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见面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宋慧瑾毕竟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太好，睡眠断断续续，所以也需要更多的时间休息。


    周祈安跟她道别，许诺周末有空就会来看她，临行前，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串珠串，还有一些木屑，因为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做的药珠串，里面主要是沉香、檀香和陈皮等药材磨粉做成的，有助眠、安抚精神的效果，希望您喜欢。”


    宋慧瑾轻抚她的额头边上的碎发，将手腕伸到她面前：“奶奶很喜欢，你帮我带上好吗？”


    周祈安点点头，拉开瓶子木塞的时候，一股柔和淡雅的草本香混着木香的味道滑过鼻尖，她轻轻执起宋慧瑾的手腕，撑开手串穿过指节落在她的手腕上，稍转两下确定不会过紧后，舒了一口气：“好啦，等下次没有味道了，我再换一串新的给您。”


    宋慧瑾仔细欣赏了一下手上的串子，布满皱纹的眉眼流溢着喜悦的笑意：“很合适，谢谢安安，期待下次和你见面的时候。”


    周祈安起身，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我也很期待。”


    她们预备离开的时候，宋慧瑾一定要送别，轮椅停在自动玻璃门那里时，她喊住了周叔涵：“周老先生，原谅我今天只顾着和安安相聚而冷落了您，但有句话我是诚心想与您说的。”


    “我非常感谢您对厚朴的抚养和栽培，见到安安如此出色的时候，我便知道，您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宋慧瑾已经从照片里看到周厚朴的模样了，她未曾谋面的孙子并未经受过多磨难，而是在良善温厚的人家里安安稳稳的长大，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成家立业了，又有漂亮的妻子和可爱聪慧的女儿，尽管他的一生短暂，可于她已是知足了。


    “谢谢您，您是安安的外公，也是楚韩先生的好朋友，如说按辈分，我白占您一个名头，心里有愧，不如以朋友相称，望以后，能常见您跟安安一起来，我也好厚着脸皮，多听听厚朴和松苓的故事。”


    周叔涵摆摆手，宋慧瑾比他年长，尊称一句也是应该的，况且这个人前半生过得波澜壮阔一生传奇，本就是值得敬重的人：“客气了老太太，那之后就叨扰了。”


    双方正式道别，明医生站在宋慧瑾身后，跟她们点头致意后便亲自推着她回去了。在护工的帮助下，将宋慧瑾放回了床上，做了一个基础检查确认没事后，便帮她把被子掖好。


    “明穗呀，她真的是个好姑娘，瞧，她记得给我带礼物，我老了糊涂，倒是忘记了这件事，你帮我准备一份下次的见面礼好吗？”


    明穗点了点头，坐在了她的床边。宋慧瑾中年逝女时丢了孙子，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孙辈又先辞她而去，未能有谋面，虽然幸运的是还有一个曾孙女在，但失去亲人的痛不是一日可释怀的。所以她清楚，这会需要有人聊天陪她调节散去那些沉闷的情绪：“当然好，我听说她也是学医的，国牌中医大学，当真是了不起。说来巧得不得了，也算是传了祖上的脉，都跟中医药打交道，将来宋家可不怕丢招牌了。”


    听明穗一番夸奖，宋慧瑾也忍不住眉开眼笑，这一点确实让她高兴，宋家祖上出过名医，到了后人靠经商发家之后，从医的人便少了。到了今天年轻一代更是没有，也因此乍然知道周祈安是正经名牌大学的医学生，又听说周厚朴也是学中医，着实令她欣喜不已。


    真好，她们一家子的中医药世家没有断掉传承。


    宋慧瑾摸着周祈安给她做的药珠串，一颗心忽而安定软乎了下来，她看得出来，周祈安是个好孩子，有一颗温热而善良的心。


    “明穗，如果这阵子宋叙来得话，不用拦着他，我有话跟他说。”


    看到明穗微皱着的眉头，她反过来宽慰她：“放心吧，他没那么容易气死我，都是宋家的孩子，我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还是容不下安安的话......”她没有把话说尽，只是摇了摇头。


    宋慧瑾几乎一辈子都在跟人打交道，她太了解人性的复杂了。宋叙虽然有能力，但是过于高傲和贪心，眼界也自然有限。


    宋家交到他手里，并非一个最佳选择，她内心是想为周祈安铺路的，但宋慧瑾也明白，周祈安不一定愿意。


    祈安，祈安，她晓得她的父母对她倾注的爱和心意。


    可是，成为她的孙女，就注定了她身价的不凡。


    见她似乎又思索上了，明穗弯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宋姨，今天开心的事就不要让烦恼来打扰你了，闭上眼睛，想着你可爱的小孙女好好睡个觉好么？”


    宋慧瑾闭上眼睛：“遵命，明医生。”


    ......


