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走丢？”


    小杰克摇头。


    “不怕坏人？”


    小杰克又摇头。


    “不怕我？”


    小杰克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坚定地摇摇头：“不怕。你做饭好吃。”


    辛云瑶：“……”


    行吧。这理由他没法反驳。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岩小镇的早上确实冷，光脚踩在地上，冻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辛云瑶哆嗦了一下，趿拉上鞋，往外走。


    小杰克立马跟上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饭饭，饭饭。”


    走到院里，托马斯不在。土灶冷着，旁边堆着柴和干草，墙根有口大水缸。


    辛云瑶走过去揭开缸盖看了看，水还挺清，照得人都清晰了几分。他蹲下，抓了把干草，又捡几根细柴，塞进灶膛。


    打火石就在边上。他捡起来，嚓嚓的打。


    小杰克挨着他蹲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手上的动作。


    “镇长大哥哥。”小孩忽然开口。


    “嗯？”


    “你那些能变出好吃的的种子，哪儿来的呀？”


    辛云瑶手上动作停了半秒：“问这干嘛？”


    “好奇啊。”小杰克歪着头，“种子可金贵了，我妈妈说了，一般人根本见不着，也买不起。而且我们这儿就没有。”


    “她还说，上回有人真见着种子，还是好几十年前，在王都呢。”


    嚓——


    火星子终于溅出来，落在干草上。辛云瑶捏起那簇冒烟的草，小心吹了吹——


    火苗借着这口气终于蹿起来，小小的一点，单薄的厉害。


    他把点着的草塞进灶膛，火舌舔上细柴，噼啪作响，黄亮的光一下子映亮了他的脸。


    小杰克的声音在火光里继续，轻轻的：“我娘还说，以前镇上来过个游商，手里就有三颗宝贝种子。结果让坏人知道了，晚上就来抢。游商为了护种子，被打得可惨啦，但种子还是没了。”


    辛云瑶站起身，拿瓢舀了水倒进锅里。


    等水开的工夫，他敷衍的顺着小杰克的话往下问：“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呀。”小杰克眼睛圆圆的，“那可是王都来的大人物，咱这破地方，哪留得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晃了晃头，语气还是那样轻快：“不过，好像没两天，托马斯爷爷就在前面风口那个沙窝子里，看见一具差不多的……嗯，尸首啦！”


    辛云瑶正要往锅里下米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小杰克。


    小孩还是仰着脸笑，手背在身后，一副啥也不懂的天真样子。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一条可能为种子送了命的人，而是今天沙子烫不烫脚。


    可辛云瑶就是觉得不对劲。


    镇上其他人，再愁再苦，感觉是活的。可眼前这小家伙，笑着，动着，说话也顺溜，但那股活泛劲儿底下，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僵。


    就像段没写好的代码，运行起来，总在看不见的地方，忽然卡一下壳。


    难不成，这是个半成品游戏下的BUG？


    辛云瑶皱了皱眉，总感觉不太像。


    在被强制登出前，他也算见过小杰克的，那时候的小杰克可比现在流畅多了。


    难道……是因为昨晚那次强制更新，新补丁和原来的老代码打起架了，反而捅出新的篓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一堆勉强能跑的破代码，你非要给它打个新补丁，不出乱子才怪。


    辛云瑶悄悄咽了口唾沫，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这可是……好事儿啊！


    有BUG，就意味着有空子可钻。不过，还得再确认一下。


    灶上的水咕噜咕噜滚开了，蒸汽顶得锅盖轻轻响。


    小杰克的眼睛唰的亮了，他拍着小手凑到灶边，语气雀跃：“开啦开啦！大哥哥，能下米了吗？”


    “下米？”辛云瑶表情有点怪。


    小杰克却好像完全没察觉，用力点头，一副小大人的口气：“对呀对呀！水开了才能下米！这样煮出来的粥才稠，才香！”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全世界都该知道的道理。


    但是，这对吗？


    赤岩镇这地方，穷得连颗像样的种子都见不着，吃饱都成问题，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水开下米粥才稠才香”这种细节？


    他几乎能确定小杰克身上存在运行BUG了。


    不过，还得再确认一下。


    “小杰克。”辛云瑶看着他，语气平常的问，“你以前经常喝粥吗？”


    “经常？”小杰克抬起头，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点直愣，“不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能喝上粥呢……”


    话音刚落，他忽然卡了一下壳，然后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神色瞬间鲜活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锅里翻滚的开水，“哇”地一声，仰起脸，看向辛云瑶：“镇长大哥哥，水开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呀？”


    ……呵。


    辛云瑶心里啧了一声。


    这算什么？运行中的BUG察觉到逻辑冲突，在对话间隙里自己打了个“热补丁”，把话圆回来了？


    辛云瑶有点失望了。


    不过没关系。


    确定这小家伙身上带着不稳定的“补丁”或者“后门”，本身就是个有价值的发现。


    以后或许能用得上。


    辛云瑶不再多问，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把手里那碗提前浸好的米，“哗啦”一声倒进了滚开的水里。


