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口无凭。”林烽对吓傻的掌柜道，“取纸笔来。”


    掌柜哆哆嗦嗦拿来纸笔。林烽将刀架在秦公子脖子上：“写。写你如何逼良为娼，如何欺压百姓，写清楚，画押。”


    秦公子哪敢不从，抖着手写下罪状，又按了手印。


    林烽收好罪状，这才松开他，对那几个受伤的打手道：“抬着他，去县衙。若敢不去，或是半路跑了，我保证你们活不过今晚。”


    打手们哪敢违抗，连忙抬起秦公子，狼狈而去。


    林烽收起柴刀，走到柜台后。那女子还蜷在那里，瑟瑟发抖。


    “姑娘，没事了。”他伸出手。


    女子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迟疑片刻，才将手递给他。她的手很凉，很软。


    林烽拉她起来，对掌柜道：“一碗面，给她。记我账上。”


    林烽扶着女子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女子小口吃着面，不时偷眼看他。


    “姑娘怎么称呼？投亲何处？”林烽问。


    “我叫叶清霜。”女子低声道，“来投靠青石镇的舅父，叫周福贵，在镇上开布庄。可……可我来时，布庄关门了，邻居说舅父前日被官府抓走了，说是……说是私通逆党。”


    私通逆党？林烽皱眉。这罪名可大可小。


    “你舅父为何被抓？”


    “我也不知道。”叶清霜摇头，眼泪又掉下来，“爹娘前年过世，我本想来投靠舅父，谁知……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林烽沉默。这女子身世可怜，又刚脱虎口，总不能扔下不管。


    “你先跟我回靠山屯吧。”他道，“我暂住在那儿，有个落脚处。等你舅父的事有眉目，再做打算。”


    叶清霜惊喜抬头：“真的？恩公愿意收留我？”


    “我叫林烽。”林烽道，“吃完面，我们走。”


    叶清霜重重点头，加快速度吃面。林烽看着她，心中却思绪万千。这女子出现得太巧，偏偏在他被赵家家丁盘问时。还有那秦公子，县丞之子，就这么巧当街强抢民女？


    但他没从叶清霜身上感觉到恶意，只有惊慌和无助。也许，真是巧合？


    吃完面，林烽带着叶清霜离开面馆。出门时，他注意到街角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一闪而过。


    果然，被盯上了。


    他不动声色，带着叶清霜拐进一条小巷，专挑僻静处走。叶清霜紧紧跟着他，呼吸急促，显然也察觉到危险。


    走到半路，林烽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歇息一下再走。”


    叶清霜早已累得几乎虚脱，靠着一块石头坐下，脸色苍白。


    火光跳跃，映着叶清霜苍白的脸。她抱着膝盖，望着火苗出神。


    “林大哥，”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路见不平。”林烽简短道。


    “可你打了秦公子，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叶清霜担忧道。


    “我知道。”林烽拨弄着火堆，“但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叶清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爹娘以前也常说，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直。可他们……就是太正直，才得罪了人，最后……”


    她没说完，但林烽听懂了。他看向她，火光下，她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你舅父的事，我会帮你打听。”林烽道。


    叶清霜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真的？”


    “嗯。”林烽点头，“但你要告诉我实话。你舅父，到底为何被抓？”


    叶清霜咬了咬唇，最终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听邻居说，舅父前阵子收了一批便宜的江南绸缎，卖得很好。后来官府来查，说那批绸缎是……是靖王叛党的贼赃，就把舅父抓走了。”


    靖王叛党？林烽心中一动。又是靖王。


    “那批绸缎，你舅父从何处得来？”


    “听说是从一个姓刘的商人手里买的。那人好像是什么货栈的老板……”叶清霜努力回忆。


    刘记货栈！林烽眼神一凝。果然有关联。


    “刘记货栈的老板，可是叫刘老三？”


    “好像……是这个名字。”叶清霜点头，“林大哥，你认识？”


    “听说过。”林烽不再多问。


    “林大哥，”她轻声问，“你家中……可有妻室？”


    林烽动作一顿，看向她。


    叶清霜脸一红，忙道：“我……我只是随口问问。林大哥这般人物，定是成家了吧？”


    “成了。”林烽点头，“内子在靠山屯。”


    叶清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笑道：“那嫂子定是位贤惠的女子。”


    林烽想起苏挽月，嘴角微扬：“嗯。”


    苏挽月正站在小屋门口焦急地张望。看见林烽回来，她眼睛一亮，正要迎上去，却看见他身后跟着个狼狈却掩不住清丽容貌的年轻女子，脚步不由顿住。


    “夫君……”她轻声唤道，目光落在叶清霜身上。


    “这位是叶姑娘，叶清霜。”林烽对苏挽月道。


    “在镇上遇到的，遭了难，暂时没处去，我带她回来暂住几日。”


    苏挽月打量着叶清霜，见她虽然狼狈，但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不似寻常村姑，心中疑虑稍减，点头道：“叶姑娘请坐。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洗洗。”


    “不敢劳烦姐姐……”叶清霜忙道。


    “不必客气。”苏挽月说着，便去生火烧水。她性子本就温婉，又感同身受叶清霜的遭遇，很快便接纳了她。


    午临近晚上，林烽再次来到青石镇。


    子时，万籁俱寂。


    林烽换上深色短打，脸上蒙了块黑布，背上绳索和小刀，悄无声息地摸到县衙后巷，翻墙而入。


    县衙后院是牢房所在，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有间屋子亮着灯，传出划拳喝酒的声音，应该是牢头们在值夜。


    林烽绕到牢房侧面，那里有一排小小的铁窗，离地约一人高。


    他数到第三个窗口——地字三号房。在铁窗下的墙壁上，轻轻敲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窣声，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谁……谁在外面？”


    是周福贵？


    “周老板，我是叶清霜的朋友。”林烽压低声音。


    “清霜？”里面的声音激动起来，“她……她来了？她在哪儿？”


    “她没事，在我那儿。周老板，你怎么样？”


    “还……还死不了。”周福贵的声音透着痛苦。


    “壮士，求你，带清霜走！走得越远越好！别管我！刘老三和县太爷勾结，他们要置我于死地，好吞了我的布庄……”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是巡夜的狱卒！


    林烽立刻伏低身子，隐入墙根阴影。


    两个狱卒提着灯笼走过来，在牢房前停下。


    “妈的，这鬼天气，冷死了。”一个狱卒骂道。


    “忍忍吧，天亮就换班了。对了，地字三号那个姓周的，还没招？”


    “招了，画押了。不过刘爷说了，不能让他活到过堂。明天……”


    后面的声音压低了，林烽听不清，但意思很明显——周福贵活不过明天了！


    他心中急转。必须尽快救出周福贵！


    待狱卒走远，他重新摸到窗前，低声道：“周老板，听着。明天他们会对你下手。今晚，我想办法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