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最丑的剑
作品:《无敌之后我的退休生活》 王将的面甲裂了又合。
三息。凌飞雪刺进去的那根针一样的剑意,被它颅腔里的齿轮绞成渣滓,连同碎铁一起消化干净。面甲的缺口长出新的甲壳,比原来厚了一层,金色纹路更密了。
吃什么补什么。
它歪了歪那张拼出来的脸。额头上那片不该长嘴唇的地方,翕动了。
声音出来了。
不是骨板碾磨的噪音。是人话。变了形的、被捏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人话,从那张长错位置的嘴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挤出来。
“……回……来……”
声音沙哑,拖着长长的气音,像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城头上,甲字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手里的铁剑掉了。
哐当一声。在满城的杀声和兽嚎里,这声响本该淹没得无影无踪。但凌飞雪听见了。因为老兵就站在他左后方三步的垛口上。
老兵的嘴唇在哆嗦。不是怕。是比怕更深的东西从骨头里翻上来,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赵……赵老六?”
老兵的声音碎得不像话。
凌飞雪扭头看了他一眼。老兵的脸灰败下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王将额头上那张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塌。
“二十年前。”老兵的喉结滚了两下,“西段第三号垛口。他拉着我的手说,等打完了回老家种地。话说到一半,一头四阶兽……”
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因为王将的嘴又动了。
“……回……来……种……”
最后一个字没吐完。骨板碾过去,把那个音搅碎了。
老兵弯腰把剑捡起来。手还在抖。但捡起来了。他没再看王将。低着头,把铁剑在甲裙上蹭了两下,重新归回垛口。
凌飞雪转回来。
断剑横在面前。半截锈铁在日头底下灰扑扑的,什么光都不反。
他没被那两个字绊住。不是不疼。是疼的地方太多了,多一刀少一刀分不出来。
冲上去。
断剑比白剑短了一截。长度不够就靠腿,他往前多迈半步,把身体送进王将的攻击圈内。王将的暗金剑劈下来,他不躲。侧身让过剑锋,借着惯性往前扎。
不是扎要害。
扎左胸。同一个位置。甲壳拼接的接缝处。
拼出来的东西再怎么严丝合缝,缝就是缝。
第一剑。断剑戳上去,铁锈蹭了一层在甲面上。接缝纹丝不动。
王将反手横扫。凌飞雪矮身蹲过去,剑锋擦着他头皮过去,削掉几缕头发。他就势弹起来,断剑再戳同一个点。
第二剑。一样。
第三剑。还是一样。
第四剑开始,他找到了节奏。不是靠力气,是靠角度。断剑的锈蚀面粗糙,接触甲壳接缝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很小的咬合力就跟拿锉刀磨铁差不多。
第五剑。第六剑。
第七剑的时候他挨了一下。王将的膝盖顶过来,撞在他肋骨上。老伤的位置。那块嵌在肉里的甲片碎片被顶得往深处钻了半寸。
疼到视野发黑。
他没停。把那口气含住,第八剑接着戳。
第九剑。第十剑。
第十一剑下去的时候,手感变了。
断剑尖端扎进去了一丝。比纸还薄的一丝。
接缝处裂了。
凌飞雪的眼珠子缩了一下。
王将也感觉到了。它的骨板旋转声变了调从低沉变成尖锐,从碾磨变成嘶叫。
反击来了。
暗金色的剑从正上方劈下来。不是之前那些吃来的精妙剑法,是纯粹的力量。几万年积攒的、把四百年城墙啃干净的、连剑无意倾尽一生都只够挡一息的力量。
凌飞雪的剑罡早碎了。护体的东西一层不剩。暗金剑锋从左肩一路划到右胯。
一道斜贯前胸的深沟。
皮开了。肉翻了。最深处白森森的肋骨露在外面。
人往后飞。
后背撞上垛口的砖楞。整个人被磕得弹了一下,又砸回去。嘴里的血喷出来,带着碎掉的干草根渣子,糊了一下巴。
断剑差点飞了。手指头不听话了筋腱断的断、伤的伤,信号从脑子传到手指得绕三个弯。
他把指甲抠进锈蚀的铁里。攥死。
断剑还在手上。
膝盖撑不住了。不是不想站。是腿骨在打架。他的体重压在两条腿上,腿往两边软。靠在垛口上,勉强没倒。
左肩的洞。胸口的沟。两只手的虎口。每个伤口都在往外冒血,汇在一起,顺着甲裙往靴面上淌。脚底板踩在自己的血泊里,黏。
王将朝他走过来。步子还是那么稳。不紧不慢。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在阳光底下流转,一张张被压在壳底的人脸无声地张着嘴。
凌飞雪把断剑横在面前。剑尖指着对方。手臂在抖。幅度大到剑尖画着圈。
叮。
一声脆响。
薄得不能再薄的声音,从侧面飞过来。
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旋着砍在王将的侧颈上。没有剑意,没有内力,纯粹是一条三十年掌勺的胳膊抡出来的。
弹开了。刀飞出去,摔在十步外的碎砖堆里。王将的侧颈连道白印都没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它停了半拍。
伙夫站在十步外。手里空了。围裙上油渍、兽血、粥渍叠了十几层,硬成壳了。
他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弯腰从地上搬起一块城砖。两膀子较劲,举过头顶。
“我没剑。砖头行不行?”
