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温翘预想中的一模一样，钟子洋现在整个人都处在懵逼的状态里。


    跟着叶明曦返回基地的路上，他脚步都有些发飘。


    毕竟物资丢失，绝对算是重大失误，要是没有确凿的人证，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叶明曦看他神色紧绷，轻声安抚了一句：


    “待会见到主理人，你老实说清楚就行，不用害怕，有我在。”


    听了叶明曦的话，钟子洋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基地主理人的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走廊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静得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道身影背对他们端坐，周身气场沉凝，不怒自威。


    “回来了。”


    威严的女声缓缓响起。


    程玫缓缓转动办公椅，面向两人，金边眼镜的镜片掠过一道精光，目光径直落在他们身上。


    钟子洋的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身为荒城基地的主理人，程玫在基地是出了名的严厉。她行事果决、赏罚分明，不会因为任何人网开一面。


    哪怕那个犯错的人是她的亲生儿子。


    一旦触碰底线，也照样会被她亲手逐出基地。


    冷酷、公正、不徇私情。


    这是荒城基地所有人对她的共同印象。


    程玫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淡淡扫过来，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钟子洋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瞬间绷紧。


    钟子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叶明曦上前半步，姿态恭敬：“主理人。”


    钟子洋也连忙跟着躬身，喉咙发紧：“主、主理人……”


    程玫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


    “物资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程玫年已半百，神色严肃，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钟子洋低着头，上前一步：“主理人，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不，是我们先遣小队的问题。”


    叶明曦也跟着上前一步，稳稳挡在钟子洋身侧半步，冷静道：


    “主理人，这次事发突然，回程路上我只来得及向您简略通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没来得及详细说明。”


    “虽然物资丢失是重大事故，但我们也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消息。”叶明曦抬眸。


    “这个消息，关乎丧尸，以及荒城基地的未来。”


    “哦？”程玫挑眉，“丧尸？”


    叶明曦重重点头，语气愈发沉重：“我们发现，荒城内出现了一种全新的丧尸品种。它们似乎觉醒了与人类一样的异能。”


    “异能丧尸？”


    程玫的眉头紧锁。


    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她靠的可不只是公信力，更有过人的头脑与判断力。


    只听叶明曦简单几句描述，程玫便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人类以智慧立身，凭借双手与头脑，在天地间繁衍生息数千年。可末世降临，面对不死不休的丧尸，人类还是拼尽全力，顽抗了整整九年。


    九年时光，足够襁褓里的婴儿长成青涩的孩子，足够壮年人鬓角染霜、步入暮年。


    丧尸依旧是那副残暴的模样。


    而人类，已在漫长的战斗中褪去了最初的无助与茫然，一步步咬牙成长。


    大家嘴上说着复兴、说着进步的口号，可深夜里抬头望去，基地顶端的灯火依旧微弱得可怜。


    物资，物资，还是物资。


    物资的缺口像一张无底的大嘴，怎么填都填不满。


    人类的确在进化，觉醒者越来越多，基地越建越坚固，武器也越来越精良。


    可面对那些不知疲倦、数量无穷的丧尸，他们的进步，仿佛始终停留在原地。


    为什么？


    为什么人类拼了这么多年，依旧没能彻底击溃丧尸？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悄悄质疑过。


    九年光阴足够漫长，各大超级基地从未停止过对丧尸的研究，疫苗、解药、克制方法，理应有所突破才对。


    可真相，却没人敢深想。


    这背后牵扯太深，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


    程玫不是爱钻阴谋论的人。


    但现在，她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棘手之感。


    连最原始、毫无智慧的丧尸，人类都耗费了这么多的时间跟精力才能勉强抗衡，如今丧尸开始进化，甚至觉醒了与人类相同的异能——


    如此一来，他们本就狭小艰难的生存空间，还能剩下多少？


    “明曦，细说情况。”程玫面色肃然。


    丧尸一旦开始进化，整个基地的防御部署、外出搜寻策略，都必须全盘调整，这不是小事。


    如果不及时做出改变……等待荒城的，将是灭顶之灾。


    叶明曦不敢有半分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了程玫。


    一旁的钟子洋无所事事地站着，反而成了被众人遗忘的局外人。


    待叶明曦说完，程玫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神色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有个年轻人，在城东开了一所学校？”程玫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是的，主理人。”叶明曦恭敬应声。


    她并未掩饰自己对温翘的赞赏，目光里带着真切的认可：“她是个极为出色的年轻人，能力甚至在我之上。”


    程玫闻言，淡淡地看了叶明曦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叶明曦是荒城年轻后辈里最拔尖的一个。


    虽然只是辅助型觉醒者，但她没有懈怠，平日里的刻苦与沉稳，程玫全都看在眼里，甚至早已暗中将她视作继承人培养。


    也正因如此，她格外相信叶明曦的眼光。


    “如果连你都这么说，那这批物资遗失，的确棘手。”程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疲惫，“这件事先压下去，不要声张，免得引起基地内部恐慌。你提到的那所学校，我会派人暗中留意，但当下重中之重，是先解决基地里的粮食短缺问题。”


