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Chapter 7

作品:《美其名曰[京圈]

    刚偷摸哭完,还没整理好情绪,手机震动一下,她心里一晃,以为是孔鸣谦,快速抓起来一看,竟是之前那个要加她微信的男生。


    网名:Zoo。


    她记得,虽然没给备注,但她隐约记得这人叫程向宁,因为自入校以来她加的人并不多,尤其这个名字挺有趣。


    Zoo,动物园?


    「段瑾如?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


    她看了一下手机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几近凌晨十二点。


    这么晚找她,还是个男生?


    动物园也没趣了。


    于是她快速回复:「?」


    Zoo:「我,程向宁。」


    瑾瑾瑾:「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吗?」


    Zoo:「下来。」


    瑾瑾瑾:「?很晚了。」


    Zoo:「我知道,你先下来。」


    瑾瑾瑾:「?」


    对方像是不耐烦了,一个语音通话甩了过来,她手忙脚乱,手机差点被从上铺抛下来,于是怒从心头起,狠狠打字:「你有病?」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你不下来我有的是办法,所以给你一次机会,最后再说一次,下来。」


    段瑾如觉得好笑,想了一下,回复过去一个猫猫呈斗鸡眼两只爪子指着自己脑袋的表情包,图片上配字:“这是非常弱智的一些表现”。


    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关手机。躺下。睡觉。


    五分钟后,还没酝酿出睡意,宿舍门在外被轻轻敲响,“段瑾如同学在吗?”


    阿姨的声音非常轻微,像是害怕打扰其他同学睡觉。


    宿舍里刷刷拉开三道床帘子,祝微和陈一诺也都一并坐了起来。


    陈一诺操着一口东北口音,压低声音说:“找你的?”


    段瑾如摇摇头,下去开门。


    阿姨身上披着薄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说:“你哥来了,说你家里有事,给你打电话没人接,现在在楼下等你呢。”


    “我哥?”段瑾如疑问。


    阿姨点点头:“还是咱们学校的,给我看了学生卡,财政金融学院的,叫程、程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程向宁?”段瑾如脱口而出。


    阿姨还没回答,里面又刷得一下拉开一道床帘子。


    是李闻雪。


    段瑾如被这动静打扰,回头一看,小姑娘迷迷瞪瞪的,睡觉没戴眼镜,显得整个人像只萌萌哒的加菲猫。


    段瑾如没太在意,转头问阿姨,小声说:“他说他是我哥?”


    阿姨像是也有些不耐烦了,抓了抓身上外套,微微皱眉:“我就来通知你,大半夜的,那小伙子火急火燎敲我窗口。”


    段瑾如沉吟点了一下头,回去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薄针织衫,套在长袖睡衣外面,准备随阿姨出去。


    祝微在上铺问:“怎么回事?你认识他吗?”


    段瑾如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说:“算是认识吧,这么晚,可能真有什么急事,我下去看看。”


    陈一诺闻言躺倒,继续闭眼睡觉,祝微也没吭声,就是李闻雪像是一路目送她出去。


    段瑾如心里有些怪怪的,因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李闻雪为人虽然非常良善,但是少许有些孤僻,不挨着她的事,她一般都低着头,不发声。


    像今天晚上这样关心她,还是格外少见。


    -


    到了楼下,阿姨进屋去了,只是嘱咐了一句:“没事早点回来,大半夜孤男寡女,谈恋爱也挑个时候。”


    显然,阿姨把他们认成正在谈恋爱且正在因琐事吵架,且男方大半夜来求和好的小情侣了。


    真是倒霉。


    宁静的宿舍楼下,只有晚风吹动。她抬头张望,宿舍楼前唯一一棵丁香树下似乎站了个人。


    隐约的身材高大,肩宽背挺,只是微垂着头,手指中间夹了一支烟。


    偶尔抬手抽一口,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到来。


    “程向宁?”她走近了,在那人抬首的一瞬间,发问。


    对方见她过来,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快速掐灭了烟,顺手往地上一丢,上脚又碾了一下。


    段瑾如微微扇了扇风,离他近了,方圆两米都是二手烟的味道。


    她非常不喜欢,尤其地上似乎不止一颗烟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段瑾如控制着自己的嗓音,尽量以友好的态度发问。


    岂料对方笑了笑,笑容里像是含了些调侃与不屑:“我来找你,你不知道为什么?”


