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作品:《女帝掌朝:祖宗上司的嫡君们》 大殿之上,燕云最年轻的储君长身而立,风骨自然,不见半分怨怼惊惧。
燕温珩对这身处的四方宫布局了然于心,还记得她前世和他也最爱在这。
燕温珩陷入了自己的长思中……
可正是这份不合常理的从容状态,反倒让楚泱看不透了。
楚泱不是原主,那个未经人事情爱的少女。
可是……
那殿央少年郎注视她的眸子,明明是恋人久别重逢的炽热和惊喜。
荒唐。
她摇了摇头,打止住了这荒唐可怕的揣测。兄长尸骨未寒,燕云与楚越的血债尚未清算,她怎可被这几分莫名的眼神乱了心神?
思及此,她启唇,刻意换了自称,声音温凉如水:“我兄长枉死于你燕云边境谈判营帐内,你燕云欠我楚越一个真相。你今日入城,应当也看见了,我楚越街头田间,家家举哀,户户挂白,哭声盈巷。”
殿下白衣男儿沉默良久,方缓缓抬眸。
声音清润却带着压着难以言喻的沉重:“知道。”
这一个“知道”,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反倒让楚泱心头一滞。
她原以为,他或许会辩解燕云无辜,或许会推诿此事与他无关,却从没想过,他会这般坦然承认,坦然接住她所有的质问。
见他这般,她定了定神,续道:“你既被燕云皇帝送来楚越,嫁我为帝后。便望你褪去这燕云一切华服与牵绊,着我楚越帝后红装。此后,你我就是一体。”
此言一出。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殿外的风似乎都放缓了脚步。
燕温珩浑先是一怔,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底,霎时涌起万千情绪,随即化作一笑。
他默了片刻。
他语声微颤道:“我嫁你,是心甘情愿。”
楚泱不接话,心里一叹。
片刻后,她抬手示意身侧内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把备好的楚越帝后服饰端来。”
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身绯红襕衫,衣料华贵,绣着精致的莲花暗纹,衬得端方雅致,正是楚越帝后专属的服饰;一旁还放着一枚羊脂白玉锦鲤佩,玉质温润,锦鲤纹路栩栩如生,寓意着吉祥安康。
楚泱的意思,已极分明。
燕温珩也未迟疑……
他当即摘下那顶象征燕云储君的玄黑束髻冠,随即褪去身上的白色云织锦袍,利落地换上一袭红襕衫。最后,他将那枚羊脂白玉锦鲤佩系于腰间,指尖不停在玉佩上摩挲。
暗处的沈砚辞,则下意识握紧剑柄,只怕他做出伤害楚泱只举。
而楚泱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燕温珩,心想这厮当真是尤物,红袍长袖下气质倒比先前还兼具“三分阳刚,七分儒雅”韵味。
她喉间微动,敛神道:“我无法为你礼告天下,行婚典之仪。但此生……必视你为正君夫君,予你帝后尊荣,绝无半分轻慢。”
他闻言,喉结微动,唇间无声噏动,反复念着那两个字“夫君”。
这个称呼,他等了多久。
他两世为人,或呼他御宇,或唤他储君,千百人尊称不抵那两字,被人唤他。
良久。
他才缓缓落下这话。
“自踏入楚越城门的那一刻起,温珩便已不是燕云太子。从此,我无国无家,无牵无绊,只愿伴在陛下左右。唯愿我帝后余生侍君能换楚越与燕云边境十年无战。”
话音落落,殿角两侧,沈砚辞与严子璋二人,神色各异。
楚泱倒被他这话的坦诚撞得不知该如何回复,沉默片刻,方斟酌着开口:“我无法答应能否保你十年无战,边境安稳,需靠两国共守,而非一人一愿。但我能诺你,日后若楚越与燕云开战,绝不伤及燕云老弱病残,必留他们一条生路。”
燕温珩闻言,深深叩首,行楚越帝后大礼:“谢陛下恩典,温珩足矣。”
楚泱望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既生出对他本人几分怜悯,又真心希望他能归顺,温声道:“你既入我楚越宫,为我帝后,除了边境安稳,可还有什么心愿?但凡……我能应允,必不亏待你。”
这话一出,不仅燕温珩微微一怔,连沈砚辞与严子璋也抬眼望了过来。
严子璋倒是对这十几岁女帝能问出这般周全话,暗自颔首。
燕温珩久久不语。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万般情愫,分明是男女浓郁情思但很显然他在强制隐忍着什么……
楚泱不忍,又唤了一声:“帝后?”
燕温珩余光轻扫暗处那抹身影,复又抚上腰间玉佩,道:“陛下多虑了,温珩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能允我,在宫中寻一处闲院,种上几株牡丹。我爱牡丹,也擅种牡丹,便心满意足了
此言一出。
沈砚辞眉头拧成一团。
唯有御座之上的楚泱,眼底难掩诧异:“燕云天寒地冻,冻土难生嘉木,更不必说娇贵的牡丹,难种得很。想不到你也喜欢牡丹,竟还会种!”她定了定神,语气柔和了几分,连先前的疏离都淡了,“我允了。原来帝后你也喜欢牡丹?巧了,我亦偏爱此花。”
燕温珩眼底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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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暖意。
他两世为人,这一瞬间倒让他想起前世记忆中楚泱曾因他宫中的牡丹花刺扎了手,却不曾恼怒,还含羞要赠他情诗,口中念着:“夫君,好花配郎君。泱儿送你这话,‘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你可喜欢不喜欢。”
念此,他指尖再度摩挲腰间的锦鲤佩,眼底的欢喜真切可见却无人知晓。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弄丢了这个玉佩。
楚泱望着他,见他似乎对这玉佩甚是喜欢……
她心头微动,终止了心里所问,只淡淡道:“退下吧。院落之事,朕会尽快安排。”
燕温珩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张嘴欲发音:“泱儿”而后又压了下去。
他垂眸,摸了摸玉佩,苦笑了下,当即隐去了想法。
只恭敬叩首,起身随宫奴李忠离去。
一袭红襕衫在殿外光影里漾开浅浅绯色,步步远去。
待燕温珩走后,沈砚辞抬手示意严子璋退下,语气冷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子璋,今日殿中之事,你详实记下,呈给史官存档,莫要给旁人落下任何口舌把柄。”
严子璋颔首应下,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殿内中央只剩沈砚辞与楚泱二人。
沈砚辞从暗处角落走上前,眉头微蹙,周身的寒气比先前更甚,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方才燕温珩眼底的炽热、楚泱语气里的柔和,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此刻的他,心里莫名躁动不安,言语间便带了几分怒意:“陛下!臣知道您心善,可燕温珩毕竟是燕云储君,自弃储位入楚,行事处处透着反常。往后对他,陛下还是多存几分堤防,莫要轻易动了真心。”
楚泱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又听他唤自己“陛下”,心中了然。
她杏眼一转,索性从御座跑下,轻声道:“阿兄,我知晓你的顾虑,自会留意。”
沈砚辞见她这般娇憨,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大手一伸,便握住她柳枝似的细腰。
“阿兄,还生气吗?我心里只信景渊阿兄。”她玉指在他胸口打转。
男子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指,闻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当真?”
楚泱连连点头:“自当。”
此话入耳,沈砚辞明知楚泱在哄她,却甘之如饴,心头的烦躁,倒是奇迹般散了。
那头……
新宫内的灯笼也已此刻挂起,还有谁能比他更熟悉这地方呢。
红衣男子看着院外,叹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