    交换的物资落空，顶多算是与对方基地违约，可基地断了食物来源，却是关乎生死的头等大事。


    她是基地的主理人，必须对每一个活下来的人负责。


    “是的，主理人，我们这边也正在采取紧急措施……”


    叶明曦的话音未落，一道错愕的声音插了进来。


    “等，等等！”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程玫眉头拧紧，目光径直投向了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钟子洋。


    “怎么了？”


    钟子洋顾不上打断高层谈话的失礼与尴尬，整张脸涨得通红，表情狂喜，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们不用采取什么紧急措施了！”


    “物资！物资全都在我空间里！”


    钟子洋话音刚落，手腕一翻，大批包装严实的工业物资轰然落地，整齐堆放在两人面前。


    程玫和叶明曦当场怔住，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堆失而复得的物资上。


    “你不是说遭遇丧尸时，物资已经弄丢了吗？”叶明曦问道。


    钟子洋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确实是全掉出来了……可刚才我随手一查，才发现……它们竟然全都回到我空间里了！”


    作为事情的当事人，钟子洋是真的懵了。


    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比面对十只丧尸还要诡异。


    他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玫与叶明曦面面相觑。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离奇操作。


    “你确定当时不是看花了眼？”程玫神色谨慎，语气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物资丢了，大家本来也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现在你突然说物资不仅没丢，还是凭空出现，换谁都会觉得，自己是被人当成猴耍了。


    钟子洋急得连连摆手，恨不得拿自己的小命去担保：“我确定！当时那批物资确实全都掉在地上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掉落的，我甚至还想捡起来，绝不可能是看错了啊！”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钟子洋心里五味杂陈。


    他真的没有一句假话啊！


    可现在，根本没人能替他作证。


    不对——唯一能证明他没撒谎的人，根本不在这里。


    程玫和叶明曦对视一眼，都没再开口。


    钟子洋的性子她们也都清楚，这种事上，他根本没必要撒谎。


    那这只能证明，荒城的丧尸确实是出问题了。


    程玫轻轻点头：“既然没丢，那再好不过。今天你们也累了，先好好休息，过几天再去密云基地交换。”


    叶明曦暗暗松了口气，轻声应道：“好。”


    她简单跟程玫报备了明天要去学校的事，在得到程玫的允许后，才和钟子洋转身离开。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程玫敛去面上的平静，眉头微蹙，陷入片刻沉吟。


    “没想到，事情变化的会这么快……”


    程玫手臂轻抬，无声点开腕间的战术手环，朝着一个号码快速敲下一行字：


    “情况有异，速归。”


    讯息发出后，程玫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天光彻底暗了下来，整片基地都被一层压抑的阴影笼罩。


    程玫望着漆黑的远方，低声轻喃：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


    ……


    一大早，一二三学校门口便立着几道身影。


    温翘还陷在半梦半醒里，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脑海里响起了郝东东急促的催促声。


    “别睡了宿主，你的学生们都到门口了！快点起来！！”


    一只黑猫轻巧地跃上温翘的大床，琥珀色的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温翘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整个人还是软乎乎没睡醒的状态。


    “知道了……现在几点？”


    温翘身上套着皱巴巴的睡衣，一手拉开厚重的窗帘，整个人瞬间僵住。


    好家伙，外面天还没亮。


    “五点四十。”郝东东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温翘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停在半空，还挂着点生理性的泪花，整个人宕机三秒：


    “五点多？这么早？！”


    透过房间那层淡蓝色的防护罩向外望去，校门口的空地上果然已经站着好几个人影。


    那些身影高矮不一，却个个保持着高度警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错，很上进嘛。”温翘看着外面几道身影，满意地点头夸赞。


    她喜欢上进的人。


    “东东，打开防护罩，放他们进来吧。”


    另一边。叶明曦几人正警惕着四周可能突然窜出的丧尸，下一秒，眼前那层淡蓝色的能量防护罩竟缓缓裂开一道空洞。


    叶明曦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温翘让他们进去。


    “走。”


    她收起手枪，抬手示意。


    身后几人立刻默默跟上。


    “咦？”就在这时，小雨忽然疑惑出声，“昨天这里有这个建筑吗？”


    叶明曦顺着小雨的目光看去——


    昨天还只有那栋奶白色教学楼，此刻右侧几百米外，竟凭空多了一栋崭新小楼。


    楼门正上方，挂着一块硕大醒目的牌匾：


    【一二三食堂】


    “我昨天来的时候好像还没看到……”钟子洋茫然道。


    何止是没建筑，他记得这里昨天分明还是一片废墟。


    一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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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居然凭空多了一座食堂？


