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的离去是一场漫长的潮湿。教父的话一直陪伴着那个小狼崽长大，于是米沙在生活中每每面临选择或者困难的时候都在想，萨沙会指引我的，因为他还在我身边。


    幽暗的灯光下，萨沙有些踌躇不安地看着米沙的表情，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米沙表情更不好揣测了，于是就在萨沙还想张嘴再说些什么，米沙用一根苍白的手指制止了他。


    “别说话。”只听米沙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让我再看看你。”


    于是萨沙安静了，他意识到有一种浓重的悲伤从对面的狼崽身上飘过来。


    米沙抬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金色的头发微卷，此时此刻因为剧烈的运动而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鲜红色的眸子像血液一样快要淌出来，金色的丝线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瞳孔里面，以及其他十分符合斯拉夫人的长相特征。记忆这种东西剩下来的都是被美化过的，但米沙却觉得萨沙的长相比午夜梦回时所有的画面加起来都要惊艳。


    “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米沙把萨沙拿在手里的地图折一折重新放回到了战术口袋里。


    萨沙滚动了一下喉结，没有说话。


    银发男人无奈地笑了一声：“这时候怎么这么乖。”


    “如果你想问我，今天还能不能继续攻入基地，那我的回答是不能。”萨沙抓住了米沙还没缩回去的手，轻声说道：“给我个机会让我说明清楚，我不想在你面前失去你的信任。我做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


    “撑得住吗身体？”米沙点点头，扔出去了一颗手榴弹，把走廊里面的守卫都引向了出口相反的方向。


    “只要你再给我点……血液的话。”萨沙难为情地低下头，他舔舔自己的尖牙。


    “嗯，可以。”米沙转过身直接扒拉开自己的衣服，里面上次的伤痕还没有完全好全。“这里，我现在就可以弄开，但我想你应该不太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喝血吧。”


    萨沙的眼睛都看直了，除却那些被绷带绑住的地方，还有更多的地方裸露出来了。


    “……”对血的渴望使得萨沙的眼睛更加猩红无比，甚至那抹上扬的眼尾都染上了颜色。他死死地盯着米沙的伤口，从小就种下根深蒂固的血蛊此刻正式生效了。那个已经轰然倒塌的帝国死死地被绑定在了一个人身上，带着最后的血与肉。


    就在萨沙慢慢靠近米沙的伤口时，米沙却拉上了衣服。


    萨沙：“……？”那双猩红的眸子略微有些委屈地看着米沙，他不理解地歪歪头。


    “我不愿意在这种环境里被吸血，所以我们出去好不好？”在两个人的僵持下，米沙狼狈地败下阵来。他闭闭眼，往外走去。


    *


    路虎车上，萨沙刚上车，浑身的骨头就开始了咯咯作响，他知道时间到了。他苍白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汗珠，喘息声开始变得粗重。


    “明明离我预想的时间还有一些……为什么这么快？”萨沙趴在座椅上剧烈地喘息着，他惨兮兮地笑着：“明明还想跟你再多说些话的。”


    米沙却不语，只是坐在后座上脱衣服。


    萨沙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出现色块，刚刚米沙没有让自己吸血，现在还没有回应自己。已经脑袋不太清醒的萨沙想，米沙总是不说话，总是让自己猜来猜去，说的话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想让自己喝血还是不想？


    一股铁锈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辆，萨沙的红色瞳孔瞬间变得锐利，他看到米沙颤抖地把已经结痂的伤口揭开。米沙赤裸着上半身，鲜血顺着不断呼吸的胸部流下来，而偏偏米沙笑得温柔，他只说了一句话：“来吧，萨沙。”


    金发的男人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像是开花到糜烂的米沙哑了。原来人类真的可以不靠语言去传递信息，此时此刻的萨沙终于明白了这个最后的血与肉心中最大的秘密。


    ——他在把自己献祭给神明。


    萨沙颤抖着、跪着把米沙抱紧，慢慢地，米沙把萨沙的头部摁在了自己的胸部。米沙银白色的头发凌乱地黏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一个牢不透风的茧房。


    “我爱你米沙。”萨沙伸出舌头，将正在往下流的血液舔干净。他的尖牙蹭着米沙敏感的地方，引得米沙颤抖了一瞬。


    米沙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颤抖，他轻轻地抚着萨沙的金发：“我也爱你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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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狭窄的车厢里面不断传来有水和吮吸的声音，萨沙红瞳里面的金线越发鲜艳，他全身骨骼的疼痛慢慢消失了，身体的状态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啪嗒啪嗒，外面慢慢下起了雨。


    米沙察觉到萨沙的身体状态恢复正常之后，就及时摁住了萨沙继续的动作。他慢慢地用手托起萨沙的头，轻轻地说道：“喝到这里好不好？”继续喝下去的话我怕你变大时间长会消失。


    这时候的萨沙却以为米沙痛了，于是他急忙从米沙身边撤离了。他用舌尖又舔了舔伤口，伤口那个位置的血就止住了。


    “真厉害，我的萨沙。”米沙摸摸伤口感到非常神奇，萨沙帮他重新绑回绷带，就在米沙想要重新穿上大衣的时候，身后的绷带却有水渍流下来的感觉。


    米沙不动了，他微微动动麻木的身体，尽量轻快地说道：“怎么了？”


    “对不起，米沙。”身后的人绝望地靠在米沙的身上。“你身上……好多伤疤，可我却对此无能为力。而且现在的我连存在都必须建立在伤害你的代价基础上，好痛啊。我不想让你疼，米沙。”


    “我是个军人啊，伤疤是我的勋章。”米沙好笑地回头说道。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如果我存活的时间再长一点，是不是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萨沙的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我看到过数以万计的人饿死，我努力了，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带每一个孩子回家，我只能……我只能选择那样一条路，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活的再久一点。”


    伤痕累累的帝国亡魂复生在看到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孩子时崩溃了，就好像雪崩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下面的枯骨露出来一样。


    “你是不是很疼？你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是不是很想家？是我的错，如果回到过去，如果我……”


    话语戛然而止，一个潮湿的、带着血腥气的吻强硬地印在了萨沙的嘴唇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故国，然后他动情地闭上了眼睛。


    我爱你啊，喀秋莎。


    你怎么会错了，你永远是我回家的坐标。