    回程的时候，她们仍然是和楚韩同行。


    周祈安本不想麻烦他们，准备和一直跟着的保镖老魏回去的，毕竟两个区还是有些距离的，却被楚韩拒绝了。


    她并没有告诉周叔涵来时路上发生的事情，怕他担心，只解释了老魏的身份，告诉他们是裴宁雇佣来保护她的保镖，楚韩这才让下属没有驱赶他。


    “说起来，我有个孙子也和小安同个大学，不过比小安长了两岁。当年想送他去军校，这小子倔，非要学中医，也就随他去了。”楚韩说着，无奈摇头：“这趟去，也是顺便瞧一眼他，这小子放假了不晓得回来看看老头子，跟着导师下乡义诊去了，算一算，我都快两个月没见他了。”


    “老周啊，还是羡慕你，看，闺女就是贴心。”


    周祈安腼腆地笑笑：“那师兄肯定很喜欢这份职业，义诊挺辛苦的，楚师兄很厉害。”她说完愣了一下，联想到了一个人，有点不可思议，但因着没有确定，便也没有冒昧询问。


    等到了校门口，她还没从车上下来，透过车窗口，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楚云礼站在路边，在车辆停下来时跨步拉开了车门，一声“爷爷”还没从嘴里喊出来，就和坐在旁边的周祈安对视上了，双双怔住。


    “周师妹？”楚云礼惊讶。


    比起他的惊讶，有了方才的猜测，周祈安很快面色如常：“楚师兄，又见面了。”


    楚韩视线在他们脸上转过一圈，眼一眯，笑得如弥勒佛一般亲切：“没想到刚要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就已经打过交道了，要不说，缘份就是这般巧妙呢。”


    他话锋一转，又带几分嫌弃：“行了，我也就顺路过来看一眼，要周末没什么事，就带着小安一起回家吃饭吧，有空记得多联系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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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知道没有？”到了后头，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知道了爷爷。”楚云礼接过司机从后备箱扔下来的一大袋东西，有水果、干果、即食补品那些，一看就是他老妈的手笔：“回去路上小心，这周末我会回去一趟的。”


    “记得带上人家小安。”楚韩敲着椅背再次叮嘱。


    楚云礼摸摸鼻子，余光瞥到周祈安的身影，只觉得一阵耳热，嘴里匆匆：“知道了知道了”。和周叔涵打过招呼后替他们拉上车门，挥手催促他们离开。


    等看不见车影，他才转身跟周祈安一起走进校门：“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你竟然是周爷爷的孙女。”


    “是，我也没有想到。”周祈安弯了一下眉眼：“楚爷爷很替你骄傲，车上还夸你来着。”


    楚云礼见她笑，不知为何更觉得局促，语气都有些磕巴起来：“他、他平日可没少嫌弃我，没在你面前说我的糗事我就庆幸了。”


    她们的宿舍在图书馆后面，一路要穿过教学楼和篮球场，此刻正是晚饭时间，校道来往的人流量不少，有认识的同学便热情跟她们打招呼。


    周祈安便也回以微笑，在要回女生宿舍的岔口处预备和楚云礼分别时被他喊住。


    “祈安。”楚云礼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害怕对方觉得自己冒昧，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叫一个女生的名字：“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只是一个称呼，周祈安没有太过在意，点头：“没关系，是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这么多东西，方便帮我消耗一下吗？”楚云礼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一大袋东西，流露出一点苦恼：“我母亲总是胡乱大塞一通，之前还有一些没有吃完，舍友也快吃腻了，所以.....”他无奈叹口气：“再不多找些人帮我一起消耗掉，恐怕又要堆积如山了。”


    周祈安听完，苦恼地挠了挠头：“可是师兄，我......”她还没把拒绝的话委婉说出口，拿在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裴宁的名字，她连忙指了指手机，抱歉道：“楚师兄，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楚云礼盯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望着手上没有送出的东西，心情低落。


    周祈安顾不及身后的楚云礼，她接起电话：“喂，裴宁。”


    “周祈安，我在你学校门口。”校外，裴宁站在旁边绿化带的香樟树下，四季常绿的乔木枝桠交错茂密，旁边的路灯倏忽亮起，投下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掩在树荫之下，仿佛整个人背在光之外。


    裴宁无法忘记他刚才在公寓上窥探到周祈安走在另一个男人旁边的场景。


    校园的环境有一种天然的平和与安宁，晚风徐徐地拂过每张青春的面孔，周祈安与别人并肩而行，笑起来的模样是那般的好看。


    在别人的眼里，他们应当很般配吧。


    裴宁却觉得，有利刃一般的东西扎进了他的眼里和心里，将他深深锁起来的忌妒和醋意都剖了出来。


    酸与涩灼烧着。


    周祈安跑出学校的时候，左右张望发现了裴宁，没有犹豫地跑了过去：“裴宁！”


    她才刚喊出口，就被人上前抱住。


    “周祈安，你不要喜欢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