    叶明曦目光微微一沉，低声提醒：“好了，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他们如今是有求于人，分寸必须拿捏好，不能让大佬觉得他们失礼又多疑。


    叶明曦对温翘的态度，可以说是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彻底反转。


    不管对方是如何一夜之间建起一栋楼、如何拥有这般匪夷所思的能力……但只要对荒城有利，她便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问。


    “各位，早上好。”


    一道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几人下意识抬头，只见温翘正倚在三楼的窗口，眉眼弯弯地朝他们笑着，语气轻松。


    “大家来的这么早啊，吃过早饭了吗？”


    “温校长。”叶明曦的神情缓和了几分，“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几支营养剂。”


    营养剂没什么味道，只是末世里用来勉强维持身体机能的速成药剂，几口就能解决一顿。


    温翘神色淡淡：“营养剂？那玩意儿可算不上有营养。”


    她指了指一旁崭新的小楼，语气随意：“正好学校的食堂今天刚开，你们先过去看看，吃顿早饭，之后我们再谈正事。”


    楼下几人顿时有些犹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尤其是跟着来的几张生面孔，更是透着不安。


    叶明晨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小声问道：“姐姐，我们就是要来这里上课吗……”


    昨夜，在得知能离开基地时，叶明晨激动得不敢相信。


    “姐姐，真的吗？”


    叶明曦对他和妹妹叶明月一向管教严格，加上两人都不是觉醒者，长到这么大，叶明晨和叶明月几乎从没踏出荒城基地一步。


    随着叶明晨渐渐长大，他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一天比一天强烈。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叶明晨曾从几位年长的幸存者那里，听过不少关于旧世界的故事。


    “那是个很好，却也没那么好的时代。”


    给叶明晨讲故事的老人习惯性地想点支烟，手往口袋里一摸，却只摸到一片空荡。


    他愣了愣，许久，才苦涩地回过神。


    哦，差点忘了。


    现在，烟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这个世界很大，也很美。”老人望着远方，眼神里满是怀念，“等以后，你一定要出去看看。”


    这番话，让叶明晨对外面的世界，越发心驰神往。


    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大很大！


    这份向往，在日复一日的基地生活里，慢慢变成了按捺不住的渴望。叶明晨再也没法只满足于听别人口中的故事，真的想亲自去看一看。


    他开始不止一次隐晦地向叶明曦提过，想出去看看。


    可每一次，都被叶明曦断然拒绝。


    “小晨，外面很危险。”叶明曦非常严肃，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你还没有成长起来，等有一天，你有了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能力，我就会放你走。”


    起初被拒绝时，叶明晨心里还有些委屈与失落。但他向来听话，被姐姐回绝后，就再也不敢轻易提起这件事。


    叶明曦对他很好。


    她都这么说，就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日子一久，叶明晨渐渐熄了外出的念头，只想着像姐姐一样，先安安稳稳守好基地。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转折会来得如此突然。


    “小晨。”


    深夜，叶明曦推开了基地住处的门。


    叶明晨正陪着妹妹叶明月搭积木，听见声音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姐姐？”


    叶明曦今早才被派去其他基地交易，按往常的行程，最少也要三四天才能返程，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种可能，叶明晨立刻站起身，噔噔噔跑到姐姐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


    “没外伤……难道是内伤？”叶明晨满脸担忧。


    叶明曦心头一暖，轻声道：“我没事。”


    “那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任务取消了？”


    叶明曦摇了摇头：“事情有点复杂，我没法跟你细说。”


    她温柔地摸了摸叶明晨的头，又看向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凑过来的叶明月。


    许久，叶明曦才柔声道：“小晨，小月，你们……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叶明晨和叶明月当场僵住。


    出去？


    姐姐不是一直都不准他们离开基地的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个孩子一时不知所措。


    叶明晨咬了咬牙，用力摇头：“姐姐，我们……我们已经不想出去了！”


    他心里清楚，妹妹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的父母早在末世初期就为了护着他们，死在了丧尸手里。


    从今往后，他们三个，就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三的亲人。


    他们怕叶明曦出事，叶明曦也怕失去他们。慢慢长大之后，叶明晨和叶明月开始懂了姐姐的苦心。


    “对，姐姐，我们不出去！”叶明月紧紧抱住叶明曦，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仰着头认真望着她。


    叶明曦看着这般懂事的弟弟妹妹，心头一软，轻轻笑了。


    “我不是要赶你们，也不是不让你们留在我身边。”她轻声解释，“是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们真正去外面看看。”


    “荒城里开了一所学校，正在对外招生，我想把你们送到那里去。”


    叶明曦的目光格外坚定：“那里的环境比基地要好很多，你们要是能在那学到本事，将来一定会比待在基地里更有出息。”


    叶明晨和叶明月彻底愣住了。


    学校？


    荒城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学校？


    两人心里满是疑惑，可看着姐姐的神情，终究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