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作品:《写个契约嫁纨绔》 沈南黎的声音很轻,可就这么轻的声音,却引起了孟九安心头的一阵酸涩。
孟九安垂眸,为自己的这点异样觉得荒唐。
他今日当真是疯了,竟然都觉得沈南黎可怜。
沈南黎这般会讨生活的人,又怎么会可怜。
前几日他的人来报,说沈南黎在府里惬意着呢,甚至还有闲心找师傅学习制作糕点。
他本以为沈南黎是药做给他吃。
万般没想到,夜里他的人就来报说,沈南黎给他纳了妾。
等他回去,那做的点心是没看见的,倒是沈南黎见到他第一眼便问他为何不去找那个小妾。
想到这里,孟九安人不住冷哼一声。
她沈南黎倒是会装大度,连人底细都不管,直接就给他塞进府里。
沈南黎上好药转过身,用手帕擦了擦手才将药膏递给孟九安,她垂着眸,声音很轻:“多谢。”
“我是说,今日多谢。”
孟九安低眸看着沈南黎,见她睫毛垂着,脸颊羞红,他本想趁此机会冷下脸说她几句,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转过身自己躺在床上,一贯的懒散样子:“行了,别给小爷演那出苦情戏了,老老实实得呆一宿,明天一早我带你从这里后门离开。”
话音落,沈南黎的肚子不争气得咕噜了一声。
孟九安回过头,见沈南黎凝眸望着他,往日情绝的眼眸此时泛着几分波澜。
他闭上眼,没好气:“沈南黎你自己一天不吃饭就在外面瞎跑,别指望着小爷会给你找吃的,自己饿着。”
沈南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本来就不指望孟九安能有如此好心,她也不是一日这般饿肚子了,她能忍着。
只要能活命就成。
沈南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该说不说,这里虽然是一家青楼可这房间布置得却是十足的雅致。
临窗设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笔架上挂着三五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笔洗里的水还是清的。书案左侧立着一架多宝格,错落有致地摆着几件瓷器。她认得其中一件,是汝窑的青瓷,去年在给一位夫人打案子的时候见过相似的,听说值三百两银子。
啧啧。
这么好的东西给孟九安这个纨绔,当真是暴遣天物。
沈南黎才感慨完,就见孟九安走了出去。
沈南黎怔了一瞬,继而坐下来,拿着纸笔认真的梳理起了案件。
如今龙王庙一案,已知有三。
已知一。王远之是幕后之人。他在巷中亲口承认,龙王庙的“祭祀”与他有关,孔庙祝在暗处确认沈南黎的身份,也是受他指使。他定然不是简单的帮凶,应该是主谋之一。
已知二。龙庙之中的取血是真,只是用途未明。她现在只见取血不限于“为夫祈福”这个说法。
已知三。对方已知她的身份。王远之借送礼之名,派人翻出染血的衣裙。甚至知晓了她女扮男装查案之事往后行事,她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未知的有二。
血去了何处,真正的主谋又为何要这些血。
如今这个案件若要成立,她已经有了那晚带血的衣物,还有秋月身上的伤。
可这两样,只能证明“有人作恶”,却打不了恶人的三寸。
今日若只抓一个孔庙祝,案子也能结。可结了之后呢?
他们可能还在暗处坐着,换一个庙祝,换个名头,一切照旧。
那九原便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因此失血。
况且,那些血去了何处,真正的主谋为何要这些血,这两个问题若答不上来,她手里的证据再多,也只能定一个伤害罪,定不了采生折割,定不了凌迟之刑。
秋月身上的伤不能白挨,那日龙王庙里的女子不能继续这般下去。
她已经接管了这个案子,若要查,她便要查到底。
沈南黎寥寥几笔,最终写下了两个名字。
王远之和孟九安。
案件要继续查下去,她要继续从王远之身上查到真正的凶手。
而这件案子要升堂,她必须要孟九安这个县令坐在那公堂之上。
思绪刚落,孟九安推门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沈南黎警惕得把刚写下的纸攥成一个纸团捏在手心,满脸防备得看着眼前进来的人。
直到小厮将菜放下出去,孟九安坐下拿起碗筷开始享用之时,沈南黎捏着纸团的手才有几分松动。
孟九安那厮定是故意的,刚才听见自己的肚子叫,本来要睡下的,结果特意出去弄这么一桌子来她面前吃,故意折磨她。
来日方长,她以后也定然会还击。
沈南黎别开脸,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些美食。
可偏偏越是不看,那香味就越是勾人。
隔着一段距离,她都能凭着香味将那桌子上的菜辩个清楚。
蟹酿橙,炙羊肉,姜鼓,甚至还有莲房鱼包。
那孟九安当真是会享受的纨绔,自己不升堂,倒是把这吃喝玩乐研究得明明白白。
“别说这醉仙楼最新从京城来的这个师傅还不错,这几道菜有几分功力。”
孟九安吃也就算了,竟然还品评上了。
沈南黎咬牙。
孟九安瞥着沈南黎的方向,见沈南黎回避,他心里莫名得有几分畅快。
他故意用扇子扇了扇,让这味道飘到沈南黎那头。
见沈南黎还是不动。
孟九安也不恼,又夹了一筷子,这回是炙羊肉,故意嚼得大声了些:“嗯,外头焦,里头嫩,汁水锁得不错。”
沈南黎不争气,还没开口,肚子又不争气得咕噜了一声。
她忍不住看过去,见孟九安正在吃着炙烤羊腿。
真可恶!
