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班下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而等到冉江峨上了个厕所出来,各个班里的同学们更是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了。


    她穿过居民楼黑漆漆的楼道,小心翼翼地看着路。冉江峨是第一次在外面上补课班,但甘曜已经上过很多次了。按照甘曜的说法,老师们私底下办的补课机构基本都藏在居民楼里,比这里还老旧的多了去了。


    “你到底上过多少啊?”彼时岳悠然也在一旁,好奇地问。


    岳悠然与甘曜认识得更早,相比于同样不太说话的冉江峨,她总是更敢于与热情的甘曜讲话——不过经过今天的事,她与冉江峨也熟悉起来,愿意时不时的聊上几句了。


    “这也不怪我啦,”甘曜尴尬地吐吐舌头,“我成绩不好嘛,我妈为这个烦心死了,天天到处打听哪里的老师教得好……我也是中考时走了狗屎运才来的一中。”


    冉江峨一边回忆着,一边慢吞吞地下楼。老旧居民楼的楼梯把手上全是掉漆的印迹,东一刮痕西一断截外,手扶住时也总颤颤巍巍地晃。楼道里昏暗极了,只靠每层悬在楼梯边不时闪烁的老旧灯泡照明,隔几个还会碰上一个坏掉的。


    相比于晚上下课会因害怕结伴而行的其他同学,冉江峨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走,也并不会多恐惧。但这次,就在她拐过最后一节楼梯,眼看就要走出这栋楼时,冷不丁看见一张苍白的脸,被吓了一跳。


    冉江峨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差点摔了一跤。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人是一下课就大叫着冲了出去的甘曜。


    她正蹲在门边的角落里刷手机,发光的屏幕从下往上地照着,让她书包随意背在一边、短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模样,竟也有了几分恐怖诡谲的女鬼感。


    听到脚步声,甘曜抬头看去,发现是冉江峨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咧开灿烂的笑容:


    “江峨!你怎么现在才下来啊?”


    “我去上厕所了。”冉江峨解释道,“你怎么在这蹲着?”


    “我手机没电了,”甘曜扬了扬手里连着手机的充电宝,“路上拿着不方便,我打算先充一会儿再走。”


    冉江峨了然地点点头。甘曜是补课班里少有的家里人允许带智能手机的,听说是家里离得远,父母怕她不安全,再加上智能机也方便她点外卖什么的。而她又是个管不住自己的性子,拿着手机天天玩,课间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可不就没电了。


    “差不多了,”一边说着,甘曜又看了眼剩余电量,“我们一起走吧!你走哪条路?”


    “我出去之后右拐。”冉江峨回答。这里不远处有一个自助传送阵,普通人看不到,修士则扫码付款后输入力量就行——不只是灵力,妖力或者其他可转换的能量都可以。原先冉江峨还不知道原因,在发现了一大批在这里补课的同门后,她也有了猜测。


    ——大概是来这里补课的沧浪剑宗弟子太多,所以才在这里也设立了传送点。


    得到了冉江峨的回答,甘曜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要去左边的车站,只能在这里分开了……哦!我们还没加联系方式呢!我扫你?”


    “我们回去也可以一起聊天,我给我们三个拉个小群——”一边说着,她解开手机,划掉原本正在看的新闻页面——冉江峨余光瞥见似乎是哪位收藏家在拍卖会上重金拍下了一本古书——扫了冉江峨。


    “那——明天见!”甘曜快乐地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冉江峨也笑着道了别,向着自助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自助传送阵离居民楼只有不到一百米,没几步就到了。冉江峨掏出手机,扫码后确认了两遍目的地后——终山沧浪剑宗山门旁——准备输密码付钱。


    修真界的第一台自助传送机是在凡人界的自助充电宝流行后不久出现的,彼时扫码等便捷支付流行,修士们也逐渐认识到随身带一大堆灵石的不便——虽然有空间法器的存在,但实体到底不如数字方便——而修真界又早已灵石、凡人货币混用,各种灵力与科技结合而成的自助设备便因运而生了。


    当然,这里的“灵力”指的也不是狭义的正道人类修士所修力量,而是对包括妖力、外道等所有修真力量的统称。随着现代科技的快速发展,修真界也紧跟时代,研究出一个个能转化各种体系能量、结合现代科技的高精尖产物。除了自助传送机这类民用产品,灵导手枪、灵磁共振炮、附灵子弹、附灵炮弹等军用武器及设备也层出不穷。


