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回去的。边关……不能久离。”


    林烽沉默。


    是啊,他是朔风守将,无旨离营已是重罪,若再不回去,必是死罪。


    可沈清漪呢?带她回朔风?那边关苦寒,她一个江南世家千金,如何受得?


    “清漪,”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可愿随我去朔风?”


    沈清漪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那里很苦。”林烽继续道。


    “风沙大,冬天冷,吃的也糙。没有金陵的繁华,没有秦淮河的画舫,只有戈壁、城墙、烽火台。你会不习惯。”


    “你会不习惯我在那儿么?”沈清漪反问。


    “不会。”林烽摇头,“但……”


    “那便够了。”沈清漪微微一笑,将整理好的草药放入竹篮,起身。


    “林烽,只要能跟着你,去哪儿都好。”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坚定。林烽心中涌起热流,起身握住她的手。


    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苍凉,由远及近。是秦墨的啸声!


    片刻,一道灰影如大鸟般掠过竹林,落在院中。正是秦墨。


    他衣衫染血,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脸上也有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手中提着个布包,还在渗血。


    “师兄!”冷月仙子快步上前,查看他的伤。


    “不得事,皮外伤。”


    秦墨摆摆手,将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散开,滚出颗人头——是黑狼!独眼怒睁,满脸不甘。


    “叛徒首领已诛,余党四散。”秦墨喘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


    “但我逼问出,黑狼背后,是朝中那位‘李阁老’。”


    “李嵩?”冷月仙子脸色一变。


    “正是。”秦墨冷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从黑狼身上搜出的,李嵩与靖王往来的密信抄本。虽非原件,但足以让老贼喝一壶。”


    ……


    三日后,晨光熹微。林烽和沈清漪收拾停当,拜别冷月仙子。


    一路无事。


    这日,马车忽然急停。林烽掀开车帘:“怎么回事?”


    雷豹指着前方:“东家,有官兵设卡。”


    前方百步外,官道上设了路障,十几个官兵持枪而立,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车马。


    看旗号,是颍川府的兵。


    “例行公事,不必紧张。”


    林烽放下车帘,对沈清漪道,“你待在车里,别露面。”


    马车缓缓驶到路障前。


    一个络腮胡的军官上前,粗声问:“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路引文书!”


    林烽递上路引。军官接过,看了看,又打量林烽:“北地行商?贩的什么货?”


    “皮货,药材。”


    “车上什么人?”


    “内子,染了风寒,不便见风。”林烽面不改色。


    军官狐疑地看了看车厢,正要掀帘检查,旁边一个文吏模样的瘦子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军官脸色一变,再看林烽的眼神就不同了,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放行。”他挥挥手,让兵卒挪开路障。


    马车驶过。林烽回头看了一眼,那军官和文吏正望着他们,低声交谈。


    他心中一沉——被认出来了?还是……另有蹊跷?


    行出数里,雷豹低声道:“东家,那军官不对劲。他看咱们的眼神,像看肥羊。”


    “不是肥羊,是猎物。”林烽冷笑。


    “前头找个地方歇脚,今夜警醒些。”


    傍晚,在一处小镇客栈落脚。


    林烽要了个独立小院,让雷豹几人轮流值夜。


    是夜,月黑风高。


    林烽和衣而卧,长刀放在手边。


    沈清漪睡在里间,呼吸均匀,已睡熟了。


    子时刚过,院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落叶,但太规律了。


    林烽睁开眼,悄无声息下床,走到窗边,舔湿窗纸,戳了个小洞。


    院墙上,伏着七八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翻入。


    个个黑衣蒙面,手持短刃,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看身形步法,与慈云庵、锦云轩那两拨黑衣人极为相似,但似乎……更精悍。


    影卫?还是别的?


    林烽退回床边,轻轻推醒沈清漪,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沈清漪瞬间清醒,眼中闪过惊惶,但很快镇定,点点头。


    林烽塞给她一把匕首,自己提了长刀,隐在门后。


    黑衣人已摸到正房门外。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上前,用匕首拨开门闩,轻轻推开门。月光从门缝漏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上!”


    一声低喝,黑衣人蜂拥而入,直扑床铺!


    刀光在黑暗中闪烁,狠狠斩下!但斩中的只有棉被。


    “中计!”为首者厉喝。


    话音未落,林烽从门后掠出,长刀如惊雷乍现,直取最近一人咽喉!那人反应极快,挥刀格挡,但林烽刀势一变,斜削他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