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靖王的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朔风守将，林烽？”靖王缓缓道。


    “久仰大名。”


    “靖王殿下。”林烽拱手，不卑不亢。


    “这位是？”


    “内子，苏氏。”


    靖王目光在苏挽月身上一扫，点头：“佳偶天成。二位远道而来，不妨入内一叙。”


    “殿下好意，心领了。”林烽道。


    “晚辈途经此地，无意打扰。这便告辞。”


    “既来了，何必急着走。”靖王微笑。


    “我这儿，有茶，有酒，也有……故事。林将军难道不想听听？”


    林烽眼神一凝。


    靖王转身，步入竹楼。


    “请。”


    竹楼的门在靖王身后无声合拢。


    林烽站在原地，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苏挽月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袖，指尖冰凉。


    那两名持剑的白衣女子静静立于竹阶两侧，目光澄澈，无喜无悲，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静谧。


    “将军，主上不喜勉强。”左侧女子开口，声音轻柔如风拂竹叶。


    “但既来了，喝盏茶再走，不枉山路崎岖。”


    林烽目光扫过山谷。


    药圃旁，几个白衣少女正在采摘草药，动作娴熟，低声交流着药性。


    溪畔石上，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正在捣药，木杵起落，节奏轻缓。


    远处竹林边，两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在练一套舒缓的拳法，身形翩然，不似杀伐之术。


    安宁，祥和，近乎不真实。与他之前追查的血腥、阴谋，仿佛是两个世界。


    “夫君……”苏挽月低唤，声音里有不安，也有一丝被这氛围感染的松弛。


    林烽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刀柄，掌心却已微湿。


    “跟紧我。”他低声道，踏上竹阶。


    二楼静室，轩窗敞开，竹影婆娑。


    靖王已取下白玉面具，随意放在手边矮几上。


    他背对门口，正俯身用小银剪修剪一盆素心兰的枯叶。


    月白的广袖垂落，露出清瘦修长的手腕。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温声道：“自己找地方坐。茶在炉上，稍候。”


    他的声音比林烽预想中更年轻，也更……平淡。没有久居人上的威压，没有深藏阴谋的阴沉，甚至没有刻意的温和，只是一种山泉般的清澈自然。


    林烽拉着苏挽月在蒲团上坐下，目光却死死锁在那道背影上。


    他在脑中勾勒过无数次靖王的形象——阴鸷的枭雄，虚伪的伪君子，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却唯独不是眼前这样。


    靖王修剪完最后一片枯叶，直起身，用布巾拭了拭手，才缓缓转过身来。


    林烽的呼吸，在那一刹有了瞬间的凝滞。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


    并非女子般的阴柔俊美，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洗净了烟火气的澄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深潭映月，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肤色是久不见烈日的冷白，却不是病态，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年纪，气质却沉静如古井，仿佛已静观红尘百载。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没有算计，没有戾气，甚至没有好奇。


    他只是平静地看过来，目光清澈见底，却又好像能映出人心深处的一切。


    “林烽将军，”他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却瞬间柔和了周身过于出尘的气质，有了一丝人间温度。


    “是。”林烽沉声应道，暗自警惕。这人太干净，干净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靖王走到竹炉旁，提起已沸的铜壶，注入早已放好茶叶的紫砂壶中。动作行云流水，恬静自然。


    “山中野茶，不是什么名品，但胜在清净，二位尝尝。”


    他将两盏清茶推至二人面前，自己也在对面蒲团坐下，端起自己那盏，先嗅了嗅茶香，才浅啜一口。


    林烽没动。


    苏挽月看了他一眼，也没动。


    靖王放下茶盏，似乎并不意外。“将军冒死深入险地，是为我而来。如今见了，可还满意？”


    “你是靖王，萧玦？”林烽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