    到了近几年,修士常用的自助传送机等设备的相关产业已广泛设立,甚至同一座城市就可能有三家以上公司生产的自助机。网络化的点位布局,与加诸在移动网络及支付系统上防止凡人察觉的法术,使自助传送机成为修士出行最常用的交通工具之一。


    之所以说“之一”,是由于自助传送机企业虽竞争激烈,时不时就打价格战,可毕竟成本在那里。认真算起来,每一次传送都不便宜。而传送法术又是高阶修士才会的技能,再加上修士并不是人人都会御剑,允许御剑和使用飞行法器的空中线路稀少、经常比凡人的晚高峰还要拥堵。故而修士们大多进行短距离出行或时间充裕的情况下,还是更倾向于使用普通交通工具。


    冉江峨生活费是昭正给,但毕竟不是自己的钱,她用得不安心。在经过仔细计算后,她发现使用优惠券后的一年传送成本,加起来要比在补课班附近长期租房略便宜些,就决定了每天传送上下学。


    只能说,传送很贵,但房租更贵。


    另外,感谢沧浪剑宗弟子优惠和终山距雍城市中心并不太远的距离。


    弟子优惠的五折券真的很实用!冉江峨庆幸着自己的监护权在昭正手中。感谢沧浪剑宗,听说万毒门和墟元宗就没有这个优惠,似乎是沧浪剑宗的独有福利。


    要不人家是正道第一宗呢!要不人家去修真大学里交流的弟子最多、研究出的东西最多呢!


    她一边例行在心里感谢着昭正,一边准备输密码,却在抬眼间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动作立时就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冉江峨问,疑惑地看向正懒散地坐在一旁绿化台阶上的陆流颂,“不对,我刚刚为什么没有看到你?”


    消失了两年的陆流颂嘴角勾了勾:“等你啊。我用了法术的,要是你都能发现我,我这么多年白练了。”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陆流颂原本打算的,是在冉江峨踏入自助机的传送阵范围时叫住她,并未料想到她会察觉到自己——虽然冉江峨确实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但能发现自己就已经超过无数比她多修几百年的人了。


    当年冉绥也是这样,陆流颂不自觉回忆着,几百年没再遇上过这种事,自己竟然不习惯了。


    怎么就忘了她还会这一招呢。陆流颂垂下眼。


    “我们不太熟吧?”冉江峨却并不回应陆流颂的示好。当初在桃源村时,她就与陆流颂没有太多交流,还被针对过一番。


    陆流颂惊奇地挑挑眉,在她的印象里,冉绥虽远比不上自己,却也是个挺活泼的女孩,不至于防备心这么重。


    “果然经历塑造人,”她毫不遮掩地感慨,“两年前在桃源村见到你我就想说了,你们真的很不一样。”


    她没再细说,冉江峨也没问。就像冉江峨知道这句“你们”指的其实是前世与今生,陆流颂也清楚昭正一定与冉江峨说过那段过往。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冉江峨问。在她看来,以陆流颂第一次见她的态度来说,陆流颂对她显然没有什么好评价。在那些自己并不完全了解的往事中,很难说冉绥到底处于哪个位置,又究竟做了什么。


    至少有一点毫无疑问——陆流颂对冉绥与祁修同的态度多少是有些怨恨的。


    “你们不一样啊,”陆流颂无所谓地摆摆手,仿佛真的已经不在乎,“看着就是不同的人,自然也带入不了原先的情感。”


    似乎很有道理。


    可真的是这样吗?冉江峨微微皱眉,她没有忘记刚刚陆流颂回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时,一瞬间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但对方肯定不会回答真话,继续逼问没有任何意义,冉江峨便自然地转回原本的疑问:


    “所以呢?有什么事吗?”她从自助传送机前移开,退后几步想在陆流颂对面也找个位置坐着。可盯了会儿看着就脏兮兮的台阶,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径直走到陆流颂身前,“居高临下”地问。


    陆流颂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因冉江峨站着自己却坐着而形成的仰视状态,她两腿曲着岔开,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丢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她言简意赅地道。


    二人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冉江峨怎么也不至于接不住,她一把捞起盒子,警惕地看了眼:“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陆流颂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你不喜欢就丢了。”


    距离冉江峨的生日确实没几天了,但——


    她又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眼,终于从它破破烂烂、随心所欲的包装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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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去年那个也是你的?”她问。


    她去年生日的时候,曾在一堆或真心或示好的礼物里翻出两个没署名的,其中一个正如手里的盒子一般包装随意。


    这让她更疑惑了,干脆直接开口问道:“你这里没放什么特殊的东西吧?”