    说着,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他一走,段瑾如就后退,反应非常灵敏。他走多少,她退多少,整得对方似乎有点丢了面子的微恼:“至于吗?说两句话而已。”


    段瑾如抿着唇:“至于,你站那里说,我能听见。”


    说着,那男生却上下不太客气地扫量了她几个来回,像是在研究她的穿搭,也像是在观望她的身材。


    段瑾如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


    不拢还好,她本穿得宽松,但这样一收,腰线立马勒出来了,显得整个人身材纤瘦的同时,有胸有腰有腿。


    程向宁不禁用手指抹了下嘴角——这个女人勾引起人来好有一套。


    “这是什么,粉色睡衣,黄色外套,段瑾如,你是马卡龙吗?还是,彩虹糖?”


    他的表情像觉得挺有趣,段瑾如却觉得有些让人恶寒,她顶烦这样与之不熟悉的人开玩笑,“你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说着,又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那男生笑了笑,又靠近一步,双手插兜,无所谓地说:“说说吧,开学典礼的事儿。”


    说话有些儿化音,有些轻微的京腔。


    她皱眉:“什么开学典礼,什么意思?”


    她不懂。


    她不知道这个男的大半夜把她叫下来干什么,只为说这么两句废话?真是无聊透了。


    她越来越不耐烦,晚风微微吹过,皮肤上泛起一阵寒意,夏末秋初,她带下来的这件外套还是有些薄了,于是十分想回去,甚至有些心焦,于是说出口的话也愈来愈不客气。


    “你能不能有话直说,磨磨唧唧。”


    那人一怔,随即笑了笑,像是感慨于她的直接,“好,那我就长话短说。那天新生代表发言选拔,我赢了你,这没异议吧?”


    “所以呢?”段瑾如皱眉。


    “那你后来又找家长请客送礼什么意思?”那人发问,漆黑的眼睛在夜里有些认真,也有些深沉,“你要是真想要,你跟我说一声,我让给你。或者你家真那么大能量,刚开始何必还麻烦老师搞选拔这一套呢?一选二选,净是浪费大家时间,跟你这个‘关系户’玩呢?好玩吗?”


    “什么?”段瑾如真是没听懂,下意识倾身侧耳。


    但这个动作在对方看来却有些嘲讽。他冷嗤一声:“装模作样。”


    段瑾如反应过来,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双手环胸,呈一种防御且有些正式的姿态,“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其次,我没找老师送礼,老师说了,换人是因为你有事。最后,就算是十万火急,大半夜的叫一个跟你不熟的女生下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啊?”


    “我——”


    他还没说完,刚开口就又被段瑾如打断:“还有,走的时候把你这些烟屁股捡走,别在这儿恶心人,省得阿姨天天打扫你们这些垃圾。”


    她本来就嘴狠,只是平时不爱说话,但一旦惹到她,又是在午夜这种她没那么清醒又攻击力贼强的时候,说话就像是淬了毒一样。


    “神经病,有病治病。”


    说完转身就走,只是骤然被一只大手给拉住了。


    “你干嘛呀?!”


    她失声惊叫,这一嗓子几乎震飞了周围几棵树上夜憩的小鸟,也把阿姨从屋子里喊出来了。


    宁静的夜色里,这一尖锐的嗓音像是划破夜空。她像逃离什么病毒一样,猛地甩开了男生的大手。


    然后不停拍打被他碰过的地方。


    她觉得恶心,她最烦的就是男人,然后就是男人碰她。


    对面程向宁似乎被她一嗓子吼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不禁皱眉。


    至于吗?喊这么大声?他是什么极具传染性的病毒吗?