砖头砸出去。
王将偏了偏头。砖头擦过面甲,碎了。碎渣打在甲壳上叮叮当当。
伙夫又搬了一块。
搬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腰闪了。年纪大了,又胖,蹲下去容易站起来费劲。他龇牙咧嘴地直起腰,抱着砖头继续砸。
从后方阵地那边传来一阵不规律的脚步声。不是跑,是拖。
铁桩来了。
左腿那个伤口又崩了,绷带散开甩在地上,拖出一条深色的印子。弯铁棍子杵在右手边当拐杖,每走一步身体歪一次。
他没喊。没叫。埋头往前拖。
到了王将侧后方五步的距离,铁桩把棍子抡起来,对着王将后腰的甲壳接缝就是一捅。
进去了。不到一寸。棍子尖被弯过的那个弧度卡在了接缝边沿。
王将反手一拍。
跟拍苍蝇差不多。巴掌带着几万年的分量,把铁桩整个人从地上拍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三丈外的碎砖堆上,滚了三滚,左肋那块被伏行者扎过的旧伤彻底崩开。血从甲缝里呼呼地冒。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
然后爬起来。
一瘸一拐,又冲上去。
三个人。
一个靠在垛口上举不起手臂的二十三岁天才。一个搬城砖砸人的胖伙夫。一个拖着半条废腿满身是血的独臂老兵。
挡在一头活了几万年的东西面前。
城墙上还能看见这一幕的人不多。大部分蹲在各自的垛口后面,两手两脚忙得恨不得再长出四只来翻上城头的噬魂兽砍不完,砍完一批下一批踩着尸体就上来了。
但看见的人,没有一个移开视线。
一个满脸是血的丁字营剑修,一边劈翻面前的兽,一边拿余光往这边瞟。手里的活没停。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风太大了。
王将举剑。
暗金色的剑意开始凝聚。不是普通的凝聚剑身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模糊的、扭曲的、被碾碎又重新拼起来的人脸。
几十张。上百张。
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表情。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更多的是空白的。被消化得太久了,连表情都忘了,只剩一个轮廓。
四百年。
从第一代守城者种下祖剑心开始算。每一个倒在这堵墙上的人,每一缕封进墙里的意志,每一滴砸在城砖上的血——现在凝在那柄暗金色的剑身上,对着城墙最后的守卫者,劈下来。
用他们的力量。杀他们的后人。
凌飞雪仰着头。
血从下巴上掉下来。一滴一滴。啪。啪。
那柄暗金色的巨剑举过了王将的头顶。剑身上所有的人脸同时张嘴。无声的。嘶吼的。求饶的。
断剑举不起来了。
凌飞雪试了两回。胳膊从肩膀到手指头,整条线路全是断的、裂的、没劲儿的。举到一半就掉下来。
他放弃了举剑。
把断剑插在身前的城砖缝里。锈蚀的铁面没入两寸。
然后他把右手按在剑柄上。
剑意从丹田里刮。刮干净了。经脉里刮。也刮干净了。连骨髓缝隙里那点攒了二十三年的底子,都被他一丝一丝地挤出来,顺着手掌,流进断剑,流进城砖,流进城墙。
他把自己灌进了这堵墙里。
不是为了攻击。
城墙在脚底下震了一下。祖剑心——那颗被剑无意拿命续了一口的心脏在几十丈深的地底跳了一拍。很弱。但跳了。
凌飞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靠着垛口,抬头看着那柄正在落下来的暗金巨剑。
“我还没死。”
声音不大。嗓子已经废了大半,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这堵墙就还立着。”
王将的剑落下来了。
破空声。
所有人的耳朵被那声响灌满了。风被剑锋劈成两半,从两侧卷过去,卷起城头的碎砖和断剑残片。
凌飞雪没闭眼。
伙夫的城砖举到一半,来不及了。
铁桩的棍子才挥出半截弧线。
三百个人在城墙上,手里的活全停了一瞬那一瞬太短,短到面前的噬魂兽爪子都没来得及往前伸。
暗金色的剑锋,距离凌飞雪的头顶三尺。
两尺。
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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