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笔下一顿，抬头看向奥斯。


    任子霖也说过海贼的船共有两艘，一艘为三桅另一艘为四桅。


    按常理，三桅船快不过四桅船，这不仅是四桅船多了一面风帆，还因四桅船上的划手会更多。


    这奥斯说的话中有几句真话，但也必定有假话！


    想了片刻，李灵钥依旧问：“除却里卡多与罗德里格外，你们当中可还有别的卢济塔尼亚人？”


    奥斯：“只有他们，他们才是我们当中的头目！罗德里格为火长！能驾船能在大海中航行会看方向的人才能担当火长，再者，火长还要会看护船只。这些我都不会，我就只是个划船的苦力。”


    李灵钥又对着他打量了片刻：“那你从前是商人还是跟随商人的奴隶？你不要想欺骗我，你说真话还是假话，我都能知晓。你若说了假话，过后你的罪名要多一层，受的刑罚也会更多！”


    奥斯低下头去，片刻后，他小声说道：“我从前是苦力，在码头给客商搬拿货品赚些吃喝。后来，我妻子过世了，有客商要东来，我便做了他的仆从跟随他来了。但我运气不好，那艘船遇上了里卡度的船，他们登上船来，货主都被他们杀了。他们需要划船的苦力，没杀我们，我后来就一直跟随他们。”


    李灵钥问：“里卡多是否也如罗德里格般深浓皮色、黑发黑眸？”


    奥斯点头又摇头：“他皮色没那么深浓，脸颊极瘦。”


    李灵钥：“你若将你这些同伙的名字都告诉我。我算你出首他们，给你记个将功补罪，不让你受酷刑。”


    奥斯目光闪动，片刻后他看向李灵钥：“我能活下来么？”


    李灵钥：“若你说了实话，我们救回了被你们掳走的人，我会向这些大人为你求一条活命。但能不能活命，还是得看神主之意。神主让被掳走的人回来，你就能活。若他们不能平安归来，那就是神主不让你活下去。”


    奥斯看着她，李灵钥心下焦灼，但还是强压住了，认真说道：“只要我们被掳走的人能活着回来，你便有功，让你活下来不是很难。”


    她看了看霍啸雨：“署提举，若他能出首他的同伙，引领我们找到被掳之人，能否留他条活命？”


    李灵钥这话是用大周北方官话说来，说完后，她轻声说道：“快点头。”


    一旁听得懂大周北方官话的掌柜已在小声通译。


    没等霍啸雨点头，县丞已道：“李小公子，且慢。”


    李灵钥起身对县丞行礼：“县丞大人，这奥斯是个身不由己的船伙，他只求活命。而我想尽快问出另一艘床在何方。我没说会免去对他的处罚。若我们找不到被掳走的人，或是这些人已被害，他也不能逃得生天。”


    县丞想了想：“如此说来，下官倒也觉得合理。请署提举大人示下。”


    霍啸雨：“我认为青曜所言有理。若被掳走的人能活着回来，也算是他出首有功，留他条命也无妨。”


    此间众人都小声说了片刻，李灵钥听着都是赞同，便对奥斯道：“各位大人都愿意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指引着我们，我们找到了被掳之人，你必定能活下来。”


    奥斯对着在场众人看了看，他虽听不懂大周北方官话，但他此时只能相信李灵钥。


    他想了想：“好，我信你一回。”


    李灵钥：“你先说一说你的同伙都唤作什么名字？”


    奥斯：“我的同伙有哈迪、麦吉德……”


    奥斯一口气说出十数个名字，李灵钥一一记下。


    而后，她仔细问了这些海贼的情形，细问他们面貌上与众不同处。


    问完奥斯，李灵钥让人将他押下去，


    她挑出不与奥斯同一条船的海贼，将他们名字与面貌身形上的特别之处都誊抄了一份交给霍啸雨，对他小声道：“署提举到市舶司去，看到与这些特异相近的客商先将他们的海防文书收了，人则押到无人处看管。”


    霍啸雨对着手中的名字看了看，抬头看着她。


    李灵钥：“署提举快去，别让他们溜了，我这里询问完毕就会赶来。”


    霍啸雨便对唐明安：“你随我同去，此间留青曜足矣。”


    他对李灵钥道：“你安心询问，我去让舟师海道仔细查找，必定不让他们溜走。”