    在阿姨的调解与批评下,俩人各走各的,刚开始程向宁还不乐意,他大半夜本来是过来兴师问罪的,结果莫名被这女的吼了一遭,心里愈发来气,但到底被阿姨一句“扣你学分!”给堵住了嘴。


    -


    裕华大厦四十六层,傍晚时分,夕阳普照,宽阔宁静的办公室里,孔鸣谦还在伏案工作,电脑开着,红绿走势复杂,桌上还摆着一沓未翻阅的文件。


    秘书用托盘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恭敬叫了一声“吴小姐”后,礼貌退出。


    香醇安静的咖啡香中,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正坐在孔鸣谦对面的黑皮软椅里,妆容精致,面容姣好,一身性感的黑色蕾丝包臀裙,更显身材修长丰满。


    “你跟这儿耗着也没用,这事儿我不管。”孔鸣谦头都没抬,心思依然在工作中。


    女人倾身夺过他手里的笔,傲人的胸部挤压在桌沿上,连着嶙峋的锁骨与修长的颈部,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声音更是娇气:“哎呀,你就帮帮我嘛,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已经砸了百十来万了。”


    “十九岁,你也真下得去手。”孔鸣谦捏了捏眉心,疲惫往后一靠。


    吴悠妮听了这话,魅惑清亮的眼睛挑了他一下:“怎么,不找年轻的,找你这种老帮菜?也不知道床上能不能用了……”


    “嘶——”


    孔鸣谦一下被气乐了,端起面前咖啡轻抿了一口,故意说道:“老帮菜帮不了你这个忙,找别人去吧。”


    “别介呀,你跟那国师不是挺熟的么,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男主不行,男二男三也不行?你就说说看嘛。”


    “还没学会跑就想飞,要演技没演技,要能力没能力,攀上个富婆儿就想横行娱乐圈了?”


    “你也说了,人家才十九岁嘛,成长空间大着呢。”吴悠妮冲他眨眨眼。


    孔吴两家是世交,自祖父那辈就是邻居,吴悠妮今年二十七,孔鸣谦比她大三岁,是她二哥的至交好友,如今她那两位好哥哥在外省任职,无要事不进京,四九城里就剩这么一位没有正经工作的妹妹在家里孝顺父母,因此,孔鸣谦作为邻居兼好友,自然责无旁贷,事事照拂。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找他,从来就没什么正经事,全是些情情爱爱的。


    这不,最近又看上了个小明星,前一阵儿慈善晚宴上认识的,说是巨星幼相,长相贼精致,个子高高的,身材也不错,十八厘米外加八块腹肌。


    她本来先叫助理给人递了张名片,没什么非得拿下的意思,毕竟大鱼大肉与清粥小菜都吃遍了,一点不饥渴。只是没想到这小孩儿倒是相当上道,撩起人来一句一个“姐姐”,哭起来眼圈泛红,又奶又甜,迷得她就像一个爱一个丢一个的渣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她说这小孩儿乖,倒是不像别人,跟了她好几个月了,什么都没要。她寻思不能让人吃亏啊,就琢磨给他点什么,省得分手的时候人说她不地道。


    小孩儿边给她按摩边羞涩地说,想要演一个大导演的电影,古装悬疑,贺岁档。


    若是普通的,她自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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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定了,犯不着来找孔鸣谦,只是小孩儿说的这个大导演不一般,完全大师级别,年过古稀,中国电影行业商业化的领头人,早就迈入资本行列了。


    她家里属政商圈,老导演属文艺圈,看似压了一头,实则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被她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拿捏。


    不得已,她只能来找孔鸣谦,倒不是要孔鸣谦以权势压人,只是孔鸣谦这人,为人低调,但是朋友众多,不见他游走饭局酒局,但遇上什么事,总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他不爱好文艺,但或许智商高的人做什么都不落下乘,因此一次国外拿了奖的电影首映礼与老导演相识,莫名聊了几句,竟成了忘年之交。


    也是奇了。


    “我与人交往,人不冲我的钱,我也不冲能插手人家的作品。妮妮,给资源不是这么给的,一个宠物而已,不想要的可以赏给他,费劲才能够到的,他不配。”


    这是拒绝了。


    长臂一伸,抽了支笔,他复低眸工作。


    吴悠妮不死心,起身绕过去坐在他的老板椅扶手上,贴着身子给他按捏肩膀,“就这一次嘛。”


    孔鸣谦被她身上的香气熏得头疼。“下来,坐到那边去。”


    “你不帮我,我就给我哥打电话。”吴悠妮跺了一下脚,高跟鞋点地声音清脆。


    孔鸣谦放下笔,轻声笑了一下:“行,你打吧,我再顺便跟他说一说吴伯伯六十大寿那天,他出国考察,你不陪老人家过生日,反倒跟一个小鸭子到日本逛庙会的事。”


    “孔鸣谦!”她急道。


    “好了。”孔鸣谦笑了笑,不逗她了,“不闹了,一会儿陪你吃饭去,楼下刚开了家日料,你会喜欢的。”


    他忙工作,吴悠妮就坐在他对面,低头扣着手指甲,幽幽地可怜道:“行,我知道,你们都不心疼我,那就算了……”


    “嘶——”


    又来了!


