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孙家媳妇
作品:《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民国年间,济南府往东八十里,有个卧牛村。村子背靠卧牛山,山不高,却常年雾气缭绕,村里人世代种地为生,闲时上山打柴采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村东头住着户人家,当家的姓孙,大号孙贵,娶妻周氏。这周氏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贤惠人,过门三年,伺候公婆,操持家务,没一句怨言。可惜孙贵命薄,那年冬天进山砍柴,遇上滚石,生生砸断了腿,抬回家没撑过三天,人就没了。
周氏那年才二十二。
一
孙贵下葬那天,村里人都来帮忙。黄土一锹一锹盖上棺材,周氏跪在旁边,一滴泪没掉,只是直愣愣盯着坟头。
“这媳妇怕是傻了。”有人嘀咕。
“傻什么傻,心里苦着呢。”年长的婆婆叹气。
丧事办完,周氏回到家,公婆孙老根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见她进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氏自己进了灶房,烧火做饭,跟往常一样。
可村里人慢慢看出不对劲来。
孙贵头七那晚,周氏半夜起来,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对着东边站着,站了小半个时辰。邻居起夜解手,隔着墙头瞧见,吓得一哆嗦,第二天就传开了。
“周氏怕是撞邪了。”
“孙贵走得惨,放心不下媳妇,回来瞧她。”
“胡说八道,人死如灯灭,哪有那些事。”
话是这么说,可打那以后,天一黑,村里人就绕着孙家走。
周氏自己倒像没事人,该下地下地,该喂猪喂猪。只是有人看见,她有时候干着活,突然就停下手,对着空气说话,声音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
二
这天晚上,周氏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笃。笃笃。
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她披衣起来,问:“谁?”
没人应。
她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月光底下,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回到炕上,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夜里,又是那个时辰,敲门声又响了。这回周氏没动,躺在炕上,眼睛瞪着房梁,听那声音响了小半个时辰,自己停了。
第三天,周氏去村后找黄瞎子。
黄瞎子是卧牛村的怪人,六十来岁,眼睛年轻时候得了病瞎了,可据说开了天眼,能瞧见常人瞧不见的东西。村里人谁家有个邪乎事,都去找他。
周氏把事情一说,黄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脸色变了。
“大妹子,这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直说。”
黄瞎子咂摸咂摸嘴:“你家那口子,没走成。”
周氏心里一颤,面上还撑着:“先生是说,他……还在?”
“在。”黄瞎子点头,“可又不在。他那魂儿,困在什么东西里头了,出不来,也走不了,就在你家附近转悠。敲门的,八成是他。”
周氏沉默半晌,问:“咋能让他走?”
黄瞎子摇头:“这事难办。得先找着他困在哪儿,把困他的东西破了,才能送他走。可那东西……怕是不简单。”
“啥东西?”
黄瞎子压低声音:“我瞧着你家男人身上,缠着股邪气,阴得很,像是有东西盯上他了。这东西,不是一般孤魂野鬼,怕是有来头的。”
周氏攥紧了衣角:“先生能帮忙不?”
黄瞎子想了半天:“这事我接不了。不过,我给你指条路——卧牛山深处,有个青云观,观里有个老道,姓余,据说是龙虎山下来的,道行深。你去找他,把事说明白,他兴许有法子。”
三
第二天鸡叫头遍,周氏就进了山。
卧牛山看着不高,走起来才知道深。林子里雾气弥漫,几步外就瞧不清路。周氏从早上走到晌午,翻了三道梁,才在一处山坳里瞧见那座道观。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院墙塌了一半,门楣上挂着块匾,字迹都看不清了。
周氏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老道正蹲在地上拣药,听见动静抬起头。
这老道瘦得跟竹竿似的,胡子稀稀拉拉,眼睛却亮得吓人。
“施主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找事的?”
周氏噗通跪下:“道长救命。”
余老道把她扶起来,听她说完,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那男人,不是正常横死。”老道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周氏吓了一跳。
“先生啥意思?”
