还是成圣。


    一念之间！


    ……


    化魔，还是成圣。


    兄弟们给个意见。


    成圣，一念花开。


    化魔，万物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