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小仙山(三)

作品:《师姐你剧本没看完

    身侧的小师姐辗转反侧闹出咯咯咯的动静。青石板小径上,晏白溪眼帘里迟迟没见到那个熟悉而简练的身影。


    心中烦郁更上一层楼,病状也随之冒头,他一时口舌难耐,想要喝一口水,他额头发烫,身体里像有火团在烧。


    他不想吵醒两个病友,弓着腰下床倒水,但奈何他腿疼,关节像冷冽寒风刀刀刺骨,血肉像有蚂蚁在啃食。脆弱不堪的身体软弱下来,耳中重复起安阳真人说的话“作孽太多。”可他做了什么孽,他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有什么错?他已经尽己所能把过去的痛苦摘开,劈开阴霾,走入一段新的人生天地。


    他不怨安阳真人,安阳真人收留了他,救了他,可安阳真人明明也知道他是无辜的,从头到尾,这副身躯拖垮他,叫他被怨念牵连,这老天也折磨他,叫他吃尽痛苦,还要把他最好的爹娘带走,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什么叫作孽?


    他作了什么孽?


    晏白溪比任何人都要恨他自己,他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被他拖垮拖累,可是他无数次想死,偏偏都有人拦着他。


    他那该死的身体,每次面对死亡,一边戴上惊恐的面具,一边又祈求着这世间的一点温柔。他不要太多,只要一点点微光降落,他就会变得胆小而懦弱,感受到生命的希望,放下刀刃,也丢下死亡的勇气。


    他承认对不起身边爱他的人,就连现在,他都对不起师姐。一年之间炼就的功法,一朝荒废,一整年之间的朝夕相处,师姐希望他向前看,活在阳光里,但他现在又变得阴湿黑暗,变得面目全非,甚至被心中的恶念操控。他又想问自己“你究竟为什么活着呢?为了害死身边的人吗?”


    他又想食言了,想缩回黑暗潮湿的泥沼里,放任黑暗包裹自己。


    可他想起了师姐。师姐无数次为他拉起窗帘、教他练剑,和他翻阅典籍,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走出过去的阴霾,重新生活吧!


    就像爹娘期许的那样。


    这半年,他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渐渐变得对他而言如此重要。


    现在,他明白了。他是一个空白的人,一个空心的人,他懦弱地仍旧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师姐至善纯良,在他几近荒芜和凋零的人生里,这是唯一可以抓住的。


    不是师姐对他很重要,是他需要这份重要,需要一个意义活下去,需要一个还能勾起他喜怒哀乐所有情绪的人。而师姐,恰好在他每一次瑟缩起手脚,抱紧自己,恐惧一个人面对无穷的黑暗时,无数次出现。


    他知道师姐马上来看他了,他不能倒下,至少不是现在。带着鲁莽的念头,他忍过全身的酸痛,一头淋漓大汗,坐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口水。


    还好,还好这水壶里还有水。


    他咬着牙喝下一杯水,舒服多了。一杯水下肚,门外站着一个怔然的身影。叶青竹扶着门粗粗喘着气,头顶虚虚往外冒汗。她抬着头看他,良久她才向他走过来,月光随着她走近,也一束束照进来。


    地上好似铺了一层银白的薄霜。师姐的影子黑鸦鸦的,笼罩了他一身,他却觉得这是一片柔软的月光。


    “我是不是来晚了,你想喝水吗?明天我给你带一个水壶。”


    “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们几个摘草药了,敷了草药肯定就没那么痛了。”


    “我来扶你,你别和我生气好不好?”


    他想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没说。


    晏白溪想哭,没来由地想哭。


    只是,终于不是因为难过而流泪了,而是这间屋子太温暖,以至于他有一瞬间不敢相信。之前抱怨师姐来晚了的所有腹诽,一瞬间烟消云散。为了不让叶青竹误会和担心,他微昂起头,将眼泪送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叶青竹扶着他走。


    他想,他不可能不爱叶青竹,就像荒草需要大地,呼吸需要空气,行走需要小径,飞行需要翅膀。


    以前,晏白溪以纯良示人,那是因为没必要挖出那颗早已被药草和咒骂腐烂的心给人看,累且无聊,爹娘希望他怎么样,他保持那个那样就好。


    可现在,他是一个贪心的人。这一年来刻意维持玉面观音的模样,是因为这样招人喜欢,招人怜爱。他向叶青竹展现出纯良和善意,叶青竹也会回馈给他,甚至是加倍的。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就是一点能让他继续前行的温暖。


    现在不是了。他想,他爱叶青竹,不是因为她温和纯良,不是因为她坚韧顽强,而是因为他爱她。他想因为她活下去,想陪着她活下去。


    叶青竹知道她来晚了,师弟肯定不会怪她,他肯定微微一笑说没事,但是不行,既然他拿她当师姐,也有期望,她来得不及时,他肯定难过的。


    除非他完全无所谓,不然她没守约,就是他在退让退步,又善解人意地宽容她。只是他不说,有苦头都咽进去。不能因为关系好,怠慢了别人的心意,忽视了别人的等待。


    叶青竹做不到。


    就像现在这样,叶青竹觉得他都要哭了,他还是说没事。


    叶青竹不希望他总委屈自己。


    晏白溪躺在床上,盖好被褥。


    叶青竹低头不语,“我真的不是故意。”


    晏白溪莞尔,“我知道你只能是被迫的。”


    叶青竹被他坚决的语气,逗得鼻尖酸涩,她吸了吸鼻子,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度啊。”


    晏白溪皱了皱眉,师姐这样大的反应,还有隐隐有哽咽声,他第一次见。


    她弯着腰,低着头,像放了一个大错误在忏悔。晏白溪起身折腾,叶青竹随着他的动作看过来,她说,“干什么啊,躺好呀,不痛吗?”


