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掀开车帘望去。


    雨夜中,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前,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是座庙,看规模还不小。


    “去避避。”林烽放下帘子。


    骡车又往前挪了百十步,停在庙门前。


    是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门半掩,但门廊宽阔,足以遮蔽车马。


    更难得的是,庙里隐约透出火光,还有人声——已有人先到了。


    雷豹拴好骡车,几人下了车,推开庙门。


    庙内比想象中宽敞。


    正殿虽然破败,但屋顶完好,中央生着一大堆篝火,噼啪燃烧,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火堆旁围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着光鲜,不似寻常百姓。


    四个精壮汉子挎着腰刀,站在外围警戒,目光锐利。


    中间是三个女子,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侍立两侧,中间坐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拨弄着膝上一张古琴的琴弦。琴音淙淙,在雨声和火声中,别有一番清越。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转头看来。


    护卫的手按上了刀柄,眼神警惕。那抚琴的女子也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只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如画,肤光胜雪,一双明眸清澈如秋水,顾盼间自有清华之气。


    虽坐在破庙草堆上,一身素雅衣裙,外罩名贵狐裘,但通身的气度,分明是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的千金。


    林烽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微微颔首:“打扰了。雨大,借宝地暂避。”


    那女子看了林烽一眼,见他虽然衣着半旧,但气度沉静,眼神清正,身后跟着的几人也非恶相,便轻轻点头,声音如珠落玉盘:“公子请便。出门在外,理当行个方便。”


    她话音方落,身边一个年长些的护卫头领已上前一步,对林烽抱拳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喜静,还请诸位在那边角落歇息,彼此方便。”


    他指了指大殿另一侧,离火堆较远的角落。


    “应当的。”林烽点头,带着雷豹几人走到角落,寻了些干草铺下,也生起一小堆火。


    两拨人各占一边,泾渭分明。


    那边琴声又起,是《梅花三弄》的调子,清冷孤高,与这破庙夜雨倒是相衬。这边林烽等人默默烤火,吃着干粮。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庙外雨声中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在庙门前骤停。


    “大哥,这儿有座庙,还有火光!”


    “进去看看!妈的,这鬼天气!”


    粗野的呼喝声中,庙门被“砰”地踹开,七八个汉子闯了进来。


    个个蓑衣斗笠,满身泥水,腰间挎着刀,眼神凶悍。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在庙内一扫,落在火堆旁那抚琴女子身上,顿时亮了起来。


    “哟呵!没想到这荒山野庙,还有这等绝色!”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毫不掩饰贪婪。


    “你们是什么人?”沈小姐身边的护卫头领厉声喝道,挡在女子身前。


    另外三名护卫也拔刀出鞘,护在四周。


    “什么人?”独眼大汉嘿嘿一笑,摘下斗笠,露出光溜溜的脑袋。


    “老子是这颍水七十二连环坞的‘混江龙’赵天霸!小娘子,深更半夜在这破庙弹琴,好雅兴啊!陪哥哥们喝两杯如何?”


    “放肆!”护卫头领怒喝。


    “我家小姐乃金陵沈氏千金,尔等匪类,安敢无礼!速速退去,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金陵沈氏?”赵天霸愣了愣,随即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