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知不知道宫里还有谁能调动禁军

作品:《权臣今天还债了吗

    皇上的话落在殿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半天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沈昭宁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宫里,除了皇上,还有谁能调动禁军?


    太子?没有太子。皇上唯一的儿子,三岁那年夭折了。


    太后?太后早就不问政事,连宫门都不出。


    皇后?皇后是赵玄的堂姐,但皇后调不动禁军,那是祖制。


    那还有谁——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王爷。”


    皇上看着她,没说话。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端王?”


    皇上还是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沈昭宁看见了。


    陆执也看见了。


    “端王不是——”


    “不是死了?”皇上接过她的话,“对,天下人都以为他死了。十八年前,他出城狩猎,遇到山崩,连人带马埋在山里。挖了三天,只挖出一匹马和半片衣角。”


    他顿了顿。


    “朕给他立了衣冠冢,追封了谥号,让史官把他的名字写进了《殇王列传》。”


    他看着沈昭宁。


    “但朕知道,他没死。”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知道?”


    “朕知道,”皇上说,“山崩那天,有人看见他从另一条路下了山。那人是朕的眼线,但他还没回来报信,就死了。死在山脚下,脖子上有一道刀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雪。


    “朕查了十八年,查到他没死,查到他在北戎,查到他回来了。但朕查不到他在哪儿,查不到他长什么样,查不到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沈昭宁。


    “你爹查到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爹?”


    “你爹查到了他在哪儿,”皇上说,“查到了他现在是谁,查到了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所以他死了。”


    他走回书案后头,坐下。


    “你爹临死之前,让人带给朕的那句话,不止是‘他回来了’。”


    沈昭宁看着他,等着。


    “还有三个字。”


    “什么字?”


    皇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在宫里。”


    殿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沈昭宁站在那儿,后背发凉。


    端王。


    十八年前“死”了的端王,皇上的亲弟弟,天家的血脉——


    就在宫里。


    “他在哪儿?”她问。


    皇上没答。


    陆执忽然开口。


    “皇上,臣有一个猜测。”


    皇上看向他。


    “说。”


    “今天那个禁军,”陆执说,“他是赵玄的人。赵玄的禁军,驻扎在宫里。那个人能藏在他手下三年,一定是有人安排的。那个人,就是端王的人。”


    他顿了顿。


    “端王能让赵玄用他的人,说明赵玄——”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玄,有问题。


    皇上看向门口。


    赵玄还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


    他听见了陆执的话。


    他看见皇上看向他。


    他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皇上,臣冤枉!臣不知道那个人是——臣真的不知道!”


    皇上看着他,没说话。


    赵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是奉旨办事,那个人是三年前兵部拨来的,臣查过他的底细,都是干净的——臣真的不知道他会是端王的人!”


    皇上还是没说话。


    赵玄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不敢再开口。


    殿里静得只剩他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皇上开口。


    “赵玄。”


    “臣在。”


    “你那个堂姐,在宫里多少年了?”


    赵玄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娘娘入宫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皇上点点头,“朕记得,她入宫那年,端王刚死。”


    赵玄的脸色变了。


    “皇上,娘娘她——她跟端王没关系!她入宫的时候端王已经——”


    “已经死了?”皇上打断他,“端王是死了,还是假死,你那个堂姐知不知道?”


    赵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上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外头的雪。


    “赵玄,朕问你一句话,你答实话。”


    赵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那个堂姐,这些年有没有见过外人?”


    赵玄的呼吸顿了一下。


    “有没有见过一个不该见的人?”


    赵玄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皇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没动。


    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熄灭前最后的噼啪声。


    沈昭宁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皇后。


    端王。


    十八年前。


    她想起那本账上被划掉的那个名字。


    “年约三旬,面白无须,善北戎语”。


    十八年前,端王正好三十岁。


    “皇上。”她开口。


    皇上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沈昭宁说,“是端王吗?”


    皇上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也是回答。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端王。


    皇上的亲弟弟,天家的血脉,十八年前“死”了的人——


    他去了北戎。


    他当了教习。


    他教会了北戎人汉字,算账,管事——还有怎么对付大周。


    三年前那几个人,用的是北戎的银子。


    那个禁军,嘴里藏的毒,也是北戎的毒。


    他这些年,一直在为北戎办事。


    “他现在在哪儿?”她问。


    皇上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殿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外头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得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雪,背对着他们,开口。


    “沈昭宁。”


    “民女在。”


    “你爹死之前,除了那句话,还让人带了另一样东西。”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皇上回过头,看着她。


    “一个地址。”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沈昭宁。


    是一张纸条,折得很小,边缘已经发黄。


    沈昭宁接过来,展开。


    上头只有三个字——


    “月华殿。”


    她的呼吸停了。


    月华殿。


    那是皇后的寝宫。


    她抬起头,看着皇上。


    皇上的脸在风雪里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朕让人查过,”他说,“月华殿后头,有一间密室。那间密室,只有皇后一个人能进。”


    他顿了顿。


    “你爹那个地址,指的就是那间密室。”


    沈昭宁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端王在里面?”


    皇上没答。


    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陆执。”


    “臣在。”


    “带上你的人,”皇上说,“跟朕走。”


    陆执跪下领旨,站起来,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我呢?”


    皇上看着她,没说话。


    风雪从殿门外灌进来,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儿,等着。


    皇上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只是一弯嘴角。


    “你,”他说,“跟朕一起走。”


    沈昭宁愣了一下。


    “民女——”


    “那是你爹用命换来的地址,”皇上打断她,“你不想亲眼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攥着那张纸条,跟着他,走进风雪里。


    陆执走在后头,一步不落。


    赵玄还跪在地上,没人理他。


    雪越下越大。


    月华殿在皇宫的西北角,从这座偏殿走过去,要走两刻钟。


    路上没有灯。


    只有雪。


    还有一行人的脚步声。


    皇上走在最前面,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他不让人打伞,也不让人扶,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昭宁跟在他后头,深一脚浅一脚。


    陆执走在她身边,一声不吭。


    后头跟着二十个禁军,都是陆执的人。赵玄的人,一个都没带。


    走到月华殿门口的时候,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殿门紧闭。


    里头没有灯。


    皇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开门。”


    两个禁军上前,推开门。


    门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皇上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沈昭宁跟着他,走进去。


    殿里很冷,比外头还冷。像是很久没人住过,连炭盆都是冷的。


    皇上站在殿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然后他走向后殿。


    后殿更暗。


    但他没停。


    他走到后殿的最深处,停在一面墙前。


    那面墙看起来和别的墙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砖,一样的灰,一样的年代久远。


    但皇上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墙上开了一道门。


    门后头,是一道向下的台阶。


    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皇上站在门口,没动。


    “陆执。”


    “在。”


    “下去看看。”


    陆执接过一个禁军递来的火把,迈下台阶。


    火光渐渐往下,往下,最后变成一个光点。


    然后那个光点停了。


    陆执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是隔了很远。


    “皇上,下头有人。”


    皇上的眼神一紧。


    “活的死的?”


    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陆执的声音又传上来,这回不一样了。


    “皇上,您还是自己下来看看吧。”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皇上看着她,忽然问——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