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沈老师，我能信你吗？这个真的是幻觉吗？它太合理了……我头不疼，以前从来没出现过幻觉。高考压力这么大，我都好好的，只是来实习，怎么会精神错乱呢？”


    徐晓天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我的感觉没出问题啊，沈老师……”


    她叫了好几声。


    沈觅回过神来，苦笑：“晓天，我那会儿在听科幻故事，是手机里APP的声音。这个频道喜欢讲这类故事，政府也担心这个啊，不然为啥要扶持生鲜平台？不过你不要乱想，凝素不会断的，你只用吃凝素就好了。”


    “哎哟我说嘛，吓死我了！”


    这么经不起推销的说话，徐晓天却如释重负，一下子恢复平时正常的模样。


    这还是成绩超好，非常理智的同学。


    凝素里的信息素对人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沈老师您刚才说什么？兼职吗？好啊好啊，我超喜欢动物园，我可以留下来，钱少点也没关系，现在这个阶段，增加经验最重要了！”


    “好，如果明天我没来，你记得跟汪老师说。”


    沈觅木然走出斑马笼舍，回到保育区。


    百里在水盆边，看小鸭子：“沈老师，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有个助理保育员的岗位空缺……”


    他打断道：“没问题。”


    沈觅看了看他，再看了看小鸭子：“能不能拜托你照顾鸭子两天，如果两天后我没来找你，你把这个鸭子，寄给我的导师。这是他的微信号……”


    她把谭导的微信抄给百里。


    百里：“嗯？为什么不来？”


    “有些别的事要忙……”


    沈觅敷衍了句，走向赵大龙的办公室。


    门没关。


    沈觅推门走进去：“我要辞职……你……”


    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坨凝素。


    赵大龙将脑袋伸进凝素球，像一条水滴鱼一样，大口吮吸着凝素。


    这一幕有点爽。


    她也好想这么干饭。


    可是凝素对她来说是屎。


    沈觅：“…………”


    赵大龙把头伸出来。


    盘在他脸上和头发上的凝素像魔法生物似的，从小球凝聚成大球，最终聚拢到桌面上的这坨。


    沈觅走到他桌前，伸手摸了摸。


    仍然很讨厌这种信息素。


    手感明明很好，但综合起来，直觉上，或者是某种复合的感觉，让她非常厌恶。


    “你说什么？”


    沈觅：“我要辞职……哕……”


    赵大龙吃惊：“你、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沈觅伸手捂嘴，结果手上也有信息素的气味，熏大发了。


    她想说话，摆手，继续：“哕……”


    “没想到啊，小沈你居然有对象？”


    沈觅摆手，摇头：“……哕。”


    赵大龙对她刮目相看：“没有对象？你真去酒吧跟人那个啥，这么开放的吗？”


    “……泥煤的！”


    为什么这条新闻又被推上信息流。


    小编除了炒冷饭，没别的新闻能报吗？！


    本来应该要提前一个月申请离职才行，不过现在有兼职实习生了，汪锦绣一个人带，应该忙得过来。


    赵大龙没让她直接走，说能给她一笔钱，把她的执业兽医证挂在动物园里，算备班人员。


    万一动物有急症需要兽医，汪锦绣要是不会治，大佬又请不来，只能找沈觅凑合。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想把她留下，非说成找她凑合。


    沈觅没心力跟他掰扯，结算清楚工资，提前下班。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一下子身边没了鸭鸭，她还不习惯了。


    租房还能回吗？


    可是里面有一冰箱的帝王蟹、甜虾、北极贝还没吃……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墨翟：这些片段不像生物片段，像某种人工编码。


    墨翟发来几张图片：你看如果把碱基算成一二三四五，这串数变成五进制数，碱基的这一段是一个区间，这一段是一个区间。不知道这些编码后面跟着什么内容？


    这哥们还挺厉害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之前想过，她如果会死，要死得轰动天下，给全人类提个醒。


    可是看大家对凝素的执着，就算她把这个事情说出去，也只会当她是个疯子。


    清醒又怎样？


    如果全世界都疯了，最好加入他们一起疯。


    沈觅想了想，说：这是我从高智商题库里找到的片段，不是基因片段，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数字。师兄你的智商真高！


    墨翟：嘿嘿嘿！


    应该不会再联系了。


    不能害了人家。


    沈觅把消息框清空。


    街上，食品店十家关了九家，奶茶店也只有一个店员在打游戏，没有人点单。


    外卖骑手不见了踪影，反而有很多人在到处收集凝素，自行车前框里这么放上一坨，根本不会漏下来。


    也有人抽着烟，直接扛肩上走。


    既然知道她能听见那只鸟的话，她索性不装了。


    沈觅去奶茶店点了杯奶茶。


    店员：“外带吗？”


    沈觅：“立刻喝。”


    店员给了她一根吸管。


    沈觅猛吸一口，吐了：“呸，怎么臭的？”


    “我加了凝素……”


    “哕！我不要凝素，给我正常的奶茶！”


    店员无语，转身去做了。


    沈觅猛吸一口，神清气爽。


    店员好奇地打量着她：“你知道吗？这个月以来，你是唯一一个要求奶茶里不加凝素，还当面喝的。那些人都拿回家，拿凝素往里面加。”


    沈觅：“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有人吃有人不吃，很正常！”


