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条国，五角大楼。


    新闻发布厅。


    这里的气氛就轻松多了，像是在开派对。


    国防部长是个大块头，满头银发，鹰钩鼻。


    他正靠在讲台上，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底下的记者跟他很熟，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


    “部长先生！”


    一个记者喊道，“您对龙国那个‘会飞的航母’怎么看？他们外交部好像默认了。”


    部长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放下咖啡杯，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无奈表情。


    “哦，天哪。你们还在纠结那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伙计们，动动脑子。那是三百米！不是三十米！如果龙国人真的造出了一艘能飞的航空母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我会亲自写一封信，贴上最贵的邮票，寄给北京，祝贺他们战胜了地心引力。”


    “但是——”


    话锋一转，眼神里全是戏谑。


    “前提是，我得先看到实物。或者，至少让我看到它离开水面一英寸。而不是一张看起来像是用土豆拍出来的照片。”


    哄堂大笑。


    整个发布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部长，那您担心吗？”


    “担心？”部长耸耸肩，“我更担心明天的早餐甜甜圈会不会涨价。至于那个……大家把它当成一个东方的童话故事听听就好。”


    ……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笑声。


    只有伏特加的冰冷和烟草的辛辣。


    一间没有窗户的情报分析室。


    几个穿着厚重军大衣的老毛子，正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的，是那张模糊照片的放大版。


    经过特殊处理，颗粒感更重，但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


    “美国佬在笑。”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们总是这么傲慢。但我们不能。”


    旁边一个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官僚，手里拿着卡尺，在照片上比划。


    “同志们，看这里。”


    卡尺尖端指着那个黑影的尾部。


    “虽然很模糊，但这个气动布局……不像船。更像是我们之前废弃的‘里海怪物’方案，但更庞大，更……协调。”


    “你是说，龙国人搞成了？”将军皱眉。


    “不确定。”技术官僚摇摇头，“以他们的工业水平，这不科学。发动机哪里来？材料哪里来？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


    “照片里的浪花，显示速度至少在300节以上。船跑不了这么快。”


    将军沉默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神阴鸷。


    “不管是不是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给太平洋舰队发报。让潜艇动一动。去看看。如果那是真的……哪怕是一堆废铁，我们也得知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


    “还有，加强情报网。我要知道这个项目的所有细节。”


    ……


    海峡对岸。


    岛上。


    某军事指挥所。


    紧急会议开得那是满头大汗。


    对于大陆的一举一动，他们是最敏感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三百米？飞行的战舰？”


    一个挂着两颗星的军官，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都在抖。


    “如果是真的，咱们那点海峡天险，不就成摆设了？几十分钟就能冲过来！”


    “慌什么！”


    坐在首位的老头子一拍桌子。


    “有点出息行不行！”


    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威严还在。


    “共军什么底子，你们不清楚？当年金门炮战，他们连好点的炮弹都造不出来！现在就能造科幻战舰了？那是天方夜谭！”


    “可是……照片……”


    “照片是假的！或者是模型！”


    老头子斩钉截铁。


    “这就是心理战！这就是统战阴谋！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传令下去，告诉弟兄们，别信谣，别传谣。大陆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有钱搞这个？肯定是把拖拉机装上翅膀在海里跑，拍个照吓唬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会议结束后，老头子还是悄悄把情报主管叫住了。


    “去，跟美国人联系一下。问问他们的卫星看到了什么。还有……让咱们的侦察机，往那边靠一靠。小心点，别被打下来。”


    ……


    于是。


    一场全球范围内的“捉迷藏”，在那个寒冷的十一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表面上，大家都在嘲笑。


    都在说“那是假的”、“那是玩具”。


    但背地里？


    一个个都疯了。


    谁也不敢拿国家安全开玩笑。


    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大洋深处。


    星条国的战略侦察部门动了。


    三颗“锁眼”系列侦察卫星，接到了紧急变轨指令。


    这玩意儿变轨一次，烧掉的燃料那是天价。


    但五角大楼不在乎。


    “给我盯死渤海湾！我要数清楚那片海域有几只海鸥！”