    她一念经,孔鸣谦就头疼。


    原本,吴悠妮是个特别纯情的小女孩,学习好,性格好,只是十三岁那年遇见了一个人,是她的初中同学,也算半个圈子里的人。小男孩嘴皮子溜,长得也不错,会打架又会几门乐器,还是班长,一呼百应的那种,于是给她迷得五迷三道,跟人一谈就是十好几年。


    刚开始一切都好好的,两家人之前虽然不算一个阵营,但后来看两个孩子这样,也都算默许了。可男方不争气,读了大学之后,频繁出轨,光是捉奸在床就好几回,给吴悠妮身边的朋友气得个个义愤填膺,但架不住她恋爱脑,一次又一次地原谅。


    最后一回,就是大前年,吴悠妮二十四岁生日,来了个女的,扛着大肚子,说怀的是那个男人的种。


    吴悠妮的二哥是个暴脾气,走仕途最忌讳闹出人命,更何况他当时正是调任升迁的当口,本已低调收敛了许多,但当日实在恼怒,为自家妹子不值,一脚将那对狗男女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男的没事,骨折,住两天院就好了,女生就没那么好命了,五个月的双胞胎当场就掉了,流了一地毯的血,子宫也摘了。后来女孩的家人倒是来北京闹过几回,但无奈她出身普通,就靠着一副好容貌才能攀上那个男人,后来吴家一压,也就销声匿迹了。


    从此以后,两家人再不来往。男的去了国外,不知所踪,吴悠妮留在国内,混着混着就混成了这副德性。


    孔鸣谦心疼她她知道,因此这招儿真是百试不厌。


    可怜巴巴往那一坐,孔鸣谦立马就改口了,“行。但是说好了,我只帮你把那孩子的资料递过去,其他的,你想都别想。你也告诉他,既然想从事文艺这行,那就要学会尊重艺术。要角色没什么,但要拎清自己的实力。妮妮,你也是。”


    吴悠妮最烦别人教训她,“啧”了一声道:“帮就帮嘛,还要教训人家,有没有人说你爹味十足?”


    孔鸣谦还没开口,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一眼,接了。


    只是刚接通,本来板着的脸色立马如沐春风:“老师。”


    吴悠妮斜眼瞧他那副“尊师重道”的模样,扁了扁嘴——果真是商人,变脸快如斯。


    “嗯,是。


    我是有个小侄女在法学院读书。


    是,小孩儿很乖。


    嗯,是吗?


    行,那我明天准时到。


    客气了老师。


    嗯,再见。”


    挂了电话,孔鸣谦从落地窗那儿踱过来,脸色风云突变。


    “你什么时候有个小侄女了?居安哥又有孩子啦?那也不对啊,法学院读书,那不得十几二十来岁了吗?你哪来那么大侄女?”


    吴悠妮翘着二郎腿磨指甲,一脸好奇,连珠炮一样扔出一堆问题。


    孔鸣谦还在想电话里的事。


    来电者是R大党委常委、常务副校长张忠明。当年他还在R大读书的时候,张忠明是他的经济法老师,时任法学院副院长。


    张校长在电话里说,段瑾如是他的小侄女,孩子成绩很优秀,形象也不错,本来就是新生演讲的备选之一,早知她是他的小侄女,孩子想要个露脸的机会,打个电话就是了,何必再让王特助又是请人吃饭,又是送礼物,大费周章,实在客气。


    王特助就是王钊,当任裕华金控华东地区负责人之前,他一直跟在他身边工作。


    想着,他默然坐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一下地敲,沉思片刻,单手滑开手机微信。


    点开与段瑾如的对话框,寥寥的家常话中,其中有那么一句:「你会来吗?那天我会代表新生做演讲哦,如果能见到你就好了。」


    原来这个演讲的机会竟是这么来的么?


    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