余老道背着手走了两步:“山里有东西。这东西年头久了,专找横死的人下手,把魂拘了去,养着,慢慢炼化。你男人是被它盯上了,魂儿出不了山。”
周氏急了:“那咋办?道长您一定得帮帮我们。”
余老道摆摆手:“不是我不帮,这事棘手。那东西,是条蛇。”
“蛇?”
“蛇,活了怕有两三百年了,快成精了。这东西占着一处阴穴,横死的人魂儿飘不过去,被它半道截了,拘在穴里养着。你男人的魂,八成就在那儿。”
周氏浑身发冷:“那……那能救出来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余老道看她一眼:“你倒是胆子大。一般妇人听了这个,早吓得腿软了。”
周氏咬着嘴唇:“那是我男人。”
余老道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罢了,贫道在这山里住了二十年,也该做点事。这样,你回去,准备几样东西:一把剪刀,一把菜刀,一把杀猪刀,都要开过刃的;再准备一捆红绳,一叠黄纸,一碗黑狗血。东西备齐了,明天晚上来找我。”
四
周氏连夜下山,第二天跑遍周边三个村子,总算把东西凑齐了。
天黑透的时候,她背着个包袱,又进了山。余老道在观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点点头,拎起个灯笼就往外走。
“跟上,别出声。”
两人摸黑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崖底下停住。崖壁上有个洞口,黑黢黢的,往里看什么也瞧不见。
余老道压低声音:“就是这儿。你男人的魂就在里头。”
周氏探头往里看,只觉一股阴风从洞里扑出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道长,咱们咋进去?”
余老道摇头:“不是咱们,是你。”
周氏一愣。
“那东西成了精,道行不浅。我要是进去,它立马就能察觉,到时候你男人的魂第一个遭殃。”余老道从怀里掏出三道符,“你拿着这个。进去之后,不管看见啥,别慌。找到你男人,把这三道符贴在他脑门、心口、后心三处,符贴上之后,你喊他名字三声,他就能跟着你出来。”
周氏接过符,问:“那蛇呢?”
“蛇我来对付。”余老道从袖子里抽出把桃木剑,又从包袱里拿出那三把刀,“这些东西你拿着防身,不过记住,你那男人要紧,别跟那东西缠斗。”
周氏点点头,攥紧了刀,深吸一口气,往洞里走。
五
洞口窄,往里走反倒宽敞起来。周氏摸着洞壁走,脚下是湿漉漉的地,踩上去软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走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四五丈见方的石室,顶上不知道哪儿来的光,昏昏暗暗的,能瞧见东西。石室正中间,盘着一条大蛇。
那蛇有水桶粗细,浑身乌黑,鳞片闪着幽光,脑袋缩在身子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蛇身底下,压着七八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一个个模模糊糊的,像是水里的倒影。
周氏一眼就认出了孙贵。
孙贵缩在最边上,脸色青白,眼睛闭着,身子被蛇尾巴压着,动弹不得。
周氏攥紧了刀,往前迈了一步。
那条蛇突然抬起头来。
蛇脑袋有脸盆大,两只眼睛绿莹莹的,竖瞳盯着周氏,嘴里嘶嘶吐着信子。周氏头皮发麻,腿肚子转筋,可她咬着牙,没退。
“我是他媳妇。”她说,“我来接他走。”
蛇盯着她,突然张开嘴,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氏往后一退,手里的菜刀举起来。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鞭炮。
那条蛇浑身一震,脑袋猛地转向洞口。
周氏瞅准机会,撒腿就往孙贵那边跑。蛇尾巴一甩,呼的一声抽过来,周氏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爬起来继续跑。
三把刀她攥得死紧,剪刀别在腰里,菜刀和杀猪刀左右手各一把。跑到孙贵跟前,她一刀砍在蛇尾巴上,那蛇吃痛,尾巴猛地一缩,孙贵的身子松开了。
周氏赶紧掏出符,往孙贵脑门贴一张,心口贴一张,翻过身往后心贴一张。三张符贴完,她喊:“孙贵!孙贵!孙贵!”