    米粒遇热翻滚，顿时激出一股有点甜、有点润的香气，弥漫在清冷的晨雾中。


    小杰克立刻深吸了一大口气，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快乐。


    “好香啊！镇长大哥哥，你真的好会做饭！”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大哥哥，以后还是少做饭吧”


    辛云瑶睨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这是种子啊！”小杰克笑眯眯的说道，“比金子还珍贵的种子啊。”


    比金子还珍贵吗……


    辛云瑶拿着锅铲，在锅里缓慢搅动着。


    那他仓库里那几百个辣椒、几百个西瓜、几百个冬瓜、几百个南瓜……是什么概念？


    他粗略算了一下。


    就算一颗种子换一碗饭，他那堆东西，够这个小镇吃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小杰克。


    小家伙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僵”感这会儿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纯粹馋嘴的小孩模样。


    辛云瑶收回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


    这问题，他以前还真没琢磨过。


    但他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跳出一个数字。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数字。


    小杰克还在旁边叽叽喳喳：“镇长大哥哥，你那些种子，都藏在哪儿呀？我怎么没看见你从口袋里拿出来？你会变戏法吗？”


    辛云瑶看了他一眼：“秘密。”


    小杰克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甚至有点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哦！是秘密！我也有秘密！我谁也不告诉！”


    辛云瑶没再接话，拿起几块切好的南瓜，丢进已经开始变稠的米粥里。


    他现在终于能彻底确认NPC的认知机制了。


    他们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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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是基于这个游戏世界底层逻辑和自身经验“翻译”过的版本。


    在他眼里，这是一锅逐渐变得金黄软糯的南瓜粥。


    在小杰克，或者说在所有镇民眼里，这大概是一锅……煮得稀烂的南瓜“种子”糊糊？


    辛云瑶懒得深究。系统爱让他们看见什么就看见什么，只要不耽误他完成任务就行。


    但他现在无比确定了一件事。


    他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作物，在这个资源匮乏到极致的世界里，不是粮食，是硬通货。


    是足以让人眼红心跳、掀起腥风血雨的巨额财富。


    他低头，瞥了一眼身边这个小豆丁。


    这么小的家伙暂时还不会构成威胁。


    他太小了，说了也没人信。


    但其他人呢？


    他们昨天可是亲眼看着他，炒了一锅种子烩种子的。


    或许他们当时被饥饿和从未尝过的美味冲昏了头。可等他们缓过劲儿了，脑子开始重新转动的时候呢？


    他们会怎么想他这个“死而复生”，随手就能拿出做一顿“种子烩种子”的新镇长？


    辛云瑶手里的锅铲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防止粘底。


    财不露白，这道理他懂。


    更何况，这游戏的NPC……谁知道那半成品的底层代码，加上昨晚那剂效果不明的更新补丁，会不会催生出什么无法预料的运行模式？


    万一哪个NPC的逻辑突然跑偏，觉得干掉他这个外来户，抢走所有种子，是比跟着他种田更高效、更合理的选择——


    辛云瑶盖上了锅盖，阻断了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算了，越往下想就越想删号走人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反正他现在顶着镇长的名头。一个镇长，手里有点的存货，应该……正常吧？


    小杰克等不及了，小脚踮着，扒着他的胳膊往上够：“好了没？好了没？”


    “快了。”


    “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三分钟。”


    小杰克不懂三分钟是多久，但他看出来了，镇长大哥哥一点没有加快速度的意思。


    他只好松开手，重新蹲回去，眼巴巴地瞪着那口冒热气的锅。


    又过了一会儿，辛云瑶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揭开了锅盖，更醇厚浓郁的香气猛地扑出来。


    小杰克立刻深吸了一大口，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兴奋地直跺脚：“好香！比昨天的还香！”


    辛云瑶瞥了一眼锅里。南瓜粥熬得稠稠的，金黄的南瓜几乎化在了米汤里，卖相相当不错。


    他用木勺盛了一碗，递给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的小杰克。


    “烫，慢点。”


    小杰克哪还等得了这个，接过碗就呼呼地吹，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呼呼——嘶！好吃！”他被烫得嘶哈嘶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捧着碗的手愣是没松。


    一边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甜的！南瓜！是南瓜味的！好好吃！”


    辛云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什么。他走到一边，拿出平板，开始今天的第一次点开。


    【新增支线：小杰克的粥（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小杰克的信任+10，小镇民心+3】


    下面又刷出一行新的系统提示。


    【警告：您种植的冬瓜已完全成熟，请及时收割。逾期未收，作物将有概率腐烂或被未知生物啃食。】


    冬瓜熟了。


    该去收了。


    他站起身来，刚准备出门，脚下站着的土地，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着，一道巴掌宽的裂口从远处顺着门口一路蹿到了他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