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安看着她那张嘴。


    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难听。现在又在说什么“腾位子”。


    当初不是她沈南黎主动找他求来的契约吗？


    不是不是她沈南黎主动说的要嫁给他吗？


    这才婚后过了几日，便开始说着要腾位子。


    她沈南黎当他这里是什么？


    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孟九安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股火焰燃烧着浑身，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堵住了那张嘴。


    不是温柔的。


    甚至称不上吻。


    他只是想让她闭嘴，别再说什么死啊活啊，腾位子之类的话。


    可她唇上的温度贴过来的时候，他整个脊背都僵住了。


    竟是软的。


    比他想的还要软。


    还有那股气息，混着她方才哭过的鼻音，闷闷地扑在他脸上。


    孟九安想将手扣在她腰间，不让她动再感受一番。


    却不想。


    “啪——”


    又一个耳光。


    孟九安站在原地愣住了，也许是刚才的那个吻，也许是现在这个耳光。


    烛光下，孟九安的脸通红，他尴尬得挪开视线。


    可想了想，又攥紧了沈南黎的手腕。


    见沈南黎瞪着他，那眼神和刀子似的，他清了清嗓子，又转而给沈南黎一个台阶：“好了，我们这次就算扯平了。但是你不许再打我了，更不能打脸。”


    沈南黎看着孟九安，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左右不该相信这个登徒子，竟然会做出这么轻薄人的动作来。


    刚才他答应派人去救人，还帮自己打了掩护，她还有几分感动。


    可那般纨绔的话，这般登徒子的行为。


    若有一把刀，她真是想拿了划开孟九安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再说了。


    扯平什么？谁跟他扯平？


    沈南黎眼眶还红着，泪早就干了，手腕被他攥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瞪着他，牙关咬得死紧。


    “松手！”


    孟九安被沈南黎这眼神吓得一怔，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


    “沈南黎，你今日已经打了小爷三巴掌了，就算是滔天的怒火你也该消了一半了吧。”


    是沈南黎还是这般盯着他，孟九安无奈妥协：“好了，是小爷错了，不该亲你。”


    可偏偏提到亲这个字，沈南黎眼中的杀意就更深一分。


    孟九安见此，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嘶了一声。


    沈南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她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可现下那些人定然还在附近守着，她现在腿脚不方便，定然没办法独自上街再和他们周旋一次。


    孟九安虽然混蛋，但是也不至于这般饥不择食，大不了她出点钱找几个貌美的姑娘陪他。


    但是孟九安这般纨绔，他一日不开庭她便没有办法为秋月做辩护。


    这不行。


    孟九安就算只是一个摆设，他也要坐在那里。


    九原县的百姓被龙王庙蒙骗良久，她必须要在官府这里，将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罪状一一列出。


    孟九安见沈南黎只是等着他没有说话，以为她还在气头。


    想了想一个女子的名节确实是大。


    他收了几分往日的玩世不恭，正色道：“沈南黎，小爷也不是那么混蛋的人。我会为你负责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若以后你有喜欢的人，我定让人备上礼金，给你送一份大的。你要是觉得委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以后……我好好对你就成。”


    孟九安的声音越说越弱，耳根子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他以为这话定能打动沈南黎，却没想到，沈南黎只是想了片刻就问：“能换一个别的吗？”


    孟九安一愣。


    “换什么？”


    沈南黎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说你会负责。那好，我不要你负责我的名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负责九原县那些冤案。秋月的案子，龙王庙的蹊跷，还有那些枉死的女子。你把这责任负起来。”


    孟九安只觉得自己头疼。


    他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如往日那般散漫的做派，懒懒丢出三个字：“不可能。”


    沈南黎追过去：“这件事情还可以再议，我们之间可以再签订一份契约。”


    孟九安端着杯子，眼皮都没抬：“签什么？签我替你做主，还是我替你将那些贼人关押。我若是做了，你给小爷我什么？你身上有什么是我孟九安看得上的？”


    话说完，孟九安自己先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吻，下意识瞥了沈南黎一眼，清了清嗓子，侧过身，拿着桌上的折扇扇了扇。


    他想自己最近莫不是中了邪，竟然一再在沈南黎身上失态。


    想他可是......


