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女人的本能


    甜屿的工作间里，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苏荷戴上手套，拉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奶香扑面而来。


    她把烤盘端出来，放在冷却架上，金黄色的曲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盯着那些曲奇看了几秒，没动。


    脑子里还是刚才门口那一幕。


    池青青站在那儿，穿着那身精致的套装，她明显就是来找陆霆深的。


    发现自己和陆霆深衣着凌乱的出来后，她没有尴尬，反而是惊讶和探究，目光从她身上扫到陆霆深身上，又扫回来。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女人看另一个女人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带着“你凭什么”的意味。


    她说周末要去陆老爷的寿宴。


    她说“我们家肯定是要去的”。


    她把“两家”那两个字咬得那么重，重得像在宣示主权。


    但其实，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荷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酥脆，甜度刚好，伯爵茶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但她尝不出味道。


    她想起池青青看陆霆深时的眼神——那种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机的光。


    那不是一个普通世交女儿看人的眼神。


    她喜欢陆霆深。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荷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又咬了一口曲奇。


    关她什么事？


    陆霆深跟谁结婚，喜欢谁，跟谁家联姻——那是他的事，是陆家的事，是池家的事。


    跟她一个开甜品店的前保姆有什么关系？


    她放下曲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去洗模具。


    水龙头哗哗地响，冷水冲在手上，有点凉。


    她想起那天在废弃厂房里，陆霆深说“我当人质”时看着她的眼神。


    想起他在医院里，坐在她床边，说“因为你在外面”。


    想起今天在操作台前，他一步步逼近，她躲无可躲时，他低头看她的样子。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


    苏荷关掉水，把手擦干。


    别想了。


    她对自己说。


    手机响了。


    是乔可。


    “荷荷！房子找到了！你快来看！”


    乔可的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苏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现在？”


    “现在！马上！我发你地址，你直接过来！”那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我跟你说，这个房子绝了，离你店就两站地铁，小区环境好，租金还便宜，房东是个老太太，人特别好——”


    苏荷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出门。


    她想着，也许这就是一种征兆，老天在提醒她换个心情。


    房子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居民楼，外墙重新粉刷过，看着还挺干净。


    乔可站在楼下等她，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你就是苏小姐吧？”女人迎上来，伸出手，“我是中介，姓张，叫我小张就行。”


    苏荷握了握手，跟着她上楼。


    房子在四楼，两室一厅，采光很好，客厅有一扇大窗户，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厨房不大但够用，卧室朝南，阳台可以晾衣服。


    苏荷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地方宽阔、地段也合适，采光也不错。


    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敲定下来。


    “挺好的。”


    她说。


    小张笑了，搓搓手，似乎对这单生意志在必得：


    “苏小姐有眼光，这房子刚挂出来两天，好几个问的，我第一个就通知乔小姐了。”


    苏荷点点头，正要问租金细节——


    小张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


    在关门之前，她们隐约听到电话那边有个男人暴怒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苏荷和乔可对视一眼，没说话。


    阳台上的声音隐约传来，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气——急促，压抑，带着一点颤抖。


    几分钟后，小张推门进来，脸上的妆有点花了，眼眶红红的。


    “苏小姐，”她开口，声音发紧，“房子您要是满意，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我……我得快点回去。”


    苏荷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发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你没事吧？”


    苏荷问。


    小张摇摇头，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家里有点急事。”


    苏荷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我送你回去吧。”


    小张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自己——”


    “我开车来的。”苏荷打断她，“送你一程，快一点。”


    车上很安静。


    小张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苏荷也没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的感觉到一些危险，所以执意送这个房仲回家。


    乔可自己开的车来，她没和苏荷一路，但也提醒苏荷注意安全。


    开到一条窄街，小张忽然开口：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第二栋楼。”


    苏荷打了转向灯。


    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下。


    小张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苏荷，眼眶又红了：


    “苏小姐，谢谢你。”


    苏荷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还好吗？”


    小张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推开车门，下车。


    苏荷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往楼道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冲苏荷挥了挥手。


    苏荷也挥了挥手。


    小张转身上楼。


    苏荷估计是自己想多了，笑着摇摇头。


    最近经历的事太多了，她自己神经就像一根紧绷的弦，还去揣测别人呢。


    也该改改了。


    苏荷发动车子，正要走——


    “砰！”


    一声闷响从楼里传来。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凄厉的，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


    苏荷的脚猛地踩在刹车上。


    她转头看向那栋楼。


    四楼，一扇窗户猛地被推开，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探出来，是刚才那个穿着职业套装的身影——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猛地拽了回去。


    窗户“砰”地关上。


    苏荷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刚才那个声音。


    “砰。”


    那是脚踹在身上的声音。


    她立刻拔了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