    陆流颂听着这话,反而笑出了声:“怕我害你?你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昭正看不出来吗?”语气里丝毫没有对自己曾属宗门宗主的尊敬。


    冉江峨被她说服了,但还是有些迟疑:“昭宗主或许也有不擅长的地方,你原本就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这话不太好听,陆流颂登时脸色就掉了下来,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是不信,也可以给你那个万毒门的朋友看看。要是我真下毒下蛊了而她看不出来,就趁早放弃修行这条路吧!”


    第五湉是冉江峨朋友这件事已经在修真界人尽皆知了,过去的两年里,每当她遇上有人说冉江峨的坏话,都会完全不计后果地直接上前开骂。故而陆流颂也听说了些相关事迹,知道了二人的关系。


    “是我太小心了,谢谢陆前辈。”冉江峨只是谨慎些,并不是真的想得罪陆流颂,自然立刻就赔礼道歉。


    反倒是陆流颂因她一句“陆前辈”表情古怪起来,忘记了先前的不悦。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磕磕绊绊地提起了别的事:


    “我前几天给你……咳……准备礼物的时候,顺手算了一卦,你明年大概会遇到很多事,嗯……可能还会陷入陷阱。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不等冉江峨回应,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冉江峨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原本坐着的台阶。


    *


    和陆流颂的交流耽误了点时间,等到冉江峨回到自己在沧浪剑宗的屋子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从床底下的杂物箱里翻出陆流颂去年送给自己、一直没打开的礼物,三下五除二把新的和旧的一起拆了。


    ——里面分别是一把镶着各种漂亮宝石的精致匕首,和一块雕得像只眼睛模样的石头。


    冉江峨拿起那把匕首,惊讶地发现它格外的轻,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而这还并不是它最令人惊叹的地方,当冉江峨小心翼翼地拔下匕鞘,却发现还没等她施力,那匕首已隔空斩下了她的几缕头发。


    这绝非仅仅锋利可以做到的,冉江峨福至心灵地咬破手指,任指尖血滴到匕刃上。


    下一秒,匕首亮起了刺目的白光,从冉江峨的手里挣脱,浮于空中。


    冉江峨一愣,下意识想抓住它,可还不等她手指碰上,那匕首光芒一闪,原本锋利的刀刃变成了圆钝的石质模样,直直朝地上坠去。


    冉江峨赶忙接住。她仔细观察着手中变了模样的匕首,催动起在血滴融进匕首时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感知光点——


    可那匕首只是闪了一下,再没有其他异状发生。


    她又举着挥舞了几下,那匕首也没有像最开始一样斩下头发或割坏什么别的。


    冉江峨皱皱眉,尝试一边用感知控制匕首,一边握住并对准拆开的盒子划动它。这次终于有了效果——冉江峨并未用力,可这把已经变成平平无奇模样的石头匕首,却轻易把那冉江峨认不出种类的木头盒子整个分了开来。


    如果说这匕首原本是会无差别伤一切的话,现在就是可以控制对象的以更大杀伤力攻击。


    她将匕首插回匕鞘中,摩挲着镶满宝石的外壁,越看越喜欢,开心地拍了张照片发到与凌绝顶和第五湉一起的小群里:


    “看!我新得到的匕首,名字叫‘藏拙’。”


    没错,就在刚过去一小段时间里,她已经给匕首起好了名字。


    而凌绝顶与第五湉也很快回复:


    “你不是练刀吗?怎么没先攒钱买刀?”


    “好漂亮!哪里得到的?我也要找把好匕首!”


    ……


    等到冉江峨终于和朋友们简单分享完“藏拙匕”的来源,又拿起了另一块眼睛形状的石头,研究起来。


    相比于“藏拙匕”,眼睛石头显然更好搞懂些,这要得益于陆流颂随石附赠的纸条:


    “灌注灵识与灵力,可以预判危险。少用!慎用!”


    好吧,看起来是专门针对自己“可能陷入陷阱”的卦象准备的,冉江峨在心里默默为之前那么警惕陆流颂道歉。但纸条里根本没说明使用间隔之类的具体问题,可以说不愧是处事随心随意的陆流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