    孟九安折扇一收。


    罢了。


    就当他是中邪了，难不成他还能真的爱上沈南黎，准备和她假戏真做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孟九安先一步开口道：“沈南黎，你放心。就算我们今天亲了，小爷也不会爱上你的。”


    沈南黎看着孟九安，无语得撇撇嘴，继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放心，我也不会爱上你的。”


    孟九安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她。


    她正低头喝水，睫毛垂着，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最可气的是，沈南黎方才那句“不会爱上你”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这茶不错一般的悠然。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想他孟九安纨绔的名声之前，那也是京城闺女趋之若鹜的对象。


    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就连文采和武艺在京城也是能排上号的。


    怎么到头来，自己在她沈南黎这里竟然就这般的不堪。


    孟九安冷哼了一声：“你最好是不要爱上我，免得，小爷怕你赖上我。”


    沈南黎抬眼看了一眼孟九安：“放心，我要是爱上你，我就是狗。”


    孟九安端着杯子的手一抖，水洒出来几滴。


    他气急，偏看见沈南黎还是那派悠然的样子。


    脑子还没转几下，他便说出：“同理。如若有一日我要爱上你，我也是狗！”


    话说完了，屋里安静了。


    沈南黎抬起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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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九安也愣住了。


    他方才说了什么？他也是狗？


    孟九安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上烧起来，耳根子红得发烫。


    沈南黎看了他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


    “行。”她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记着了。”


    孟九安只觉得自己再在这个屋子里呆下去，只怕还会说出什么抽风的话来。


    他起身走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门被砸得很响。


    屋里只剩下了沈南黎一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物，认真的思考起自己的处境来了。


    现下她的这身衣服，倒是方便在这个醉仙居里行走，可她总要出去。


    若要出去，她还是应当换成男装才好。


    她往外看去，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只剩下了一片金色的余晖。


    沈南黎试着起身走了两部，脚腕得疼痛让她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去，竟是脚腕已经红肿了起来。


    沈南黎叹了口气，现下好了，她总不能要在这个醉仙居过一夜吧？


    她一个女子，要如何在这个里面自保啊。


    沈南黎转身打量着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利器。


    看到有一个花瓶，她一瘸一拐得走上前，抱起花瓶就要砸下。


    孟九安拿着药走进来正好看见这一步。


    两人四目相对。


    孟九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花瓶，再看了看她那只肿着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


    “沈南黎，你又要干什么？”


    沈南黎被他问住，嘴硬道：“防身。”


    孟九安怔住：“防谁？防我？”


    沈南黎没说话。


    孟九安看着她那样儿，气笑了。


    “沈南黎，你放心吧，小爷我也不是全然不挑，绝对不会再做那般事情了。”


    “你不必特意找个花瓶砸我。”


    沈南黎赶紧把花瓶放回去，小声嘟囔道：“我没想砸你。”


    孟九安没好气得看着她。


    沈南黎自知理亏，低着头轻声道：“我只是怕你不回来了，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总得找个东西防身。”


    孟九安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行了，算小爷我欠你的。”


    他转身拿起那包药，往桌上一放，“坐下，上药。上完了我送你回去。”


    沈南黎没想到孟九安会这般好心，一时之间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孟九安的语气重了几分：“沈南黎，再不过来，我就把这药扔出去。”


    她这才回过神，一瘸一拐挪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孟九安蹲下来，把那包药粉倒在手心，抬眼看了看她：“自己脱。”


    沈南黎一愣：“脱什么？”


    “鞋袜”他指了指她的脚，“不脱怎么上药？”


    沈南黎脸一红：“我自己可以，你转过身去。”


    孟九安叹了口气，放下药粉，站起身来，转过去。


    他想起他从前见到的女子有一点伤口都哭喊得不行，偏沈南黎半天都没听她哼一声。


    孟九安试探性得问：“沈南黎，你上好药了吗？”


    “嗯。”


    “你不疼吗？”


    “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