她也是刚刚才发现,她路上跑得紧急,把钱袋子给跑掉了。
现在好了,当真只能看着孟九安这厮这般放肆了。
偏肚子不争气,此时又咕噜了一声。
果然下一瞬,她就看见孟九安抬起头了,朝着他挑了挑眼尾,
“哟。”
他放下筷子,孟九安嘴角带着玩味打量着这个房间:“沈南黎你有没有听见,这里面好像住着只□□?”
沈南黎脸涨得通红。
“来来来,再叫一声给小爷听听。”孟九安拿起一个羊腿晃了晃。
沈南黎瞪了一眼孟九安,士可杀不可辱,她起身就要走。
孟九安一把拉住她:“急什么,逗你玩的。”
接着他把一整碟炙羊肉塞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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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吃吧,看你那小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爷虐待你。”
“传到京城去还以为我们孟家出不起你一顿饭钱。”
沈南黎也不吃亏,接过孟九安的羊腿啃了一口。
“多谢孟公子。”
孟九安听了咂舌。
屋外天已经黑了,诺大的房间也只有烛火点亮。
孟九安也就顺着这个烛火看着沈南黎。
沈南黎的吃相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像军营里的男子一般带着几分鲁莽。
可他也在名流组织的诗会上见过沈南黎,她并不是眼前这般样子,端庄极了。
孟九安凝眸看着沈南黎,难不成一个人真会有两种样子?
沈南黎见孟九安看着自己,抬头瞥了一眼:“看着我做什么?”
孟九安:“沈南黎,你整日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从前就没想过学一身武艺再出来当讼师?”
沈南黎想也不想得回答:“自然是想过的,我又不是傻子。”
“可没人教啊。”
“我能读书认字是因为我家世代清流,需要让我识字未来出入酒席之间也好不让家族蒙羞。”
“我能懂律法是因为我外祖从前是县令出身,并从小悉心教我娘亲,代代相传,才能让我能靠着做这讼棍起家。”
“可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道,家里不教,又想学武艺,太难了。”
沈南黎看着孟九安:“就说你从小到大,见过几个女子习武的?那些护院、镖师、捕快,有几个是女的?”
“赚钱多的行当都被男人占完了,如若我不是女扮男装,我做讼师的第一天就会被人排挤死了。”
孟九安蹙眉,抬起一侧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被人识破,怎么办?”
沈南黎正嚼着肉,闻言顿了一下。
“如若知道的人很多。”
她咽下那口肉,语气平平的:“那我就去死。”
孟九安的茶杯顿在半空。
他抬眼看她,像是想从她脸上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
沈南黎没躲,由他看着,甚至还咧出了一抹笑意,半试探半认真得问:“所以县令大人要不要罩着我啊?”
孟九安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闷闷得扔出一句:“你想得美。”
孟九安虽然这般说,沈南黎还是把刚刚的那张纸条递给了孟九安。
孟九安连看都没看,直接将纸团推了回去:“你少拿这些东西给小爷,我说了我不会管的。”
沈南黎这一次也没勉强,她把纸团收回,继而缓缓道:““行。”
她说,“那我找别人审。”
孟九安眉头一挑:“找谁?”
沈南黎:“按照我朝律法,县令不升堂,我可以找本州州府来审。”
孟九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州府。
周彦?
他从小和沈南黎一同长大,也常出入沈家开设的书塾,自然没少听周彦这个名字。
沈南黎从前和周彦感情较好,交往较深。
若不是后来周家得罪了陛下下放,只怕那周彦早就和沈南黎成亲了。
如今沈南黎提起来,是什么意思,想当着他这个丈夫的面,旧情复合?
孟九安越想面色越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