    唐明安起身随着霍啸雨自侧门出了县衙。


    差役又押海贼前来过堂。


    但自此时起，李灵钥先细看他们的形貌，而后询问海贼的名字，问其是否是头领，一一记下。


    问到被掳走的人，海贼都异口同声说在四桅船上。


    数名海贼全都问过，李灵钥将他们的名字与奥斯所说比对过，誊抄了两份。


    而后，她将名单送到了县丞案上：“县丞大人，这些是海贼的名字。我反复对过了，这一行是已捉住的海贼，另一行则是逃走的海贼。这些应当都是他们真名了。海贼说两艘船本来一同离开，有一艘船行得慢，因此分散开来。”


    “本来三桅船没有四桅船快，但这回慢的是四桅船。这便有两种情形，一是那船有了损坏不能快走，因而落后；其次是那船上的海贼要与这一伙海贼分道扬镳，也难说用他们作诱饵，将舟师海道引开，他们则走另一方向。”


    “仁把总说现下刮东北风，往北的船行得慢。这伙海贼不到三十人，分在两艘船上，现下县衙押着十一人，那艘船上应当有十五人以上，还有被掳走的百姓，越发走不快。舟师的快船上最少有十六人，全都划桨，必定比海贼的船更快。任把总又看到了他们离去的方向，带着快船搜寻时连最快的海贼船都赶上了，却没见到那艘船。那一艘船若往北则一定会遇上……”


    “遇上归善县的舟师。”任子霖插入来：“船随风走，极少有逆水行舟的情形，现下客商们也都是随风南去。即便勉强北去，也是费力费时。我捉住了这船海贼后，还派了快船继续往南去，让兵士再往南追赶一日。我与兄长率兵士前去追赶时，我父亲还给归善舟师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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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文，说明了广府的情形。那公文应当已送至归善，大约那边也在查找了。等消息吧。”


    何县丞叹息：“这回真是意外至极，这是本官第二次经历异国海贼前来掳掠。还请各位都尽力而为，同心携手，将这艘贼船找出来。”


    众人在李灵钥询问时都一声不出，这时都小声议论。


    李灵钥看了看何县丞，立起身来行了个礼：“县丞大人，我还有话要说。”


    何县丞：“李小公子这回辛苦了，请说。”


    李灵钥：“县丞大人，我有个猜想。海贼抢掠之后，都会飞快离开。仁把总与仁副守备都没找到，我猜想那艘船并非逃向了别方，而是真出了意外，这才走不快。现下这艘船大约混入了广府外的异国商船中躲藏，也或许他们找到了少有人去到的海湾，躲在了海湾之内。”


    田崇恩父子的船就藏在海湾中，海贼说不好也找到了没人的海湾，在那处躲藏。


    广府县衙大堂内立时便静了下来，李灵钥接着说道：“这些海贼从前即便不是客商，也会是客商带来的仆从。他们知晓海防关文的用处，掳掠过别的商船后，留下被他们杀害的货主的关文用以应付舟师海道，十之八九能顺利脱下；也或许这船去往了修缮船只处，还可能停在了无人去到的海湾，等待时机潜入广府找寻可修缮船只的工匠相助。”


    “我已将那艘船上的海贼的形貌抄给了署提举大人，署提举已赶回市舶司与任大人一同再将异国客船细查。但广府城内外能修缮船只处就得请县丞大人遣人探访。”


    何县丞听完，当即就唤来差役一一分派下去，连同广府城内外擅长木工的匠人也让人仔细查问。


    分派完毕，何县丞又让人去请广府总兵，派骑兵到没人的海滩巡查。


    而后，他对李灵钥叹道：“李小公子，这回真是得了你的相助才知晓这许多。若没你相助，我们不知该往何方去找寻。漫无目的搜寻，结果找不到，难以给广府的乡邻们交代！你问出了这许多，我已知晓该如何查找了，必定将这伙海贼找出来，让他们受罚！”


    李灵钥：“县丞大人，我现下便往市舶司去。这伙海贼中还有另一名卢济塔尼亚人。这卢济塔尼亚与大食隔海相望，那处的百姓面貌上与大食人有相似亦有不似，舟师海道的兵士未必分得清。我去舟师海道看上一看，以防他混在其中。”


    何县丞对她拱手：“有劳李小公子了，我这边若有认不准的人，再派人前去请你来询问与辨认。”


    李灵钥给何县丞行了个礼，往后门出了县衙。


    靳松云驾着马车来到，李灵钥带着清泉坐入车内。


    清泉将甜汤与点心取出来：“公子喝两口汤，用些点心吧。到了舟师海道还要忙碌呢。那时可顾不上吃喝。”


    询问海贼乃是与海贼斗智，既要准确地问出他们的来历，还要仔细辨别真假。


    细听他们的话，还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更要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因此极耗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