三声喊完,孙贵睁开了眼。
“秀芬?”他愣愣地看着她,“你咋来了?”
“别废话,跟我走!”周氏拽着他胳膊就往外拖。
孙贵刚站起来,那条蛇回过神了,脑袋猛地转过来,张开大嘴就朝他们咬过来。
周氏一把把孙贵推到一边,自己举着两把刀往蛇嘴里迎。那蛇没料到她这么不要命,愣了一下,周氏的刀已经砍在它嘴上。
血溅了她一脸。
那蛇惨叫一声,身子剧烈扭动起来。周氏被甩得跌倒在地,手里的刀也掉了。她爬起来摸剪刀,刚摸到,就见那条蛇的脑袋突然一歪,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余老道站在洞口,手里桃木剑上沾着黑血,呼呼喘气。
“快走!这东西邪性,一会儿还能动!”
周氏拽起孙贵,跌跌撞撞往外跑。
六
出了洞口,周氏回头一看,孙贵站在月光底下,身子还是半透明的,能瞧见后面的山石。
余老道走过来,看了看孙贵,点点头:“成了。魂儿拘出来了。”
孙贵跪下就给余老道磕头。余老道扶起他:“别忙谢,还没完。你这魂儿离体太久了,身子怕是已经坏了,回不去了。”
孙贵愣了愣,转头看周氏。
周氏看着他,眼泪终于下来了。
“那……那他咋办?”她问。
余老道沉吟半晌:“送他走。趁现在那东西顾不上,我开道,送他往阴司去。晚了,等那东西缓过劲来,还得来纠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贵看着周氏,想说什么,周氏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跟冰一样,可周氏攥得死紧。
“你走。”她说,“走得好好的,别惦记我。家里爹娘我伺候,你放心。”
孙贵眼眶红了,点点头。
余老道掏出个铃铛,摇三下,嘴里念念有词。孙贵的身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像一阵烟,散了。
周氏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月光,站了很久。
七
周氏回到家,没跟公婆说这事,只说自己进山烧香去了。
从那以后,夜里再没敲门声。
可周氏自己,却像变了个人。白天干活,晚上点着灯做针线,一做做到大半夜。婆婆劝她早些歇着,她只是笑笑,说睡不着。
那天夜里,周氏正在灯下纳鞋底,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秀芬。”
她抬起头,孙贵站在门口。
不是魂儿,是实实在在的人,穿着走那天的衣裳,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
周氏愣住,手里的针扎了手都不知道。
“你……你咋回来了?”
孙贵走过来,蹲在她跟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阎王爷说了,我阳寿未尽,是那蛇精害的我。如今蛇精除了,该还我阳寿。”
周氏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他不撒手。
孙贵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了:“秀芬,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看见孙贵在院子里劈柴,一个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孙贵?你不是……”
“阎王爷不收,又撵回来了。”孙贵笑着说。
村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信不该信。
后来余老道云游回来,路过卧牛村,在村口茶摊喝茶,有人问起这事。老道捋着胡子笑:“那蛇精害人性命,阴司查清了,自然要还人家阳寿。天理昭昭,有什么奇怪的?”
那人又问:“那周氏进洞救男人,那蛇精咋没吃了她?”
余老道沉默一会儿,说:“那蛇精活了二百年,头一回见活人敢拿刀砍它嘴的。它想不通,就愣神了。”
说完,老道放下茶钱,背着包袱走了。
后来,孙贵和周氏又活了六十多年,养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孙子孙女一大群。孙贵活到八十八,周氏活到九十二,前后脚走的。
他们合葬在一个坟里,坟头在卧牛山脚下,对着那条山沟的方向。
每年清明,子孙们去上坟,总有人说,那年太爷爷被蛇精拘了魂,是太奶奶进山把他抢回来的。
“太奶奶咋抢的?”
“拿刀砍蛇嘴呗。”
“蛇没咬她?”
“那谁知道。”说话的人点着纸钱,看着青烟往山上飘,“兴许蛇也怕不要命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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