    语气并不好。


    师姐自己生闷气,又一次把气洒到他身上了。


    晏白溪拉了个杌子,“师姐,你坐。”


    叶青竹深叹一口气,无奈地坐下,“嗯,我坐。”他都费大力气搬了,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突然,晏白溪朝她展开双臂。


    冷吗?拥抱吗?叶青竹心头一惊,可是师弟不是浑身发热吗?


    算了,她搞不懂他想的。他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她无法领悟其中深意。这个人要是给她挖坑,她跳了也不知道。反正不会害她就行。


    她迷迷蒙蒙凑近他,问着,“怎么了?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还是你要发脾气?我刚刚进了个洞,身上很脏。”


    晏白溪却狡黠地敛起双臂,玩味地看她,说:“师姐,我只是两只胳膊的筋骨有点疼,拉一拉。”


    “师姐,你想抱我?”他挑了挑眉。


    叶青竹瞬间茫然无措起来,这句话把她从因迟到而产生的懊恼击溃得烟消云散。发热的头脑清醒起来,她看着眼眸含笑的师弟,当即反驳道:“我才没……”


    晏白溪打断了她,说了另一句话,莫名的严肃和认真,“师姐,我不是个大度的人,至少对很多人都不是。”


    叶青竹又是一阵茫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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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着说:“可是你做事有条不紊,对门内的弟子都不错。”


    她说完,晏白溪立刻点头附和,“嗯,师姐说得对。”


    叶青竹觉得他这态度有点敷衍。


    她说:“我觉得你在敷衍我,但是我大度,我不和你计较,你躺下歇着吧。”


    叶青竹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还你一杯水。”


    晏白溪身体好似不疼,眼眸灿灿发亮,露出一个玉雪可爱的笑,“师姐对我最好了。”


    叶青竹像一个对这番夸奖习以为常的老学究,一板一眼地反驳道:“哪里?除了师父,师兄和小师姐对你也好的。”


    晏白溪笑意不减,“嗯,都对我好。”


    圆月高悬,安阳宗静谧而安详地休憩。半山腰,几个弟子额头绑着长长的发带,剑光飞扬,山下还有扁担摇晃,萝卜白菜生得白胖,村民弯了半截腰。


    月夜草从储物袋里掏出,放进药罐里,先用木棍子捣碎,再兑一勺水,加入两指花泥,以小火慢煨熬出膏体的形状。


    火堆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叶青竹闲下来,托着腮悠悠想起刚刚在小木房发生的一幕幕。


    叶青竹越想越觉得不堪入目,不忍直视。她不经懊恼捂脸,“我竟然……我竟然真的伸手要去抱师弟,我这个榆木脑袋在想什么啊,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也太丢人了,搞得好像我对他心怀不轨一样。”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声音穿堂而来,小竹屋传来响动。


    她心道:难道是师弟下床摔倒了?


    千千万万的念头下头脑中爆炸,叶青竹急促地在走廊上奔跑,跑到小竹屋门口。


    师弟睡了,屋内传出细细的呼吸声。


    体内的热量唰唰上涌,他的脸泛出闷红,眼睛轻轻闭着,一只手放在被褥里,另一只手跌下床头,悬在空中散热。


    病人总该是不舒服的,师弟的样子却显得安然自得,恣意畅然。


    叶青竹勾起嘴角,静静关上了门。


    *


    叶青竹走后,晏白溪咻地睁眼。在叶青竹进屋时,他就决定装睡。


    他微微睁眼,望着叶青竹给他留的那杯水出神。抓起水杯晃了晃,随后一口闷。他心里天大的惶恐,喝下这杯水,全都歇停了。


    刚刚师姐过来,他脑中闪烁而过的一幕幕,让他不愿睁眼与她说说话。


    他害怕。


    晏白溪已经被体内这道闷热折腾了一天,久而久之,身体疲倦到处处透着肿胀的酸痛。这酸痛感一时占了上风,他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里。


    一个洞穴里有两副尸体,人肉腐烂后,剩下白森森的骨头和一堆蛆虫。


    而这两个人肋骨断碎,整个胸腔和腰腹没有一块好骨头,凿出了两个醒目的大洞。


    晏白溪手中握刀,坐在高位,眼神睥睨地盯着两个死人,带着深深的仇怨与憎恨。


    晏白溪对着死尸说:“你们死得也太容易了。我甚至想过把你们的亲人送下黄泉陪你们一起。可我不是个好人,又不是个彻底的恶人。每次想动手,最后还是没动。”


    他朝着尸体们头颅的中上方,狠狠插了一刀,头盖骨碎开,有骨头落在地上,他看了眼,下脚踩成白色碎渣。


    “晦气。”


    在这一段梦,他倍感愉悦,释放出心里压抑的仇恨。


    睡深了,梦里的景象又变了。


    藏在心底的幽暗,赤裸地伸出手脚,抓着仅有的时机肆意膨胀,在黑暗里无声地吞咽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