    二十四小时。


    三颗卫星轮流过顶。


    巨大的镜头，从几百公里的高空，冷冷地注视着那片灰色的海面。


    红外线、光学、雷达波。


    恨不得把海水都煮开了看。


    东海方向。


    樱花国的P-3C反潜巡逻机，起飞频率突然加倍。


    以前是一天一趟，例行公事。


    现在是一天三趟，不分昼夜。


    飞行员都快累吐了。


    “八嘎！上面疯了吗？那边除了渔船什么都没有！”


    飞行员一边骂，一边还得瞪大眼睛盯着雷达屏幕。


    他们贴着防空识别区的边缘飞，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试图捕捉到一点点异常的电磁信号。


    水下。


    更热闹。


    苏联太平洋舰队的两艘“维克托”级核潜艇，悄悄离开了海参崴。


    像两条沉默的黑鲨，潜入深海，一路向南。


    声呐兵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哪怕是一只虾米放个屁，他们都要记录下来分析一下是不是“鲲鹏”的引擎声。


    全世界的耳朵和眼睛，都凑到了渤海湾这个小小的角落。


    然而。


    一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一周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星条国的卫星照片洗出来一摞又一摞。


    全是海水。


    偶尔有几艘破旧的渔船，渔民在船头晒网。


    或者是几艘运煤的散货船，慢吞吞地冒着黑烟。


    那个传说中的“三百米巨兽”？


    连个影子都没有。


    仿佛它从来没存在过，只是大海做的一个梦。


    “Fxxk！”


    五角大楼的情报分析室里，负责人把照片摔在地上。


    “那么大个东西！还能凭空消失了？难道它能潜水？”


    “长官，红外线也没反应。如果它启动过，引擎的余热在海面上会像太阳一样亮。但是……什么都没有。那片海域冷得像我前妻的心。”


    樱花国的飞行员飞得都要吐了。


    除了拍到几张龙国渔民对着飞机竖中指的照片，一无所获。


    苏联的潜艇在海底趴了半个月。


    听到了鲸鱼叫，听到了商船的螺旋桨声，甚至听到了海底地震的隆隆声。


    就是没听到那种传说中的“超大功率燃气轮机”的轰鸣。


    ……


    渤海湾某处。


    一座巨大的、看似荒废的沿海峭壁下。


    外表看，这就是一片乱石岗，长满了杂草，海浪拍打着礁石，几只海鸟在拉屎。


    但如果把视线穿透岩石。


    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掏空了山体建成的巨型洞库。


    早在六七十年代备战备荒的时候，就开始挖了。


    后来林舟接手，又进行了现代化改造。


    巨大的防爆门，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五米，里面夹着铅板和特种钢。


    关上门，别说卫星，就是核弹在门口炸，里面也听不见个响。


    洞库顶上，几十盏大功率探照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那艘让全世界找疯了的“鲲鹏一号”，此刻正静静地趴在干船坞里。


    身上盖着巨大的伪装网。


    周围搭满了脚手架。


    无数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像蚂蚁一样在它身上爬上爬下。


    电焊的火花四溅，滋滋作响。


    指挥室里。


    林舟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香气四溢。


    他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排显示屏。


    上面显示的，正是外面的情况。


    卫星过顶的时间表、外军飞机的轨迹图、海流数据……


    “林总，美国人的卫星刚过去。”


    宋将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坏笑。


    “这帮孙子，估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咱们这‘龟息大法’练得怎么样？”


    林舟吸溜了一口面条，满足地叹了口气。


    “挺好。”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代表卫星的小红点。


    “让他们找。”


    “找不到，他们才会心慌。心慌了，才会乱猜。乱猜了，才会轻敌。”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去透透气？”宋将军问，“战士们都憋坏了，这天天在洞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林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急。”


    “现在的‘鲲鹏’，还只是个空壳子。火控系统还没调好，导弹还没挂上去。”


    “等。”


    “等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


    “等他们找累了，松懈了，觉得这真的是个骗局的时候……”


    林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防爆玻璃前，看着下方那个黑色的钢铁巨兽。


    “咱们再出去，给他们唱一出大戏。”


    此时此刻。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为了一个影子争得面红耳赤。


    而这里。


    只有电焊的火花，和面条的香气。


    一切，都在沉默中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