    回租房，吃帝王蟹去。


    被外星人做成标本前，把这些好吃的全吃了。


    她把食材端去附近没倒闭的餐厅，让厨子帮忙加工，并要求一点凝素都不要加，不然不给钱。


    她把大部分存款打给老爸老妈，其实也没多少，自己留了一点零钱来挥霍。


    “怎么突然给我们打钱？”


    “我兼职的动物园今天发工资了！”沈觅有些难过，“之后有个课题，可能要去深山老林里，呆很长时间。”


    老爸：“多久啊？”


    沈觅：“可能要几个月，不过还没确定，确定前我再打电话告诉你们。”


    老妈：“那你当心点啊，女孩子家的，去外面科考麻烦着。哭什么？”


    沈觅悲伤：“要分开很久了……妈你要不要趁年轻再生一个？”


    老妈：“？”


    沈觅：“认真地说，妈你还能生！”


    老妈：“我没催你结婚你居然催我二胎？你去相亲，明年结婚，我给你买婚房！生个孩子生完你继续做研究，我来带！”


    沈觅挪开手机：“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生娃可能来不及了。


    做了个美容，看了场电影。


    电影太难看，沈觅中途跑了。


    她趁着工作日人少，一个人去了游乐园。


    过山车时旁边的人吓疯了，拼命尖叫，下来却说好刺激好玩想再坐一次。小孩放肆大笑，吹泡泡，和人偶互动。


    去坐摩天轮，管理员不知道为什么把她和一对情侣放在一间轿厢里。


    摩天轮一圈十分钟。


    这对情侣从第二分钟就开始接吻，看起来会一直亲到落地。


    沈觅如坐针毡，尴尬了一分钟，不知道该看哪儿。


    然后她决定一边吃薯片，一边睁大眼睛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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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们接吻。


    情侣不好意思，分开坐在了两端。


    啊，人类。


    没意思，还不如刷论文有趣。


    沈觅回到家里宅着，熟练地打开论文网站，一边摸鱼看美剧，一边刷起了论文。


    两天一晃而过。


    外星人没来找她，那只黑鸟也没来。


    沈觅有些恍惚。


    她想到了《吸血鬼日记》里，吸血鬼只有邀请，才能进屋。


    这些外星人不会也学这套吧？


    但她在大街上闲逛都没来找她。


    不会这一切紧张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吧？


    按照约定，她得回动物园去接鸭鸭。


    百里：“我有按照沈老师课题要求地做哦！”


    沈觅：“交给你我非常放心，你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人，没有之一！”


    “沈觅你过来！”


    汪锦绣把她拉到角落里，一脸担忧，“你怎么辞职了，说也不说一声？！”


    沈觅：“没有，我只是遇到了点麻烦。”


    汪锦绣小声问：“你不是很缺钱吗？你辞职了去哪儿赚钱？该不会自己发财去了吧？”


    这从何说起？


    沈觅：“发不了财。”


    “你上次不是说要提炼凝素卖钱吗？”汪锦绣拿出手机给她看菜肴照片，炫耀似的说，“这是你提炼出来凝素做成的肉丸，和土猪肉的肉沫、还有鲅鱼一起，再加点其他神秘食材，味道超级好！我打听过了，那些大老板就爱吃这种复杂的分子料理，你要是再提炼一批，我把它们拿去卖，到时候跟你分成，你三我七！”


    分子料理……


    对了，之前说要把筛除信息素，试着让人一段时间不吃，但爸妈不配合。


    沈觅小声说：“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除了其他正常食物之外，只吃我提炼过的凝素！”


    汪锦绣迟疑着：“可这个卖钱能卖好几倍啊……我吃太浪费了吧？”


    沈觅：“不浪费！凝素里有信息素，但我不确定它的成瘾性，我需要这方面数据！你要是信我，我立刻去找地方做出来！”


    汪锦绣伸手搭了搭她的额头：“你疯了吗，你突然辞职是不是加入邪教或者传销了？徐晓天也说这种话，你们是不是一起遇到什么人了？”


    那小姑娘怎么还把这事告诉别人了，不怕引火烧身吗？


    沈觅只渡有缘人：“……那算了。我七你三。”


    汪锦绣：“你太过分了吧？！”


    沈觅：“你也知道啊？！我要提炼那么多步骤，还得租实验室。你只用剁点肉馅，还能用厨房那台做肉丸的机器做？”


    汪锦绣：“哼，德性！以前是个小白兔，现在会咬人了。”


    沈觅：“是的，我看开了，人活一世，要自在点。想干啥就干啥！”


    说不定没过几天她会被外星人抓走。


    或者再过几天，她彻底疯了，被关进精神病院。


    最终谈妥五五分。


    沈觅撕了张纸，和汪锦绣立好字据，一式两份，签名按手印。


    外星人还没来，在此之前能活一天是一天。


    每天都要充实、快乐，不能虚度。


    第一批交货是七天后。


    这期间，沈觅得找一个实验室，做个十斤八斤的凝素馅儿。


    “师姐，你之前说要做凝素实验，怎么没声了？”


    沈觅问林永画要来的地址，整理好行李，敲开门，拎包入住。


    “你真来了？”林永画的脸上有泪痕，像是刚刚哭过，声音都哑着。


    “谁欺负你了？”


    “没有。”林永画吸了吸鼻子，努了努嘴，抱住了沈觅，“我的蚱蜢要离我而去了呜呜呜……”


    “蚱蜢？”


    “是实验猴子的名字呜呜呜……”


    “……”


    沈觅以为她把鸭子叫论文已经够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